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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過去

說起來這應該算是短刀和五虎退第一次交談, 畢竟剛開始見面時嗓子就因為點原因變得不能出聲了, 這樣直接面對面說話倒是感覺有點新奇。

五虎退走到屋中,在距離短刀一米遠的地方緩緩坐了下來。短刀看了看緊貼在他腿側的四只小虎君, 又往五虎退身後望了望, 頓了頓,不禁有些疑惑地嘟囔了一聲。

“怎麽少了一只……”

許是被對面的五虎退聽到了這句話,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短刀迷茫地望向五虎退,以為他身體不舒服,便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額頭,然而這時,蜷縮在五虎退身邊的四只小虎君的行動突然變得激烈, 眼看着就要一口狠咬上短刀的指尖。

短刀一驚,猛地抽回手,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

好險好險……差點就被啃到。

他一臉迷茫地看着面前突然變得具有攻擊性的四只小虎君, 随即感覺自己的威信又被質疑了一次, 短刀呲着嘴,伸出指尖就要彈兩下小虎君粉嫩的鼻子。

誰知這時,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五虎退突然趕在短刀‘施暴’之前,一把将擋在他面前的小虎君們抓了回來,隐隐帶着保護的意味将它們藏到了身後,五虎退蒼白着臉, 帶着緊張說道。

“對、對不起, 主公……”

短刀見此頓時一愣, 他還以為因為自己剛才想‘收拾’一下的舉動讓五虎退感到不舒服,眼見着五虎退的面孔變得越來越蒼白,短刀連忙擺着手,解釋道。

“不不……我沒那個意思……”

見五虎退的表情依舊帶着緊張,短刀皺着一張小臉有些苦惱地揪了揪臉側的碎發,他想了想,開始笨拙地轉移話題。

“……那個、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對面的五虎退依舊沒有回應,短刀緊張地晃了晃眼神,撇了一眼兩人之間過于遙遠的距離。他抓了抓身下的榻榻米,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五虎退的方向蹭進了一些。

“吶……”

短刀舔了舔有些幹幹唇瓣,眼底帶着絲絲期待地望着微垂着頭的五虎退,小聲地說道。

“五虎退……你知道——”

“請主公将鈴铛還給我……!”

話語突然被打斷,思緒一時混亂的短刀怔愣地望着雙眸帶着堅定卻又有些膽怯的五虎退,傻傻地發出一聲。

“啊?”

“那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的東西,等到有一天我必須親手還給他……所以請主公還給我……!”

五虎退握緊了放在膝上的拳頭,琥珀色的眼眸中透露出絲絲懇求。

鈴铛是在兩天前被審神者拿走的……說是拿走其實與搶去無異,因為在次之前始終是完好無損地挂在小虎君的脖頸上,然而就在兩天前,五虎退便在庭院中找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小虎君,而小虎君身旁就站着面無表情的審神者。

五虎退看到那一幕時心髒幾乎停止,但他知道如果這時貿然沖出去,只會讓審神者受到刺激,更加變得歇斯底裏。

于是五虎退便只好藏在附近的角落裏,直到審神者一把扯下小虎君脖頸上的鈴铛,随意地在手裏把玩了一會便扔進口袋裏,離開了原地。

昏迷不醒的小虎君受了傷,前爪似是被碾壓過骨了折,有些變形的軟軟地垂在身下。五虎退眼裏含着淚,抱着小虎君焦急地找到了藥研藤四郎,後者凝重着臉花費了一個下午才勉強将小虎君的傷勢處理好,而以後小虎君能否正常走路卻仍舊不得而知。

……

審神者是個很可憐的人,這曾經是五虎退來到這個本丸時的第一感覺。

這個本丸裏的刀劍數量很少,但本丸裏的刀劍的等級卻很高,初來到五虎退曾經為此疑惑過,但不久後在身為高等級刀劍中的一員的藥研藤四郎的解釋後,五虎退便知曉了原因,也由此意識到了一些事。

原主是在原主哥哥逝世後接手了這個本丸的,換句話也可以說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遺物’。

原主哥哥的逝世其實是個意外。

當時時政為了抵禦歷史修正主義的壓制,在各審神者上任一定時間确認戰鬥力足夠後,便由這方主動對其發起了攻擊。

隊伍可達十五刀劍數量,由審神者親自帶隊,以便征程途中随時補充靈力。

衆多審神者皆參與了其中,奔赴戰場,不僅是因為事成之後時政會獎勵極為豐厚的報酬,更多的則是因為他們其實心底對戰場的些許渴望好奇。

雖然是戰場,但畢竟是時政發出的,深知人類之身極為脆弱的他們在此之前定然做出了充分的準備,按理說應該不會太多的危險性的。

然而,意外就這麽發生了。

原主是孤兒,自幼和哥哥相依為命。于是還在現世過着平靜生活的原主接到這個消息後,不可避免地精神狀态變得有些不穩定了。

原主哥哥當初奔赴戰場時帶走了本丸中大部分的精英刀劍,定然是握着必勝的信念。然而即便擁有那般強大戰鬥力的情況下,原主哥哥卻還是身隕在了戰場上,而帶走的刀劍則六碎七重傷二中傷。

于是在那一次行動後,原主哥哥的本丸便一下子從上位本丸跌落到了中位,從此埋沒在了諸多普通的本丸中。

五虎退是在那件事發生之後才到這個本丸的,也就是說真正将他鍛出來的是原主。在聽到藥研藤四郎緩緩說出這樣的話之後,五虎退是真地很心疼自己的主公的,所以即便漸漸察覺到原主在之後精神狀态變得越來越不對勁,行為也變得有些癫狂他也只是對比沉默着。

本丸裏那位兄長大人留下來的刀劍似乎已經将原主一同視為原來的主公效忠着,或許也是為了償還心中對未能夠保護好原主兄長的深深自責。五虎退當然不會拒絕什麽,他的主公已經如此難過了,即便是有些地方讓他心裏覺得有些不舒服,但為了主公他也甘願受着。

然而,原主的病情越來越重,即使是不停地服用藥物也變得只能壓制很短的時間。後來的刀劍雖然了解到原主變成這樣的原因,但在原主的一番所作所為下都隐隐變得有些心寒。

他們雖是刀劍,但既已被賦予了人肉之身,還擁有了同樣的感情,自然會對此感到悲哀,然而卻同樣的無可奈何。

就這樣,漸漸地本丸內的刀劍開始分成兩派,一派因為過去的事而對原主的所做所為一聲不吭地忍受着,一派則多為被原主鍛造出來心中還帶着對原主的憐憫卻不得不盡量将自己的身影遠離原主以防被折磨一番。

……

身後的小虎君不斷地掙紮着,似乎為同伴的傷勢而對短刀發出相當厭惡的吼叫。五虎退緊抿着唇,指尖被攥地褪去了血色,他緊緊地盯着對面的黑發少年似乎在等對方做出什麽反應,然而等了片刻,卻只見面前微垂着頭的少年突然顫動了一下肩膀,下一秒從嘴中發出一聲似乎帶着喜悅的笑聲。

只覺周身陷入寒冰中,五虎退無意識地微微睜大了雙眸,深深望着面前嘴角帶着藏不住笑意的少年。

……這是、值得笑的事情嗎……?

他的小虎君現在仍舊只能僵硬地移動着前爪,未來究竟能不能繼續戰鬥還尚且不知。

五虎退放在膝上的手指突然微微一動。

啊……這樣子,這個人就有理由繼續侮辱他了不是嗎。

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突然沉默地抱起身下的小虎君們,轉身一言不發地往門口走去。然而,他這一番行動卻讓短刀猛地一愣,頓時慌張了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他只是單純因為五虎退将他視為重要的人而從心底感到開心啊,就連他的鈴铛至今都被五虎退珍惜地保管着(雖然現在在他手裏),那就是說明五虎退依舊沒有忘記自己!

可是現在是怎麽個情況……

眼見着五虎退已經走出房門,短刀突然意識到如果現在不去拉住他後果便會很糟糕,于是連忙從榻榻米上爬起來緊跟着五虎退的身影追了出去。

“五虎退……!”

短刀提溜着寬松兜風的審神者統一制度,一路小跑沖出了房間來到了廊道上。

遠遠的就看見五虎退從庭院處離開的身影,暗道一聲怎麽那麽快,短刀想都沒想直接穿着白花花的襪子踩在了深棕的地面上,再次向五虎退跑去。

短刀邊跑邊喊,試圖喚住前方的五虎退,然而卻見他始終埋着頭一言不發地走着,似乎完全沒有聽到短刀的話。

這具身體體能差到不行,跑了幾步就開始喘粗氣,腳下踩到一塊尖銳的石子,短刀頓時疼得身形一偏,絆倒在了地上。

短刀趴在地上呆愣了片刻,五虎退的身影漸漸消失,視線被一陣水汽短暫的覆蓋,反應過來時,眼前便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鞋子。

短刀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将視線緩緩從對方的鞋子往上移,對方紫晶般透徹的眼眸便率先映入眼簾。

腰間被人托起,接着腳面穩穩接觸到地面,短刀出神地望着蹲在他身前銀色及肩發的少年的頭頂,直到被尖銳石子劃破右腳被人托起并傳來一陣刺痛感,短刀才緩緩回過神。

骨喰藤四郎擡起眸,靜靜地望着面前的黑發少年。

“您在哭什麽?”

“……岔氣了,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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