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金鈴铛
将倒在角落裏的大和守安定費力地擡到了屋內稍微隐蔽一些的地方, 短刀垂頭看了看他緊閉的雙眼和半邊攀上了深黑色紋路的臉側, 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短刀在偌大的本丸中的偏僻院落裏發現了大和守安定, 作為本丸主人的那個人不可能會不知道, 但是即便如此卻還是掩蓋了這件事,連時政都沒有察覺到半堕的付喪神出現在本丸內。
有什麽事情短刀沒有想起來,而其中很有可能與大和守安定半堕化牽扯很深。雖然他很想将大和守安定偷偷帶走, 可問題是怎麽掩人耳目帶着一個明眼就能看出來已經暗堕的付喪神走出本丸……而且, 連短刀自己的身份就已經被鶴丸國永發現了, 更不要提再拖一個回去。
不過既然已經堕化的大和守安定已經在這個本丸裏待了這麽久的時間,那麽說明那個人并沒有想要對大和守安定做出什麽的打算, 不管是因為什麽事情被迫亦或是什麽, 眼下大和守安定都是安全的。
距離今劍離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短刀望了最後一眼屋內依舊沉睡的刀劍,輕輕地拉上了已經殘破不堪的紙門。
屋外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如果按照原計劃,前來參與聚會的審神者們應該會再次宿泊一夜。然而因為這次突然發生的意外,不知讓局面混亂到了什麽地步。
因為剛才沖過來時太過焦急,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景象, 短刀左右摸索了一陣長得一模一樣的各個和室,良久,終于放棄找回原來的路徑。
院落之間應該都有長廊連着的吧, 起碼他家的本丸就是這樣的。
短刀這樣想着, 便順着眼前的長廊走了下去, 期望能自然而然找到有光亮的地方。
本丸似乎定格在了深秋時節,放眼望去,微弱的月光下,庭院的地上堆積了薄薄的一層帶着深紅的落葉,美不勝收的景象,一眼就能看出好幾天都沒掃地了。
原主的哥哥似乎是個善戰的人,時常會和出陣的隊伍一同奔赴戰場,比起将本丸不斷擴建修葺,那個人更注重的是本丸的實力,不然也不會在短短數年裏成為諸多本丸中的佼佼者了。雖說因為意外犧牲在了戰場上,但說起來也未必全都是遺憾。只不過對于只有哥哥唯一一個親人的原主來說的話,那卻是一個巨大的悲痛。
走在像是沒有盡頭的長廊上,周圍安靜的有些吓人。短刀神色平靜地用餘光掃了一眼庭院,微風拂過扯下了一片葉子,悠悠地飄下落在地上發出了一聲幾乎不可聞的聲響。
身邊隐約出現一絲絲與空氣不相容合的氣息,短刀腳步頓了頓,眼底一瞬間閃過什麽。不動聲色地向前緩緩邁出一步,耳畔忽然出現一道衣物摩擦的聲音,短刀神色一凜,猛地向身後躍去,下一秒,只見距離他僅有一米遠的地方忽然寒光一閃,定眼一看,愕然是一振太刀!
短刀沉下臉,見狀立刻又往身後退了一些距離,卻見這時,自一側的屋內緩緩走出了一個‘人’的身影。
是歷史修正主義!
離騷動爆發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按理說情勢應該大致被平定了才是,從今劍那裏得知這次歷史修正主義者的真正目地,短刀本以為他們會将大量敵刀聚集在會場處,沒想到這種偏僻的地方竟然會出現歷史修正主義者。
今天他似乎一直不走運,先是無緣無故挨了一箭然後又被熟人‘打’了一頓,如今還要傷上加傷拖着條腿到處逃竄嗎,他要是有武器的話打不過也要先上去戳一刀解完氣再跑。
短刀并沒有和面前的太刀進行交手的打算,因為他察覺到了那個太刀走出來的屋子裏似乎還有一個‘人’的氣息,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露面,也或許是以為他沒有發現,打算偷襲也說不定。不過可惜,短刀在歷史修正主義堆中混了那麽多年,就算不想嗅出他們的氣息也會不經意間捕捉到。
鼻尖處嗅到了空氣中傳來的濃重的血腥味,短刀望着對面身上并沒有血跡的太刀,餘光不經意地向他身邊的屋內掃了一眼,片刻移開視線看了看隐隐有擋在房門口的意圖的太刀,心下生出一絲了然。
他沉默地又向身後退了一步,想要表示自己的無害。然而他的想法卻并沒有被對方領會到,反而莫名地刺激到了對方一般,二話不說直接猛地攻擊了過來。
刀光在眼前一晃,短刀一驚,腿下用力連忙向一旁躍出一大步,然而許是動作拉扯到了傷口,右腿處瞬間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短刀臉色猛地褪去,腳下一軟一下子從廊道上跌了下來。
後背撞在地面上一陣生疼,不過還好短刀有經驗事先護好腦袋,沒等他放下心,面前忽然刀光一閃,短刀連眼睛都來不及睜開,完全憑借直覺向一側滾去。
鋒刃自臉側呼嘯而過,瞬間削斷了他臉側的碎發,短刀連續滾了三圈才堪堪停下,随即來不及喘口氣,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
果然,待他一直起身子,太刀便立刻攻了過來,勢如破竹。向身後躲去已經來不及,短刀咬住牙努力控制身體向後仰去,卻依舊在這時清晰感受到了對方的刀尖毫不猶豫割過胸前衣襟的頓感。
蕭索的揮刀聲中隐約聽到了一道鈴铛墜地的清脆聲,短刀微微睜大了眼睛,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振被舉起的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冰冷幽色的刀劍。
下一秒。
刀刃揮下。
……
……
一陣微風輕輕拂過面頰,臉側被削地更短的碎發随着輕微擺動了一下。
短刀呆呆地望着面前忽然出現背着一個深棕色鬥笠的深藍色短發的少年,腿下驀地一軟,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了地上。
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又要死一次了。
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起來,短刀蒼白着臉擡起頭望向身前的那個少年,只見那人手中橫握着一振刀劍,竟然硬生生地接下了方才狠狠揮下來的那一刀!
緊貼着胸口的被割破的衣物中微微發熱了起來,短刀怔怔地擡起手覆在了上面。
是……鈴铛。
他望向方才隐約聽到鈴铛墜落聲音的方向,視線一掃卻沒有在地上發現任何一物。
“……”短刀張了張嘴,望着面前少年被鬥笠遮住大半的背影似乎想說這什麽,然而未等他發出一聲,卻聽見身前的少年語氣中帶着隐隐的慌張,忽然對着向他再次揮起刀劍的歷史修正主義者猛地大聲喊到。
“……江雪哥哥!”
……
诶?
坐在地上怔愣地聽着背着鬥笠少年忽然這樣無厘頭地喊了一句,短刀愣愣地半張着嘴望向對面被叫做‘江雪哥哥’的歷史修正主義者,卻只見那個頭戴烏紗帽的醜到沒朋友的骸骨聽到鬥笠少年這一聲清脆的叫聲後,碩大的身子忽然猛地僵硬了一下。
“……”短刀突然隐隐有一種不好的想法。
手持太刀的歷史修正主義者忽然緩緩垂下了手中的刀劍,泛着幽藍光亮的瞳孔中靜靜倒映着他面前臉上帶着幾分驚慌的深藍色短發的少年,沉默了良久,他忽然上下張合了幾下颚骨。
只聽寂靜的庭院內出現一道清冷的卻有些熟悉的聲音。
“小夜?”
鬥笠少年聞言,臉上立刻隐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江雪哥哥!”
“……”
這是……什麽個情況?
短刀沉默地看了一眼‘激動’對視的兩個人,無聲地挑了挑眉。
親人見面,分外眼紅嗎?(還真是:-)
不過事情已經到現在這樣幾乎都能明白個大致了,短刀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正将太刀緩緩收回刀鞘中的那個人,悄悄揪了揪袖口,他從地上爬了起來。
身上因為剛才在地上滾來滾去變得髒兮兮的,連頭發都亂成了一團。短刀連忙伸手用力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又扯了扯正衣襟。他擡起漆黑的眼眸帶着隐隐的期待望向太刀,猶豫了一下,短刀向那人緩緩走去。
右腿有點痛,不過一心往那邊小步蹭的短刀完全忽視了那點痛,連續挪了幾下身子終于蹭到了鬥笠少年的身邊。然而,就在他想要繼續往前挪動身體時,原本站在他身旁深藍色短發的少年忽然毫無預兆地倒在了地上,剛巧就在短刀經過他身旁的同時。
少年手中的刀劍因為主人的昏倒瞬間摔落在地上,撞擊在地面上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
突如其來的事情讓站在一旁的短刀頓時一愣,望着對面臉上同樣是微微一愣看着這邊的太刀,短刀不知怎的,腦袋突然一熱,脫口而出。
“不是我幹的!!!”Σ(っ°Д °; )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