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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老虎

“你穿出陣服做什麽?”

“出陣啊。”

恩……也是也是。

不對,現在這個時候怎麽會讓本丸出陣, 前一陣不是剛發生過被偷襲事件嗎, 他們這還沒來得及用時政作為補償的休息天呢。

“時政通知的?”短刀問。

“前幾天送來的文書,你不在,長谷部就替你收下了。”鶴丸國永頓了頓, 忽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宴會上發生了什麽嗎, 總覺得這幾天時政的态度有點奇怪, 居然大方地下發了資源什麽的……做了什麽虧心事嗎。”

真相了, 小鶴先生。

給一巴掌給個甜棗很是符合時政的作風,只是沒想到下一個巴掌來的這麽措不及防。不過, 他其實比較想親眼看一看那個文書到底寫了什麽, 但是文書如今在壓切長谷部手裏, 短刀不太好拿……

消極态度, 他在特意避着那些人。

“鶴丸先生, 差不多到出發的時間了。”

庭院一處傳來一道清亮的呼喚聲, 短刀愣,立刻向那個方向投去視線, 只見一個身材高挑, 身着一席深色軍裝的短發青年繞過堆積在門口的雜草落葉, 神色平靜地緩緩走向這邊來。

他身後緊跟着奶黃色頭發的少年,怯生生地拉着青年的衣角, 随着青年走進庭院後小心翼翼地從他身後探出半顆小腦袋。

啊……

“一期——”

短刀下意識就想喊出哥字來, 話還未脫口就被一聲驚喜的叫聲打斷。

“幺兒!”

原來一直羞澀地躲在一期一振身後的五虎退突然跑了出來, 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欣喜率先青年一步趕到了短刀面前。

“剛、剛才在吃飯的時候……我就想和你說話了……但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适的機會,”五虎退睜着一雙透徹的琥珀色的眼睛略微緊張地望着短刀,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記得,當然記得。

短刀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剛才在正廳裏的那種氣氛下,害得他都沒敢正眼瞧一瞧屋裏的人,塞藥似的吃完飯就沖了出來,壓根都沒注意到五虎退坐在房間的哪個位置。

不過自他回來這是第一個這麽毫不猶豫表現出喜悅歡迎他的人,短刀眼睛亮亮的,心底有些小開心。

#五虎退果然(都)是天使!#

五虎退看着面前的人,抿了抿唇,似乎猶豫了一下,伸手忽然輕輕拉住短刀的手。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五虎退說着,隐約濕了眼眶。

诶诶诶,別哭啊。

短刀見狀,連忙想在口袋裏找能擦的東西,然而擡起手才想起來五虎退正拉着他的手,很緊,掙都掙不開。

隐約察覺到一道視線,短刀疑惑地擡起頭,不遠處的一期一振正一臉複雜地望着這邊。

莫名有點心虛,短刀下意識就想抽回被五虎退抓着的手。

……不對,他為什麽要心虛,他抓得可是五虎退的手,自己拉自己的小手奇怪嗎?覺得奇怪才是心裏有鬼。( ̄へ ̄)

短刀穩下心,扯過袖子就往五虎退眼上擦。

“別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五虎退笑的時候才最可愛。”

黑發少年的話似乎讓五虎退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少年,良久,五虎退握緊了抓着短刀的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期一振來這邊是為了通知消息處于全方面閉塞狀态的鶴丸國永出陣時間到了,而五虎退則是為了前幾日鶴丸國永為了逗他開心卻被自家兄長誤會加誤傷的事道歉來的,只不過兩人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剛回來的短刀。

周身彌漫着奇怪的氣氛下,四人一同出了庭院,短刀悄悄看了一眼走在最左邊面無表情的鶴丸國永,又悄悄看了一眼走在最右邊面無表情的一期一振。

“……”什麽情況。

一拳結下的愁怨嗎,不是說家家一期溫柔似水嗎,怎麽感覺不太像……

短刀看了眼走在他身旁的五虎退,後者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偏過頭彎起唇角笑了一下,清澈的瞳眸中清晰地倒映着短刀的面容,對周身一切情況完全熟視無睹。

#我家本丸人才輩出#

一路沉默來到本丸大門,遠遠地便望見了門口聚集了一些人,其中幾個也穿着出陣服。

腳下不由自主地頓住,短刀愣了,轉身就要往往回跑,五虎退卻在這時牽着他的手強行将他拉了回來。

“……”短刀悲傷地望着五虎退。

說好的小天使呢,這麽快就堕落人間了。

五虎退堅定地拖着短刀往大門那邊走去。短刀垂着頭緊緊抿着唇,不想說話。

五虎退的态度很明顯,無非就是想讓他打起精神來去面對問題,畢竟一直躲着也不是辦法,為了防止生活在日日夜夜擔心随時被打包扔出去裏,趁他們沒有爆發還保持理性時,盡快解決這件事。

再者,大太他們還被他寄存到了原那裏,雖說是有曾主公的情分,但再耽誤下去那邊說不定就該收夥食費了。

短刀沒錢,于是他要振作了。

反握住五虎退的手,短刀擡起頭超過前方的五虎退,大步流星走到出陣隊伍面前。待出陣的三個付喪神回過頭,只見黑發少年仰着頭,顫悠悠地舉起左手。

“喲……喲,出、出陣去啊……”

“……”三付喪神。

“……”五虎退。

“……”被自己蠢到哭的短刀。

短刀咬牙,不、不行,他得強硬點。

“慢走不送哈!”

“……”三付喪神。

“……”五虎退。

累了。

短刀松開五虎退的手,失落地走到一旁,擡起頭發現一側站着壓切長谷部,他猶豫了一下,輕輕地拉了一下付喪神。

“……出陣文書,借我看一下行不……”

少年一臉的小心翼翼,在他轉過身的瞬間,立刻松開了揪在他衣角的手。

壓切長谷部沉默地看着他,良久,将手中的文書緩緩遞給了他。

短刀連忙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便翻開文書仔細看了起來。

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的任務,不管有沒有問題都覺得有些可疑。短刀沒有提過宴會上發生的事,所以本丸裏的人不知道現在的情況,也許就會将這次當做一次普通的出陣,行動間可能沒有那麽謹慎。但在這個時候,如果真有什麽問題,出現了差池便不是他們能夠承受得起的了。

出陣任務是在某個區域內巡視一圈。

如若遭遇歷史修正主義者需要偵察其舉止行動是否有異常。

必要情況下可将其斬殺。

……

果然,再洗去原本丸裏滞留的那些審神者們以後,時政開始将調查重點轉移到了徘徊在通往王點路上的那些歷史修正主義者身上了。

不過可惜,短刀曾經身為其中一員時不曾知道歷史修正主義者的半分目的,下面的人從來不知道上面的人在打算着什麽,這麽看的話,時政果然還是比那邊光明磊落得多。

短刀又把文書攤開了一些,在文書最裏面夾着一張小地圖,上面圈畫出了他們應該巡視的那條道路。

恩?

短刀抽出那張小地圖,湊近看了看。

這條路……

是去小屋的那條。

壓切長谷部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定定地看着手裏的小地圖,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出陣隊伍的前面,說道。

“都準備好了嗎?就像方才說的那樣,任務內容已經确認了,努力完成任務,以完成任務為榮,切勿因個人原因擾亂——”

話未說完,壓切長谷部忽然被身後人推到了一邊。

說什麽呢,真是。

短刀悄悄斜了他一眼,轉身對出陣隊伍喊道。

“一切以保命為要,任務能完成就完成,不行就立刻放棄,回不來的人才是最應該覺得羞恥的!”

“什……!”

被推到一邊的壓切長谷部愣住,聽到話後立刻驚地瞪大了眼睛。出陣隊伍中的付喪神們也皆是一愣,一時間沒了話語。良久,身着純白的服飾的付喪神率先回過神,頓了頓,随即對着少年豎起了大拇指,金色的飾物随着動作輕微的晃了晃,他笑道。

“這麽說只要能回來就有獎勵了嗎,那我比較想要主公親手制作的東西啊。”

他用手肘輕怼了下身旁的一期一振,“你的話想要的東西就是那個了吧,比如讓主公叫你一聲哥哥什麽的。”

一期一振微微蹙眉,手下輕輕撫起了身旁的五虎退的頭,“鶴丸先生,我并不是有什麽奇怪的喜好。”

“哦。”

“……”

鶴丸國永的視線若有所思地從壓切長谷部他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從剛才便一直沒有說話的短刀身上,只見他忽然将手中的文書合上,還給了一旁壓切長谷部,然後繼續說道。

“還有,我要和你們一起去。”

……

什麽……?

鶴丸國永愣住,少年身旁的付喪神聞言反應更是激烈。

“什、什麽?!您不能——”

壓切長谷部下意識就要否決,卻又聽見少年平靜地說道。

“我曾經住在那裏,那條路我很熟悉,由我給你們帶路。”

聞言,付喪神未出口的話頓時像被堵住了一般,僵硬着表情死死地盯着短刀,一言不發。

而隊伍中的藥研藤四郎站在不遠處,紫羅蘭色的眼眸靜靜地望了少年良久,沉默地扭開了頭。

沒有什麽不可以的地方,原主哥哥也經常和出陣隊伍一同出陣,審神者的話不算在隊伍人數中,所以對隊伍來說沒有什麽戰鬥力被削弱一言可說。

不如說在某種意義上被增強了也說不定。

出陣人員:一期一振,鶴丸國永,山姥切國廣,鲶尾藤四郎,藥研藤四郎,外加上後配的短刀。

或許本丸裏的人也像短刀一樣猶豫着,不知該對那件事如何處理,所以當短刀說要一同出陣時除了一開始壓切長谷部下意識的反駁外,竟然沒有一人再對此說些什麽。

不過不說也好,因為短刀也不知道如果被要求待在本丸裏他應該怎麽回答了。

然後臨近出發,看着隊伍裏的付喪神們,短刀似乎想起了什麽忽然一聲不發地跑回了本丸裏,就在衆人疑惑的時候,卻又見他邁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抱着一套金刀裝跑了回來。

刀劍的職業病,見到金裝就想穿。

眼饞。

抱着刀裝的短刀顯得有些興奮,他已經好久沒碰這東西了,難得一次出陣(雖然用不着他),不打扮打扮怎麽行。

然而,當短刀興高采烈地拿着刀裝就想往臂上套時,懷裏的刀裝忽然被人拿走了。短刀一愣,有些不滿地擡起頭望向那人。

“這些東西對您來說太過沉重了,若是遇到緊急情況不利于逃跑。”藥研藤四郎随手将刀裝扔給一旁的壓切長谷部,平靜地說完後又回到了隊伍裏。

“……”這是被關心了嗎?還是他自作多情了……藥研藤四郎是原主哥哥最開始的那幾振刀劍,短刀還以為他會是最難搞的一個呢,不過……

突然有了動力,這事看着有戲!

從本丸出發到達時政要求巡視的區域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因為這次任務比較特殊,只需要在規定地區偵察歷史修正主義的動向,并沒有要求到達王點,所以偶爾遇到的歷史修正主義也不過是些最底層的那些,皮都脆的很。

因為一開始就知道這次行動肯定不能得出時政想要的結果,一路下來碰到的又幾乎都是比較弱啪啪的敵人,短刀跟着隊伍走着走着就有些忘記一開始想要警惕意外事情發生的目地,手癢地也開始比劃了起來。

反正敵刀身份也被暴露的差不多了,短刀也不擔心再被扒了,全然将這次行動當做釋放壓力的機會,活動起了身子。

三個歷史修正主義者出現。

短刀淡淡地撇了一眼,默默從懷裏掏出一把水果刀。

站在他身旁的山姥切國廣猛地趔趄了一下,握在刀柄上的手隐隐有些顫抖。

“噗。”

身後傳來一道嗤笑聲,不用回頭看都知道是誰。短刀大大地翻了個白眼,無視等級最低一路劃船的某人,神情嚴肅地将水果刀尖對準了面前的歷史修正主義者。

“……請退後。”一期一振執着太刀沖出圍擊,迅速趕到短刀面前接下了歷史修正主義者的攻擊。

遭人嫌棄了。

“……”短刀默。

他也很無奈啊,用自己的刀劍還得變回敵刀狀态,這邊打打殺殺這麽混亂,萬一一不小心把他給切了他讓哪哭去。廚房又只有這麽一個看着順手的武器,要是讓他偷拿切肉的菜刀,等今天回去,明天一早早飯就是燭臺切光忠親手制作的敵刀骨湯。

短刀感覺有點難過,伸手想拽拽身旁山姥切國廣的被單,求安慰,然而指尖還未觸及邊角,後者立刻裹緊被單往一旁閃去。

“……”

刀刀有珍寶,刀刀嫌棄他。

這很和諧社會。

未等短刀出手,三個歷史修正主義者便被利索地解決了。看了眼身後同樣劃水的鶴丸國永,後者微笑地回望着自己,短刀沉默片刻,忽地毫無預警将手裏的水果刀擲了出去。

水果刀也是刀,鋒利的刀尖想要戳破一個人還是很容易的。鶴丸國永愣了一下,看着刀刃迅速向這個方向射來,竟然一時沒有半絲反應。

耳邊忽然傳來藥研藤四郎的大吼聲。

“鶴丸趴下!!!”

趴……下?

身體快思維一步,鶴丸國永下意識便照着他的話做了,只見下一秒,身上忽然籠罩在了一片龐大的陰影下,一陣陣寒意頓時由背後升起。

鶴丸國永猛地擡起頭,視線霎時被一片雪白夾雜着泛着幽藍氣息不詳的漆黑覆蓋,只聽一道極其輕微金屬崩斷的聲響,一個十分眼熟的水果刀頓時被折斷了刀尖,墜落到鶴丸國永身側的草叢裏。

敵襲……!

“散開!”

短刀大喊一聲,迅速沖到跌坐在草地上的鶴丸國永身邊,連拖帶拽地把他扯離了那個龐然大物的攻擊範圍。

“等、我說你使勁啊,這麽近的距離那東西一躍就沖到面前了!”

短刀臉色一冷,當下就松開了拖着他的手,“自己爬。”

鶴丸國永見短刀說完似乎真有要走的打算,連忙抓住他的衣服,認錯道,“我開玩笑的,你幫我一把,我腳扭到了。”

“……”短刀看了他腳踝一眼,冷哼。

活該,叫你穿增高鞋。

然而雖然在心裏唾罵了一頓某人,短刀還是動作迅速地給他拉到隐蔽的地方藏了起來。

安頓好這邊,短刀立刻又返回了戰場,而那個龐然大物則已經和其他人對上了。

雪白中參雜着些許被染的漆黑的毛發,龐大的身體幾乎稱得上一個野獸,尖銳的獠牙微微露出,恍若被侵蝕了皮肉的半張面孔滿是一副要吃人的兇相。

跑向其他人身邊的腳步忽然一滞,短刀微微蹙起眉,有些狐疑地望着那個野獸,猶豫了片刻,趕到了鲶尾藤四郎的身邊。

“這是什麽?”短刀皺着眉問。

“不清楚,看上去像是老虎。”

老虎?

短刀仔細打量起離他們有一段距離時不時發出低吼的野獸,心底隐隐贊同了鲶尾藤四郎的話,只是,老虎也會暗堕的嗎?

心底還有疑問,然而不等他再仔細打量那只老虎,便見它忽地朝短刀這邊沖了過來。

短刀不是距離它最近的人,但是老虎卻直直地奔向這邊,這讓他着實愣了一下。

有針對性。

短刀沉下臉,動作靈活地避開老虎的猛烈攻擊,如若不是最近身體契合度增高,實力稍微往原來的趨勢變化了,眼下他就是老虎的盤中餐了。

再一次避開老虎的猛撲,短刀已經開始有些體力不支了。這個老虎很聰明,專門盯準他一個人對周圍試圖擾亂視線的人熟視無睹,似乎目地就想将短刀的體力消耗殆盡。

猛地頓住身體,短刀謹慎地盯着面前老虎的動作,悄悄緩了下氣息。

老虎的身體比想象中的要堅固很多,藥研藤四郎他們試着在其專注攻擊短刀的時候用刀劍攻擊它,然而刀劍只是停在表面完全無法深入。若是想要刺破外皮還需有個支撐點發力才行,然而幾個人只要稍微接近老虎的周身便會立刻被其虎身狠狠甩開。

怎麽辦。

短刀的靈活度已經比老虎的行動微微減弱了些,再這麽拖下去不是辦法!

短刀咬緊牙關用力躍到老虎身後,狠下心打算使用刀劍。

這種情況下使用刀劍并不是個好辦法,敵刀形态的短刀優勢在于速度,但相對的力量就會減弱不少。若是就這樣變回敵刀形态,短刀一個人的話或許還有可能脫逃出去,但剩下的人就未必能順利脫身了,尤其是在不清楚這只莫名其妙就攻擊他們的老虎的真正目地的情況下……

短刀将手伸到衣服內側,指尖即将觸碰到刀柄時,面前的老虎忽然毫無預警地對天長嘯一聲,聲音頓時驚動了森林中憩息的鳥類,瞬間如同條條繩索一般一齊湧出了森林,掀起了一陣不小喧嚣聲。

長嘯仿佛穿透了耳膜,震的距離老虎最近的短刀胸腔都覺得産生了鳴響,難以抑制地捂住了耳朵。

一瞬間,短刀的視野仿佛擴大了幾倍。

面前的老虎忽然扭過身迅速向角落裏的鶴丸國永沖去的身影。

不知何時與悄無聲息出現在周身的歷史修正主義者戰鬥的鶴丸國永。

以及站在離鶴丸國永較近地方的鲶尾藤四郎奮力沖過去的身影。

目标——

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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