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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好興趣

越不想遇到什麽事就越容易遇到什麽, 短刀表示,他對這幸運E的人生已經徹底看透了。

面前的青年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眼底的冰冷甚至超過了這一陣陣微微帶着涼意的吹過的風,讓短刀猛打起了寒顫, 他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視線觸及對方緊繃的唇角後, 立刻嗖地縮回了打量的視線。

檢非違使。

今生都忘不了的臉, 這輩子他不想再遇到第二次的人。

上一次也是靠着自己對地形的熟悉使了些小聰明, 外加上這個人并沒有興趣對自己窮追不舍, 才有幸從這人手裏逃了出來,然而即便那樣,卻仍舊受了那麽重的傷。

——那樣簡直就像被怼了兩下還得夾着尾巴跑一樣。

雖說窩火是窩火, 但本就是他技不如人, 所以短刀壓根也沒想過要報仇什麽的。避着他走都來不及呢,還能自己往傷口上撞不成, 更不要提如今他體力才恢複了那麽一點點,不用說這個人了,就連那只老虎的攻擊他都有可能躲不過去!

短刀想象了一下他光着身子, 一爪子被老虎拍在地上,而旁邊則有一個青年一言不發地看着的場景, 心尖頓時抖了又抖, 連忙把身子縮了起來。

然而, 因為敵刀狀态時短刀尚未脫離青年靠在樹幹下修長身子遍及的範圍, 恢複人身的時候便直接砸在了青年的身上, 這會兒剛一并攏腿就立刻夾住了青年支起的一條腿。

短刀被驚吓到,連忙又想分開腿,然而又想到自己身上沒半片衣服,頓時動作猶豫了起來,半張半不張的。

“松口。”

檢非違使在這時忽然出聲。

短刀一愣,這才想起嘴裏還叼着人家的手呢,連忙顫顫悠悠地松開嘴,小心翼翼地觀察着青年的表情,生怕他一個不滿回手就給他一掌。

松開嘴,青年至方才為止始終被叼着的手上明晃晃地印着兩排整齊小巧的牙印,在陽光的斜射下隐約還能看到星星點點閃亮亮的水印。

短刀顫抖着擡起手,輕輕地在上面蹭了蹭,待再也看不見絲毫水漬後,他小幅度地挪了挪身子,垂着頭乖巧安靜地坐到了一旁。

跑?想都不要想。眼下暫時還沒有從這個人身上察覺到殺意,如果貿然逃跑說不定反倒會激怒他。雖說這人受了似乎很是嚴重的傷,但以曾經短刀領略過的水平,追個現在餓得腿腳發軟的他綽綽有餘,更何況那邊已經晃來晃去多時的老虎可不是吃素的!

或許是短刀主動伏低的态度讓檢非違使些許打消了被驚醒時的警戒感,他淡淡地掃了一眼委屈巴巴跪坐在一旁赤.裸身子着的少年後,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人類?

不是。

青年放下覆在腰際的手,走到不遠處的背包邊微微伏下身撿起了一振刀劍——那是短刀一心着急打開包裹便随手放到一邊的,之後因為老虎突然把他拱開,他腦袋混沌又緊張完全把這件事忘到後腦勺的本體。

刀劍安靜地躺在手裏,除了刀刃依舊如嶄新般鋒利外其餘的地方都是破損狀态。

青年面色平靜地簡單翻看了一下,便漸漸坐實了心中的猜想。

毫不質疑,他曾見過這振刀劍。

至于原因除了這振刀劍的主人給了他頗為深刻的印象之外,再有就是這振刀劍實在太醜了。

幾個月前,他像往常一樣在地圖各處尋找那個人的蹤跡。已經尋找了很久,持續了很多年,甚至早在歷史修正主義的圈子裏開始流傳着‘某個檢非違使一見到敵短就會撒歡沖上去一言不合就扒人家衣服’類似這樣的傳聞。

被誤解成這個樣子他其實也很無奈,事實上,他只是單純地想找刀紋。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會想試着和遇到的短刀們心平氣和地交談,但漸漸地他發現,因為檢非違使的身份,只要歷史修正主義者一瞄見他的身影便會立刻卷鋪蓋走人,一秒都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一切都是為了找到那個被扔進歷史修正主義堆中的人,所以他變了。遇到敵短就沖上去,壓倒,扒衣服,看刀紋……

當然,也不是遇見一個敵短就這麽幹,除去一些因為某些緣故刀身損毀嚴重以致無法辨別刀紋的,大部分只要奪過對方的刀劍看一眼便能知道了,所以當初在遇到短刀,發現他的刀劍也是一副被毀壞狀态的時候并沒有感到很驚訝,動作熟練地便扒下了對方的衣服。

并沒有發現刀紋。

準确地說,是沒有任何刀紋。

一般來說,即使刀劍上的刀紋損壞,付喪神身上的刀紋理應也不會消失,所以當他發現短刀身上沒有任何刀紋痕跡,着實吃了一驚。

——因為他知道,身上沒有刀紋的刀劍是被那群歷史修正主義者暗地裏搞出來的‘無魂者’中的一員。

這麽多年,找不到那個人的事實他已經能心平氣和地漸漸接受了,因為只要知道他和大虎一樣,至今依舊生龍活虎地活着就好。

但是,果然還是希望能夠再見到他啊,要是能找到他,還要将那個被帶回本丸裏的那人也接出來,三人去遠離任何人的地方安靜地生活。

可惜,這個人也不是。

沒什麽,常有的事,他也快習慣這種希望之後落空的失望了。

沒有再追那個短刀,他平靜地看着那人從懸崖上跳下去,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大虎的存在就是那個人還活着的證據,自那次意外發生後大虎便一直安靜地跟在他身後,雖然不吵不鬧,但是沒了那個人的陪伴後還是變得消沉了許多。

然而,那天回去後,一貫習慣見他就纏着他的大虎卻在見到他的瞬間生生僵硬了一分鐘,随即便像打了激素一般的猛地撲向他,瘋狂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有什麽味道?

也許是運動完後淡淡的汗味。除此之外,那就只能是沾染上了當天碰到的那幾個短刀身上的氣息。

不知怎的,他腦中竟然第一個浮現了那個沒有刀紋的短刀,明明是最不可能是那個人,但是卻在腦中揮之不去。

歷史修正主義者研究出了‘無魂者’,為了彌補戰鬥力的不足,他們大量生産那種失去了作為核心的付喪神的刀劍,以抵抗時政勢力,時政對比也是清楚的,而恐怕,也同樣有類似的手段增加着自己的戰鬥力。

回收在戰場碎掉的那些刀劍殘骸,施以某種手段,将其‘複活’,以創造出現今的‘無魂者’。

而恐怕那個短刀也是其中的一員,只不過看上去倒是比那些個令人厭惡的‘無魂者’有人氣兒地多。

當然,這些也都不過是他的猜測而已,結合他所知道的事情,也只能推測到這裏了。但無論怎樣,既然大虎的反應是真實的,那麽就說明白天遇見的那些個短刀中定有一個人是他要找的那人,所以眼下只要重新找回那些個敵短一一證實一下就可以了,于是,他便再次回到了扒衣的行動,這次帶着大虎一起。

結果可想而知,帶着大虎,本就是檢非違使的威懾力更加大了,這回連個毛都看不見,更別提什麽促膝長談了。在多次殺進歷史修正主義者的巢xue,終于将那天見過的敵短大致重新确認了個遍僅剩下一個人後,那些據說被他各種輕薄的敵短以及敵短家屬徹底爆發,手拉手瞬間合夥起來一舉掀了他的大旗。

于是現在,他就是在被掀旗後休養的過程中,至于那個最後剩下的一人……青年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在端坐在草地上,努力縮着肩膀企圖減少自己存在感的黑發少年。

最後一個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只是,有些令人不解的地方。

青年沉默地看着大虎步伐慢悠悠地在少年身旁轉着圈,時不時湊近嗅上幾下,然後又在少年顫巍巍的狀态下移開大腦袋,疑惑地又轉了幾圈。

“……”

怎麽回事?是他又弄錯了嗎……?這個淡淡的反應不是那天瘋了似的狂嗅自己身上氣味的大虎啊,怎麽會……

青年疑惑地蹙起了眉,緩緩走近短刀。他垂下眸細細地打量起了少年,良久,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不記得當初那個敵短的長相了,不如說一開始就沒怎麽在意,所以以至于如今看到面前的人冥冥中有點奇怪的感覺,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是有哪裏不對勁。

大虎哼哼了幾聲,在短刀身邊踱來踱去顯得有些焦躁。

因為擔心着當時昏迷的青年的傷勢,大虎在襲擊短刀一行人的時候直接就是奔着食物去的。在它的認知裏,若是受傷的話只要多吃一些食物就能很快的痊愈,所以心急于搶食物而完全沒有注意到短刀身上有些熟悉的氣息。

但是,哪裏有點不對勁呢……

大虎微微動了動兩只雪白的耳朵,異色的雙瞳緊緊地盯着面前少年坐在腿上被掩去大半部分的看上去很白皙柔軟的小臀部,甩了甩尾巴,湊上去舔了一口。

“……!!!”

猝不及防,一口濕熱。

短刀驚得背部瞬間挺直,險些從地上猛地跳起來。然而奈何面前還站着個危險系數更高的人,只能強行壓下想要回手拍死那只老虎的沖動,把頭埋地更深了。

主人扒衣,寵物舔臀。

——好興趣。

萬萬沒料到大虎會做出這種事情的青年見狀也是一愣,沉默良久,伸手把還想再上去舔一口的大虎推到一邊,褪下身上的衣袍給地上的少年扔了過去。

短刀,“……”算你還有點刀性。

生怕大老虎嘗嘗味後的下一口就要撕掉他的一片肉,短刀抓過衣袍,也不管上面還沾着血跡,三兩下就把自己包了起來,不露一點肉在外面。

到現在還沒殺了他,還給他衣服穿的話就是說他眼下應該是安全的了吧。

短刀擡頭悄悄看了一眼面前望着他沉思的青年,猶豫了一下,忽然一把抓過一旁本是老虎叼給青年的食物,三兩下拆開包裝,狼吞虎咽了起來。

不要緊,不要緊,等他填飽肚子有了力氣,如今不管是被白被舔了一口占了便宜還是什麽,一會兒他都一一找回來。

青年對他吃了自己的食物并沒有表示什麽,至于大虎,它還在回味剛才的那一口。于是,沒人阻止,短刀便以飛快地速度解決了一袋食物,接着又去拿下一袋,生怕有人和他搶。

短刀吃的是餅幹,很頂餓,就是太幹了。接連吃了四五塊,短刀感覺嘴裏的水分都要被吸幹了,然而肚子尚未填滿,無奈,短刀只能忍着幹澀強行吞咽下去。

他将一塊餅幹塞到嘴裏,咀嚼了幾下後,忽然,從頭頂悠悠傳來了一道聲音。

“五虎退……?”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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