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揭秘(一)
人生處處有驚喜。
望着天邊夕陽紅，短刀裹着外套坐在小涼風中默默打了個小噴嚏。
據說, 這個檢非違使, 是加州清光。
……恩, 就是他認識的那個清光先生。
內心有點複雜, 有種一直記挂着的人居然竟是昨晚揍過自己的小胖的感覺，這種如鲠在喉的心情讓他不禁沉默了下來，一時間沒有辦法表達出什麽，只能安靜地聽着青年的話語。
很多年前發生的事短刀沒有記憶, 作為當事人的大和守安定卻在沉睡中, 唯一能夠得知真相的地方也就只有面前的這個人了。
而據加州清光解釋, 事情的起因最初其實不過想要滿足一下大和守安定一直以來的執念——讓他與原主公沖田總司再度相見。
說出來其實是件對現主公非常失禮的事, 畢竟那個人明明沒有對他們做什麽，他們卻在背後有這種不敬的想法。然而, 在那個想法産生後, 安定便變得有些奇怪了, 而當一直在他身邊的加州清光察覺到這一點時, 本丸裏忽然來了一振短刀，那振短刀，就是五虎退。
并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主公對任務很熱衷，所以本丸三天兩頭便會多出一把刀，尤其最近還處于捕捉三日月的時節, 只是準備餐飲的時候多加了副筷子的事罷了。但要非說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那可能就是這個五虎退似乎比別人家的五虎退稍微活潑了那麽一點, 吵了那麽一點。
加州清光沒太在意，只是隐約察覺到那個新來的五虎退似乎比較喜歡一個人待着。不過想想也是，粟田口家人數太多了，尤其主公還锲而不舍地不信玄學地一個勁兒地鍛刀，每次蹦出來的短刀百分之八十就是他家的，這其中還不包括重疊的，所以作為新來的短刀若是沒有主動融進去的積極性，在那麽多人的情況下，還是很容易被不小心忽視掉的。
不過這些加州清光顧及不到，因為身邊的大和守安定的狀況越來越危險了，他已經看到那個人呆坐在廊道邊盯着一個地方一動不動很多次了，再這樣下去早晚會出事，然而加州清光不知道該怎麽辦，甚至連找主公坦白的勇氣都沒有，就這樣直到有一天，大和守安定忽然對他說。
“我想起來了，我見過那個五虎退。”
本丸裏有三個五虎退，加州清光卻一下子明白他說的是新來的那振短刀。
他露出一臉‘你瘋了’的表情瞪着大和守安定，“我們是被鍛出來的，你上哪看過的他？”
誰知，面前的打刀卻一臉平靜地說道。
“在新選組裏，沖田先生還活着的時候。”
“你瘋了。”加州清光一臉愁色地扶着腦袋，明顯沒有把他的話當真，“不要再想那個人的事了，拜托你，說到底那個人已經成為歷史了，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你我如今都不可能以付喪神的身份出現在這裏的！”
“我沒有說謊。”大和守安定平靜地解釋，蔚藍的眼眸靜靜地望向加州清光，“你好好回憶一下，雖然那段時間的事情我也記不太清出了，但是那個時候分明有一個人忽然加入新選組，我在沖田先生身邊感受到的氣息，雖然和現在有些不同，但是這種感覺相差無幾，所以說，那個人一定曾經用過什麽方法一個人回到過過去！”
“這只是你的猜想吧……而且還靠感覺這麽無憑無據的東西。”加州清光皺眉說，“你不要打一些亂七八糟的主意，一旦被發現了——”
“你不想見沖田先生嗎？”
“……我當然想，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啊，就算這個時候見到那個人又有什麽用，無非就是再次經歷他消逝的痛苦！那樣還不如不見的好！”
大和守安定靜靜地望着扭開頭的加州清光，握上他的手，輕道，“我們去和那個短刀搭話吧。”
加州清光蹙起眉，“你想做什麽？”
“只是稍微聊幾句而已，反正那個人也是一直一個人，看着怪可憐的。”
“……”
“只是說說話，如果真地是我感覺錯了以後我都不會再提了。”大和守安定松開拉着他的手，平靜地看着加州清光。
滿是一副認真的表情讓加州清光不禁有些動容，他的态度變得有些猶豫起來，盯着大和守安定看了良久，緩緩點了下頭。
加州清光相信了他，所以當大和守安定表示要找上那個短刀時并沒有阻止。事實上，對于再見一次沖田先生這件事加州清光在心底也是隐隐有些渴望，但是和敢于将心中所想之事說出來的安定不同，他只會将這個想法狠狠地壓下去，不讓它有見日的機會，所以當跟着安定前去找那個短刀時，他在心底某處也希望着那個人真地如安定所說，有什麽方法一個人回到過去且毫發無損地回來。
然而，結果并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美好。
事實上，不要說問到實情，就連一句話那個短刀似乎都不願意和他們交談，就算安定窮追不舍，那個短刀也會立刻跑得遠遠的，寧死不和他們打交道。
大和守安定絕望了。
加州清光有些無奈，但還是忍不住好心勸道，“不喜歡我們沒關系，但你最起碼還是和粟田口他們相處一下吧，一個人在本丸生活會很不方便的。”
加州清光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沒忍住才多說了一嘴，沒想到就是這一句話竟讓接連好幾次一直避着他們的短刀猛地頓住了腳步，猶豫地轉過身看了他們一眼。
“不是……讨厭。”
加州清光一愣，有些意外地聽他小聲說道。
“不能先和別人好……要等他來……”
短刀的話斷斷續續，實在是讓人摸不着頭腦，但既然主動與他們解釋了，就說明這個人并不是完全不想和他們交好，只不過可能因為牽扯到他口中的那個人亦或者其他原因，以至于半被迫地不去與人交往。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辦了。
加州清光這樣想到，沒等他表示些什麽，只見身旁的大和守安定先一步地走到短刀身邊，笑着開始說着什麽。
短刀可能不會回些什麽，但是最起碼并沒有像往常那樣逃走，視線也有些許對上了。
果然，來到本丸裏這麽長時間忍着不去與其他人交流很辛苦，所以他們主動靠近一些，稍微強硬一些，對方便不由自主地就會漸漸放松下來，習慣他們的存在。
而事實上确實如此。
短刀和他們的關系漸漸融洽了起來，沒過多久安定便有意無意地開始話裏話外試探着短刀，但是令他們失望的是，短刀似乎對此毫不知情，連對話語中的關鍵有時候都弄不清，反倒讓他們感覺迎面被潑了一盆冷水。
當然，雖說一開始是抱着些目地和短刀搭話的，但即便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也不至于将他棄之一旁。再者，不知怎的，加州清光在看到短刀不知情的反應後反倒有點放心了。
這樣的話，就算是安定也會放棄了吧。
于是，如此想的加州清光見大和守安定在得知計劃不可行的情況下接連平靜度過了一段時間後，便漸漸平息了心中的顧慮，正常地生活了起來。
短刀是個可愛的人，雖然時而有些讓人火大，但大多數時候都很乖巧，最主要地是，即使不下心惹生氣了，也能扔一塊小甜餅輕易糊弄過去。
跪坐在短刀身後，加州清光舉起手中的黑色小皮套在小孩奶黃色的腦袋上比劃了一下，沉思了片刻，揪起一小绺頭發，手下熟練地綁了起來。
“疼……！清光先生，很疼啊！”
“啊真是，不要亂動啊，你的頭發太卷了，稍微老實點。”
加州清光按住短刀亂晃悠的腦袋，無奈地看了一眼手中已經崩斷的小皮筋，向坐在廊道邊上的大和守安定喊到，“安定，幫我把你手邊的那幾個黑色皮套拿來一下。”
沒有反應。
加州清光微微蹙起眉，又喊了一聲，“安定？”
隔了良久，那邊的付喪神後知後覺地轉過身。
“什麽？”
加州清光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指了指他手邊的東西。大和守安定往手邊看了一眼，頓了頓，拿起皮套遞給了他。
“你剛才想什麽呢？”加州清光狀似無意地一邊綁着短刀的頭發，一邊問道。
“沒什麽。”
“我喊那麽大聲你都沒聽見。”
大和守安定沉吟了一聲，“都說了沒什麽，只是覺得大門那邊有些吵鬧呢。”
加州清光挑眉，“吵鬧？”
“恩，今天早上我記得主公随隊伍出陣去了，估計是回來了。”大和守安定垂下眸，不經意間換了個話題。
“啊啊，又去抓三日月了吧，”加州清光沒注意到付喪神的不自然，接道，“天下五劍可真難抓，這麽久了連個影都沒有……你怎麽了？”加州清光奇怪地戳了戳面前身子忽然繃得僵直的人。
“我……去看看。”短刀垂着頭忽然說道。
“看什麽？三日月嗎？”加州清光沒太在意道，“這麽說雖然不太好，但是依照主公的運勢，抓到的可能性很小。”
“恩……我就去看一眼。”
見短刀異常堅持，加州清光聳了聳肩，看着他頂着紮了一半的頭發蹭蹭蹭地竄出了庭院。
加州清光看向一旁的大和守安定，見他也站起了身，不禁一愣。
“你也要去看？”
“恩，去迎接一下主公。”
“迎接？你？”
加州清光驚訝地望着他，自主公将他們鍛出來後除了最開始出陣過一次後就再也沒有讓他們戰鬥過，平日裏想要鍛煉的話也只有在訓練場上才能練習。
啊，這并不是什麽抱怨。畢竟他們不是什麽稀有的刀劍，那個人對他們雖然沒有特別重視，但也沒有傷害他們，除了出陣上戰場這件事，任何需求都能夠得到滿足，所以他們并沒有什麽不滿。
然而，這不代表他們會去主動出現在那個人的面前，雖然也不是誰規定下來的，但比起他們這些普通的刀劍，辛苦了一路之後果然還是想要見到自己細心培養起來的刀劍吧。所以，聽到安定想要去迎接那個人時，加州清光着實驚訝了一番。
也許是心血來潮也說不定，遠遠地看上一眼也不會有什麽問題，于是兩人便在短刀之後，一同來到了大門處。
遠遠地便看到了圍在門口處的一堆人，加州清光心下疑惑，踮起腳往人群中望了一眼，隐約看到了些許深藍色精致服飾的邊角。
嗚哇，竟然真抓到了一只。
加州清光暗暗想到，正想碰一下身邊的人讓他看一眼，餘光卻忽然看到不久前還在一起的短刀躲在角落裏，怯生生地望着人群堆中的人。
怯生生？
“……”自從小孩和他們混熟後加州清光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了。
剛想走過去問他在幹什麽，卻見人群中忽然出現一陣小小的騷動，加州清光微愣，轉過頭只見一個身材高挑，身着深藍服飾面容姣好的青年忽然走出圍着的人群，四下微微望了一圈後，視線觸及躲在角落裏的短刀後，眼神不經意間柔和了起來，接着緩緩地走向了他。
加州清光腳下一頓，看着那人停在短刀面前垂眸望着他，而後者顯然一副驚訝緊張的樣子，來回比劃着動作解釋着什麽。見面前的青年忽的将視線落在了他紮的半成品頭發上，小孩立刻手足無措了起來，擡起手一把将綁在頭發上的小皮套扯了下來，将頭發恢複了原狀。
“……”沉默地看到了那一幕，加州清光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拉過一旁的大和守安定轉身道。
“回去了。”
身後的付喪神發出了一聲輕笑。
加州清光瞪眼，“你笑什麽？”
“沒，只是覺得你是真喜歡五虎退。”
“誰喜歡他！”
那種小沒良心的，他們這是追着他和他相處了接近兩個月才和小孩變成了這樣的關系，結果人家等着的人一來，就立馬把他們踹開。
熊孩子，白給都不要！
加州清光有點生氣，但更多的是窩火，這種其實早就知道如果短刀等的那個人一來，估計他們和小孩相處的感情就可能變淡，但還是控制不住地和小孩相處，結果真到這個時候反而又有些埋怨自己早知現在何必當初。
本丸裏來了個主公一直期盼着的三日月，衆人都開始圍着那人轉，一時間顧及不上其他。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恢複了以前的生活，循規蹈矩地在訓練場上磨練刀技，被安排內番任勞任怨地完成，大多情況都是兩個人在一起。
短刀自那之後來找過他們，不過加州清光心裏別扭，每次再他來的時候都找借口溜出去，所以大部分都是大和守安定在和短刀交談，加州清光與短刀說上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不過加州清光其實沒太在意，他也知道是有點別扭過頭了，但總覺得還是有點不自在，所以便想等時間長了就能自然而然地釋懷，和短刀重歸于好，眼下也不用太糾結，順其自然就好。
然而，事情并沒有他想地那麽順暢。
——安定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