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未來見你
不小心從樹上滑了下來。
三日月宗近吃痛地揉了揉腰,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身旁的草叢中突然動了一下, 他悄悄扶上刀劍, 不動聲色地站起身。
翠綠的草枝間, 一绺奶黃色的頭發格外明顯。他走上前, 靜靜地盯了一會, 忽然伸出手揪着那绺奶黃往上提起。
發現了一振短刀。
被握住頭頂軟毛的少年神情滿是慌張, 面帶焦急地解釋着:“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跟在您後面的!”
三日月宗近面無波瀾松開手, 心下暗道:是從別的地圖走丢的嗎, 這邊能看到單只短刀真是稀奇。
“請問……這是您掉的東西嗎?”
三日月宗近低頭, 少年的手中躺着一條綴有金色流蘇的黑色發帶, 正是前幾日在路過戰場險些被正對峙的兩方人抓到, 匆忙藏匿起來時不慎丢失的他的東西。
就為了還這個一直跟在他後面嗎, 他還以為又被什麽奇怪的東西給盯上了呢。
三日月宗近微笑接過:“謝謝。”随即就要擡手戴上去。
少年忽然出聲制止了他:“那個……頭發上,有瓢蟲。”
“……”三日月宗近笑容僵了一下:“勞駕幫忙取下可否?”
少年連忙用力點了幾下頭, 踮起腳從三日月宗近特意伏下的頭上摘下了蟲子。扔開蟲子, 他略緊張地說道:“我、我叫五虎退,是獻給兼信公的禮物……三日月大人,可、可不可以結伴……”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
結伴?
唔, 對于短刀來說這樣的地方确實略有些危險了, 他雖然對一人行二人行沒有什麽計較,不過有一件事讓他有些在意。
三日月宗近問道:“為什麽要與我結伴?”
少年頓時露出慌張的表情, 雙手不安地揪着衣擺:“因為, 因為很漂亮……”
他抱起腳邊一只被黑色金邊軍帽蓋住整個身子的小老虎, 又道:
“小虎君說。”
……
睜開眼睛, 淺褐色的天花板映入視野。
“……”
是夢啊。
緩緩坐起身,三日月宗近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繃帶,轉過頭,枕頭邊躺着個黑發少年。
“啊,你醒了!”
房屋的門被人拉開,雪村千鶴端着清水從外面走進,沒注意到青年從少年身上收回的手。
她連忙将一盆清水放到屋內,神情帶着一絲高興:“稍等一下,我去通知土方先生他們,一會我幫你換藥。”說罷,便匆匆離開了房間。
三日月宗近轉向身旁的短刀:“醒了?”
早被開門聲吵醒的短刀揉着眼睛從被子上爬起,緩緩爬到三日月宗近的身後,低頭仔細看了看他腰側的情況,片刻,照着他後背啪地來了一掌。
“叫你隐瞞傷勢。”
青年苦笑了一聲。
短刀照着拍的一掌的地方又揉了起來,悶聲道:“辛苦你了……”
三日月宗近接過短刀遞給他的衣服随意地搭在了肩上,環視一周後問道:“我睡了幾天?”
短刀:“兩天。”
“其他人呢?”
“鲶尾拉着五虎退去逛街了,說是要在回去前多玩幾天,長谷部怕鲶尾花太多錢也跟着去了。”他頓了頓:
“狐之助的話,那天晚上一結束戰鬥就立刻押着酒井森回時政那邊了。說是等那邊處理完就回來接我們。”
三日月宗近看向短刀:“那人還活着?”
“不知道。”
他昏倒之前就看到酒井森面朝下躺在地上無聲無息,誰知道還有沒有氣,若是真在那麽多羅剎的攻擊下還能保住一命也算是他命大。
不過無論如何,被狐之助押送回去之後那人都不可能再有擔任審神者的資格了,至于時政會如何處置他,短刀并不是很在意。
門再一次被拉開,短刀擡頭望去,不大的屋內呼啦啦湧進一堆人,是原田左之助他們。
“哦哦!腰不好的小哥醒了。”
三日月宗近看向短刀:“腰不好?”
短刀默默移開視線。
他望向原田左之助,伸手:“我餓了。”
“就知道你醒了就會叫餓,喏,”原田左之助遞給他一個紙袋子:“齋藤巡邏時從街上給你帶的。”
“太招人恨了!”永倉新八憤懑道:“齋藤一共就買了三袋團子,一袋給土方先生和近藤先生他們送去了,一袋給我們幾個大男人分食,最後一整袋居然都讓這小子獨吞!”
他對捧着大袋子像個松鼠不停咀嚼的小孩擠了擠眉眼,口氣威脅道:“幺兒,知不知道這種時候才是最考驗兄弟情誼的時候?獨吞食物可是會斷小弟弟的!”
“瞎說什麽東西呢,”原田左之助敲了他一下:“再斷不就沒了。”
藤堂平助嘀咕着:“好像你真看到過似的……”
短刀:都給我滾出去,病人需要靜養。
說來,在三日月宗近昏迷這兩天,短刀早就已經和新選組的所有人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但說是坦白,其實不攻自破。
哪有那麽多的巧合解釋短刀的出現沒有貓膩,光是歷史修正主義者的出現就能說明一切,再者,主要是短刀也沒有特意遮掩,一切事情順其自然地慢慢明白了,只不過就是看個人的接受程度。
譬如說,在短刀解釋自己是穿越在歷史時空保護全人類能夠安居樂業的小天使時,一屋子的人中,只有土方歲三仍舊繃着個臉沒有裂開……但短刀懷疑那人是被驚吓的面部神經壞死。
而像面前這三只就是接受能力比較好的了。
短刀瞪了他們一眼:“你們來幹嘛?”
“真冷淡,怕你餓肚子特意送來吃的啊!”永倉新八道。
短刀睨了他一下,靜靜地盯着他不說話。
永倉新八被看的不自在,擡手撓了撓臉側哼哼道:“順便……順便來看看這位小哥的狀況。”
順便?
短刀冷哼了一聲。
別以為這幾個人趁他睡着偷跑進來,對着三日月宗近的臉偷偷瞅了半天的事他不知道,要不是這三人經常跑去島原花天酒地短刀幾乎要為自家付喪神的純潔感到擔憂了。
唔,雖然确實很漂亮。
短刀轉頭看了青年一眼,披着白色中衣的青年安靜地坐在床鋪向他回以微笑。他放下懷中的紙袋,噔噔噔跑到青年身邊,擡起滿是□□沫沫的爪子摸了摸他的臉。
三日月宗近:“……”
東西送到,人也看夠,原田左之助三人沒再停留多久就離開了。短刀對三人揮了揮手,目送着他們出了門。
紙門一阖,屋裏只剩短刀和三日月宗近兩人。
“你想帶他們回去?”
短刀身子僵了一下,良久,悶聲點頭。
“篡改歷史的話下場只會像那些歷史修正主義一樣。”
“我知道。”短刀說道。
牽一發動全身,一旦他輕易将這段歷史改變,未來某些付喪神究竟還會不會存在都不能完全斷言,況且……短刀捏了捏紙袋,那些人還未必就一定會對他的‘好意’而感到開心。
武士若不是經歷過這個時代就不會被成為武士,新選組若是沒有他們就不能稱為新選組。
這點道理,他還是懂得。
在離開這邊的第四天,狐之助回來了。
同樣的,帶回了酒井森被奪去審神者身份,并以‘勾結敵方,蓄意害人’的名義由時政收押了起來,予以剝奪其回到現世的自由人身權力的懲罰。
為了以儆效尤,時政特意将這件事公布了出來,在嚴懲酒井森的同時,對身為受害者的短刀一方各方面彌補,以表時政監督不利對審神者一方造成傷害的歉意。
據說憑借着這件事,原在暗地處理本丸交接時助力頗大,以至于後來時政想要對此事表示不贊同時都不得不始終處于弱勢一方。
話說回來,狐之助帶着消息趕回來緊接着就打算帶着短刀等人返回本丸,但并沒有成功,因為短刀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還欠風間千景一個解釋。
不不不,這絕不是他忘記了,只不過最近一直忙着照顧三日月宗近沒顧得過來而已(笑)——其實就是忘記了。
不管忘沒忘記,這都不是能和風間千景說的話。短刀嘴上一拉鏈,花費了好段工夫終于找到了以前他待過的那座城池。
風間千景又坐在窗邊抽大煙了。
這麽冷的天他開懷露小腿不冷嗎?
短刀才不承認他在下面看呆了一秒。
風間千景要解釋,短刀便直接把向新選組說過的內容給他重複了一遍,不愧是鬼族首領,接受能力立刻就和新選組的那群立竿見影。
不過比起他這個身份,短刀比較好奇的是鬼族這個像bug的存在為什麽這麽自然地就和歷史融為一體了。
或者說,因為鬼族始終是隐居山林,即使是個異族存在卻至今未被‘歷史’察覺到,所以才能夠平安無事至今嗎?
短刀有了些猜測。
猶豫片刻,他忽然問道:“你想和我走嗎?”
坐在他身後的鲶尾藤四郎等人的神情立刻緊繃了起來,一副驚訝地表情望向短刀。
短刀狀似未察覺,目光緊鎖着對面的風間千景:“我那邊的時代沒有戰亂,讀讀新手指南就可以輕松上任,幹的好有短假,幹不好也沒有人罰你,但你若是實在不想幹我也可以養你。”反正他都有兩座的人要養了,多幾個都沒差。
“幺兒你瘋了?!”
鲶尾藤四郎拉了拉少年的衣服,壓低聲音道:“你知不知道那是——”
“我是西方鬼族之首。”
話語突然被截斷,鲶尾藤四郎愣了一下,擡起頭望向坐在窗邊的男人。
男人的視線沒有轉向這邊,神色淡然地吐出一個煙圈,望着窗外的雪景再無聲音。
一句話很直接了斷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鲶尾藤四郎本該心中暗自感到慶幸,但不知為何望着那個靠在窗沿的男人莫名感到有些寂寞。
短刀在這時緩緩站起身,像是早就預料到回答一般,他笑了笑。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們就會從新選組離開,之前受你照顧了。”短刀向他鞠了一躬。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天霧九壽。
鬼族能活多久呢?
少說也比人類活的久一些吧。
短刀望向風間千景,由衷地說:“我希望你能千歲千歲千千歲。”
風間千景:“……”
他轉向天霧九壽,笑道:“小叔叔也要長命千歲哦。”
短刀垂下頭,願此,未來我們還能再見。
短刀等人回到新選組天已經黑了下來,三日月宗近因為身上有傷沒有和他們一起出門,一回到新選組,鲶尾藤四郎就拽着他當着短刀的面給他抱怨個不停。
“我都吓死了!突然說要把人帶回去什麽的!”
三日月宗近若有所思地看了短刀一眼,短刀當做沒看見跑了出去。
明日一早就要走,即便是小金庫虧空的新選組也是盡全力為短刀幾人辦了個踐行宴。其實這種時候新選組都會直接率領衆人去島原,但土方歲三說有小孩(短刀)在,去那種地方就不合适了,所以駁回了永倉新八的提議。
短刀暗呸了口。
前一陣還把他扮成藝妓送進去呢,這會就想起他是小孩了,不過就是因為前陣子大鬧了一場把島原攪了個翻天,這會礙着面子不好意思再進去了嗎。
呵,男人。
但不管怎麽說,窮的幾乎揭不開鍋的新選組為了送他們特意辦的酒宴,其中的好意短刀自然心領,當下就和藤堂平助他們搶起了雞腿。
席間,短刀看到了沖田總司和跟在他身後的大和守安定。
——看來這人已經完全成為沖田總司的小姓了。
沖田總司向他走過來,短刀看着他端起自己桌上的空酒盅——所有人都不允許他喝酒,擺個酒盅只是給他玩玩:-),自己拿着一壺酒緩緩倒了進去,對着他淡淡地笑了笑,道:
“臨別酒?”
短刀端起湯碗和他碰了一下。
沖田總司嗤嗤地笑了一聲,端起酒盅喝下。還未喝完,酒盅忽然被一旁的大和守安定拿走。
沖田總司疑惑地看向他。
“半杯就好,剩下的我來。”說着,直接将剩下的半盅一飲而盡。
沖田總司無奈道:“臨別酒不是這麽喝的吧,今天就——”
“沖田先生病好了嗎?”
“什麽病,我沒病。”
大和守安定動了動嘴唇,但發出來的音卻不是那幾個字,他看起來很是溫柔地笑道:“感.冒。”
對青年說的話心裏明鏡似的沖田總司輕撇了下嘴,看來兩人在私下不知是定下了規矩,以至于沖田總司現在有了一絲限制。
短刀吸上一條海帶默默地看着兩人,他覺得,沖田總司也許能活地久一點了。
咳咳,這可不是他改地歷史哦,都是歷史修正主義的鍋,不是他不按照規矩要求做事哦,是時政說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的。不信你瞅,時政派出來的大使狐之助都沒管這邊,撅着小屁股在那吃油豆皮壽司呢!
今夜,新選組內又是一片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