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岳骐艱難地開口:“我們……”
紀謙明說:“白天聽到你的電話,我很抱歉。但是,我很慶幸我聽到了,不然我不知道你對我們的婚姻有那麽大的誤解。”
“啊?”
“在你心裏我是很随便的人?”
岳骐說:“不不不絕對沒有。”
“或者你對我們的婚姻不太認同?”
岳骐:“……”
紀謙明臉上露出一個微笑。
岳骐被他的笑容刺中,心亂如麻:“謙明哥,我、我不是……”
片刻遲疑抽掉了岳骐的底氣,某種程度來說,紀謙明問到了他的痛處,他很在乎紀謙明,但同時,他雙腳總好像踩在柔軟下空的棉絮上,從來沒有感覺到踏實。
即使結婚前紀謙明告訴他,他們結婚對兩家對彼此都是最好的選擇,昨天紀謙明也表示,不會讓任何人插足。
他們沒有感情基礎,确切的說是沒有愛情基礎。兩個人結婚不一定需要愛着對方,像岳骐和紀謙明,在很多人看來,他們代表兩家結合簡直天造地設,是否有愛情不重要,但是岳骐在乎。
紀謙明不緊不慢行地說:“不管小骐怎麽想,我不會覺得自己的伴侶什麽都不是。雖然是我請你幫忙,也沒來得及準備婚禮,但是我們夫妻一體,我把小骐放在最重要伴侶的位置上,小骐呢?”
岳骐頓感慚愧,中午和方詩穎通電話時他情緒有些激動。
他和紀謙明之間并沒有明确協議,說是協議婚姻也不準确,那天他跑到紀謙明辦公室,最後兩人對結婚的意見是一致的。他對方詩穎說那些話,相對的也有些輕視紀謙明以及他們結婚的決定。
岳骐撓了撓後腦勺:“嗨謙明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那個,當然也很認真地和你結婚了。這不是為了堵我媽的話嘛,我怕她見風就來雨,到時候給你添麻煩。”
紀謙明的笑容裏終于有些溫度:“都說了夫妻一體,不要再說這樣見外的話。咱們以後日子還長,相互添麻煩的時候多,總分你我會更麻煩。”
岳骐的心髒無端快跳一拍,紀謙明的話應該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但是……未嘗不能變成岳骐想要的那種可能。
他們談過怎麽“扮”夫妻,雙方財産怎麽處理,卻從來沒有約定婚姻關系到什麽時候結束。
紀謙明不提,岳骐也絕對不提起。
岳骐對日久生情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但是只要時間一長,相處久了,就算不是愛人,也能變成最親密的人吧,他們未必就不能長長久久地保持夫妻關系。
紀謙明說:“以後再遇到類似問題,你可以先告訴我,不要着急,先和我通個氣,就算到時候你堂叔真的來找我,也不至于沒準備。”
他說得在理,岳骐越發覺得慚愧:“我沒考慮周到。”
紀謙明輕輕撫摸岳骐額頭,語氣帶着些縱容:“沒關系,下次記住就行了。小骐,你願意相信我麽?”
他不生氣,岳骐怎麽都好說,忙表忠心:“相信相信,我不信謙明哥能信誰。”
紀謙明抿了抿唇。
“你如果真的覺得累了,可以先回去休息,允許你偷個懶。讓安妮訂好機票,聯系周叔去接你。”
岳骐聞言不大敢相信,紀謙明可不像在工作上能容忍偷懶的人:“那怎麽好意思,老板你還在這兒,我怎麽能先走。”他主要還是為了避開他堂叔,紀謙明不在意的話,什麽都好說。
紀謙明說:“當你老板當然不許,但是作為你的丈夫,體貼你是應該的。”
岳骐被說得心頭狂跳臉皮發熱,擡眼才看到紀謙明眼裏的促狹,原來是在開玩笑。
就算是玩笑他心裏也挺樂的,于是向紀謙明靠過去,故意嬌羞道:“我要感動死了。”裝模作樣掩飾了心底真正的羞澀。
前天晚上發表了絕不偷懶的豪言壯志,也打消了回避堂叔的念頭,但是第二天早上醒來岳骐就感到頭重腳輕,下床的時候差點站不穩栽下去,紀謙明換好衣服回身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有點高,再用酒店的溫度計一量,果然發燒了。
紀謙明早上還有會,把岳骐塞回被子裏,叫了早餐又讓人送了藥,才匆匆下樓。
也許是前一天在風口吹風,岳骐得了重感冒。
剩下的行程他都是在床上躺着過的,回到家也沒法正常去上班。
文森上樓要企劃修改意見的時候,發現岳骐不在,嘴角壓不下一抹八卦地笑:“岳骐怎麽沒來,紀謙明你也太粗魯了,才新婚幾天就讓人連班都沒法上。”
紀謙明說:“他生病了,在家休息兩天。”
文森故意擠眉弄眼:“不用這麽正式澄清吧。”
紀謙明不置可否。
文森像忽然發現了新大陸,驚呼:“不是吧,你們難道還沒有……你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後半段話在紀謙明的眼神中自動變得小聲。
安妮拿走紀謙明簽好的文件,很貼心地關上門。
文森:“還在等什麽,快用你的熱情融化他,要是有什麽困難可以來問我,我可以提供幫助!不過我覺得岳骐根本不用你來化,只要你向他表達愛意,他一定會融化在你身上。”
忽略掉文森誇張的比喻,紀謙明說:“那倒未必。”
文森想起那天早上,岳骐吃醋不想讓他接近紀謙明,卻反而來調戲他,覺得頭疼:“真搞不懂你們。”
岳骐城府不深,紀謙明也不是感情遲鈍的人。只是弟弟的好朋友對自己懷有不一樣感情,讓紀謙明覺得意外。
岳骐和紀謙和關系要好,少年的時候比紀謙和念書用功得多,這幾年化很大,整天和紀謙和瘋玩,但是也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勉強也算紀謙明半個弟弟。
或許因為太熟悉,紀謙明從沒想過岳骐會喜歡上他。
明明藏不住,岳骐似乎卻不敢表白,他老是用一些幼稚的手段,好像想引起紀謙明的注意力。
起初紀謙明當不知道,他不确定岳骐是不是心血來潮,兩家經常有來往,岳骐和紀謙和又從小就認識,沒必要捅破一層窗戶紙。
但是他畢竟已經知道了,有時候不自覺就會注意到岳骐的某些“小動作”。
岳骐好像很在意他身邊疑似親近的男人,為了避免這小子一不小心惹禍,紀謙明這幾年越來越潔身自好,幾乎連緋聞都沒有。
久而久之,紀謙明還發現很多有意思的事。
岳骐和紀謙和兩個,看起來都是讓人頭疼的孩子,花天酒地不務正業,但實際上紀謙和比岳骐更放得開。
岳骐差不多可以說是守身如玉了,還被紀謙和說漏嘴嘲笑。
紀家爺爺還在世那幾年,岳靖峰年年春節帶兒子來紀家拜年,岳骐和他爸爸關系不怎麽樣,但是每年都會跟着岳靖峰來。
來了後安安靜靜站在後頭,乖巧得很,和總被岳靖峰大罵的混賬兒子判若兩人。
紀謙明雖然不是長輩,但也會像對紀謙和一樣,給岳骐多封一封紅包,岳骐每次拿到都很高興。
每年紀謙明過生日,岳骐會偷偷把自己的禮物摻在紀謙和送的禮物裏送來,不具姓名。紀謙和對親哥哥也不是不上心,他送禮一般都買最貴的,岳骐卻不一樣,他送過紀謙明手表、領帶夾等等,不一定很顯眼,但是往往很貼合紀謙明的喜好和風格。
而且他送的東西價格也不一定很貴,紀謙明能猜到,大概都是岳骐自己賺錢買的,沒有用他爸爸給他的錢。
諸如此類種種,從紀謙明發現岳骐可能喜歡自己,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他也不再懷疑岳骐是否心血來潮。
紀謙明對岳骐也抱有好感,認為兩人的關系完全可以更近一步。
但是奇怪的是,岳骐這麽些年似乎完全沒想過表白。
他不主動,紀謙明可以主動。
紀謙明并沒有刻意用迂回的方式,只是未免吓到岳骐,沒有立刻挑明,而是作了些鋪墊。
去年年末的一天,紀謙明正好有空,不好直接約岳骐出去,于是透過紀謙和約岳骐到家裏吃飯,岳骐喝醉後抱着紀謙明的脖子不放,紀謙明照顧他一夜,第二天岳骐醒來發現睡在紀謙明的房間裏,居然自己把自己吓跑了,一直到過年都不敢再登門。
岳骐對紀謙明一些表示親近的示好反應很大,沒有接受,反而躲得遠遠的。
似乎紀謙明的主動沒有拉進兩人的距離,反而讓他們越離越遠。這無疑是紀謙明不想看到的。
文森來到紀氏,岳骐的疑心病又犯,居然主動邀約文森,文森後來找紀謙明大吐疑惑:“天啊謙明,你認識那個叫岳骐的小孩嗎,我覺得他一定喜歡你,他約我都是在聊你的事,我還以為他會托我向你表白。”
連文森都看得出岳骐的心思。
紀謙明少有地感到無奈,岳骐并不是個情感內向的人,他明明表現得很外露,但同時又不會再向前一步。
正好這時岳骐因為相親的事和家裏鬧得很不愉快,紀家的長輩也經常催促紀謙明結婚,并且提議在交好的家族中選擇婚配。
有人提到岳家,紀謙明幹脆同意與岳家聯姻。
兩家說定後,聯姻的人選當然要考慮紀謙明的意見。
直接跳躍到婚姻這一步,完全超出紀謙明原來的計劃,其實也不太符合紀謙明平時做事穩健的風格。但當長輩勸他考慮婚姻的時候,紀謙明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岳骐。
現在他更覺得當時的決定非常正确,長期拉鋸可能導致彼此錯過,與岳骐确定伴侶關系,才更有機會找到岳骐身上矛盾的答案。
文森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作為知情者,又是紀謙明的朋友,他立刻說出自己的想法:“謙明,別怪我沒提醒你,岳骐該不會是在介意的蘇未吧,你知道,當年你們之間……有很多傳言,我不在本城都聽說呢,而且不少人說你們是因為你爺爺才分開。”
提到蘇未,文森卻沒有說太多,紀謙明與蘇未在一起那幾年,他們的感情有目共睹,之後紀謙明基本不會和人再說起,文森與其他朋友一樣,默認紀謙明不太喜歡提起。
紀謙明眸色暗了暗,說:“我和蘇未在一起的時候,小骐已經被他爸爸送到國外,他回來以前我們就分手了。”
“原來如此。”文森更感到疑惑,“那他為什麽不肯承認他喜歡你?謙明,看來你有大麻煩了,要抱得美人歸是沒那麽容易的。”
文森離開辦公室後,紀謙明又仔細回想,岳骐是認識蘇未的,但是紀謙明十分肯定,自己與蘇未在一起時岳骐已經被岳靖峰送出國,那之後不久紀謙和也被他打包送出去,岳骐應該沒有機會和蘇未有太多交集。
紀謙明早就和蘇未沒有斷了聯系,他知道有人對此有些猜測。紀謙明向來不認為自己需要對別人澄清什麽,所以也沒有去糾正一些人的看法。
岳骐很可能聽到過傳言。
紀謙明想,或許還是和岳骐解釋清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