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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清晨,岳骐揉着眼睛從被窩裏探出頭。

天蒙蒙亮,紀謙明站在穿衣鏡前系扣子領帶,看到岳骐起來,問:“怎麽不睡了?”

他的聲音還帶點沙啞,聽起來很悅耳。

岳骐打了個哈欠說:“再睡要遲到了!”

收拾好衣服頭發,樓下早餐也準備好了。

出房門前,紀謙明拉過岳骐,傾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順便把他頭頂一縷不太服帖的頭發撫平。

自從有了實質肌膚之親,他們好像打開了開關,一些情人之間的舉動,比如親吻、觸碰,似乎随時都可以觸發。

顯然實質的夫妻關系只是一個開始,像火星落入柴草堆,點燃之後火勢恣意蔓延。

岳骐勾住紀謙明的脖子漸漸加深親吻,兩人都餍足滿意。

岳骐賊兮兮笑起來。

紀謙明抹了抹他唇上的水漬,問:“又笑什麽?”

岳骐說:“剛才算是早安吻嗎,是不是早中晚都要來一次。”

紀謙明挑眉:“你想的話,樂意奉陪。”說完又把岳骐壓向牆角,這回兩人都有些兇狠,像相互攀比,又想在游戲,岳骐故意在紀謙明的唇上咬一口,沒有太用力,留下個淺淺的印子。

似乎明白岳骐的意圖,紀謙明沒阻止,只是懲罰似的掃過岳骐的唇齒。

最後還是岳骐敗下陣來。

紀謙明理平西裝上的褶皺。

岳骐腿軟,一雙眼睛望着紀謙明。

紀謙明扶他下樓,注意到他火熱的目光:“還不夠?”

紀謙明眼角微微發紅,偏偏一身筆挺西裝外加一絲不亂的頭發,樣子不能再正經。看得岳骐心裏發癢,恨不得再把他拽回房間。

岳骐見色起意,挨近紀謙明,大着膽子說:“不錯不錯,溫香軟玉。早上的算清了,中午和晚上另算,我得找個本子記下來,不然你抵賴。”

換從前,岳骐絕不敢和紀謙明這麽說話,怕是說了也要被丢出去,現在熱血上頭,色壯慫人膽,他才敢胡言亂語。

紀謙明似乎被逗笑了,唇邊的笑意不太明顯,目光是溫暖的。

他引岳骐到餐桌旁。

“啪嗒”一聲,紀謙和手裏的包子掉到豆漿碗裏,像見鬼一樣望着從樓上下來的兩個人。

岳骐從紀謙明背後瞪他,沒事破天荒起那麽早,害得紀謙明都沒接話。

趁紀謙明低頭,紀謙和做了個自戳雙目的動作,朝岳骐吐舌頭。

直到上車,紀謙明才在岳骐耳邊說:“本子找厚一點的,不然以後不夠用。”

要不是怕自己反應勇猛過頭吓到紀謙明,岳骐差點又想撲上去親他。

他轉臉對着車窗裂開一個笑。卻忘了玻璃會反光,于是被紀謙明發現了。

岳骐愣愣望着玻璃裏的紀謙明,像偷吃被抓包,紀謙明露出一抹縱容地微笑,揉了揉他的耳朵,沒在多說,低頭看起電腦裏的數據。

一路無話,岳骐耳背被摸過的地方有些發熱。

他能感覺到,紀謙明似乎已經察覺他在暗戀着他,是結婚前還是結婚以後呢?岳骐不得而知。

最重要的是,紀謙明沒有提出中止婚姻。

這是不是說明,紀謙明不介意或者不讨厭,能容忍他帶着一點私心借婚姻接近。

紀謙明不僅一次提到“以後”和“将來”。從一開始他就打算維持長期穩定的伴侶關系吧。

畢竟應付長輩催婚也不能太糊弄,再說,聯姻促進兩家關系是實打實的。

時間越久對岳骐越有利,他可以一直和紀謙明在一起,或許有一天他們會變成家人,相互習慣對方存在。

這樣,即使沒有愛情,也能靠近與親密。

這種假設對岳骐充滿誘惑力。

簡直為他鋪開了一條充滿鮮花和陽光的光明大道。

岳骐忽然對生活充希望,直接體現就是他一個早上都充滿幹勁,渾身像有使不完的力氣,安妮連連咋舌,以為是前段時間休假使他精神狀态顯著提升,并開始調整計劃安排自己的年假。

将近中午,岳骐接到紀謙和的電話。

紀謙和也在紀氏大樓,工作的樓層與岳骐不同,因為岳骐離紀謙明很近,他沒事要不會踱上樓找岳骐。

“岳骐,你在哪,和我哥在一塊嗎?”

“你哥下樓了,大概已經到公司食堂。”岳骐一手抱着材料,一手接電話。

安妮的小組最近牽頭一個項目前期工作,岳骐早上都跟着安妮忙碌,此時辦公室裏大多數人都已經到樓下就餐,岳骐和安妮在等電梯。

“什麽,我哥也在食堂!”紀謙和好像壓着聲音,但是沒壓住他的激動,“你快過來,十萬火急,你猜我看到了誰——是蘇未!他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一點風聲沒有……”

後面的話岳骐都沒聽清楚,耳朵裏像飛進只蚊子,嗡嗡直響,電梯門光亮的表面印出一個人,單手拿着手機,好不容易梳齊的頭發又亂七八糟翹起,臉色見鬼一樣蒼白,失魂落魄,像個徹底的失敗者。

呆了幾秒,岳骐才發現這個失敗者就是他自己。

他也想問,蘇未怎麽回來了?

那個男人就不能像從前一樣杳無音訊,直到他和紀謙明親如家人,彼此難以割舍。

就不能再等一等麽?

岳骐發現自己剛燃起的信心簡直不堪一擊,他還沒有做好迎接蘇未的準備。

鏡面反射出那張臉因為牙關緊咬有點扭曲。

安妮離得最近,發現岳骐臉色不好。

“怎麽了小骐?”

岳骐搖搖頭,挂掉電話。

電梯迅速下滑,門一彈開,岳骐首先看到的紀謙明。

紀謙明對工作要求嚴格,工作之外其實挺随和,午餐時間,他和其他員工一樣在公司食堂用餐,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松開襯衣一顆扣子,袖口随意折起兩道,與公司另一個高層坐在同一桌。

另一個高挑的身影就在這時走過去。

那人不僅身材挺拔,長相還格外英俊,屬于落在人堆裏非常奪目的長相,他一邊走,就有不少人回頭看他。

他站在離紀謙明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輕喚了一聲,紀謙明側目。

他黑寶石一樣的雙瞳裏似乎有千言萬語,白皙的面頰泛起微微紅,讓那張俊臉看上去更加豔色奪人。

站他對面,被他深情如水的目光凝視會是什麽感覺,岳骐不知道,岳骐只知道自己快要被心中的妒火燒死了。

那就是蘇未。

紀謙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似乎有些恍神,只停頓一兩秒,這是極難出現在紀謙明臉上的表情。

蘇未神情激動,上前擁住紀謙明,周圍暗暗好奇的人看到這一幕,發出小聲驚呼。

那個長相漂亮的人明顯與紀謙明之間不太簡單,公司裏的老人已經認出蘇未,轉身與別人竊竊私語。眼尖的人發現岳骐站在電梯口。

紀謙明很快推開蘇未,不着痕跡禮貌地拉開兩人的距離,與蘇未說了些什麽,越過蘇未肩膀,發現站在對面的岳骐。

他朝岳骐招手。

岳骐雙腿僵硬,心裏火燎油煎,卻還是穩穩邁開步子走去。

紀謙明拉着岳骐的手,對蘇未說:“這是岳骐,你大概還記得,現在是我愛人。”

蘇未臉上聞言笑容一窒,很快調整,眼中的熱潮慢慢退卻,露出像在懷念的表情:“噢,小骐,好久不見,已經長這麽大了。”說着身處一只手。

岳骐卻雙手插兜,沒有半點要和他握手的意思。

對上他的目光,岳骐下巴揚起,展開一個不太認真的笑,說:“蘇未,好久不見。”

任是個瞎子也看得出岳骐對蘇未滿身敵意,如果他是一只刺猬,背上的刺一定統統都豎起來了。

紀謙明略感詫異,目光緊鎖在岳骐臉上。

蘇未本有不滿,擡頭發現紀謙明根本沒看他一眼,心裏一縮,冷哼一聲收回手。

飯後還有一些休息時間,岳骐和紀謙和找了間茶水室關起門。

“小骐你厲害啊,氣場全開,正宮範壓死他,剛才有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假笑都繃不住了,吃了蒼蠅一樣。”

紀家人對蘇未都沒什麽好感,全因當年蘇未差點害紀謙明遭遇危險,雖然罪魁禍首是紀謙明的叔叔,但是很多人都認為,如果不是蘇未複仇心太重,城府太深,紀謙明又太看重他,很多事都可以避免。

紀家長輩之前頻頻催紀謙明催婚,有那麽幾分原因也是考慮到蘇未。紀爺爺過世後,家裏沒人能壓的住紀謙明,紀家長輩不希望哪天又聽到紀謙明把蘇未找回來。

紀謙和沒有長輩們想得那麽多,只是單純不喜歡蘇未在紀謙明身邊。紀謙明和蘇未在一起那幾年,幾乎所有精力和熱情都放在蘇未身上,有時候連家人都忽略了。

而蘇未呢,在紀謙和眼裏他配不上自己哥哥。不是因為身份地位差距,而是紀謙明為蘇未付出許多,蘇未卻不懂得回報。

蘇未接近紀謙明本來就帶有目的,紀謙明不計較,蘇未居然也心安理得。

況且後來發生的事看,蘇未并沒有像紀謙明愛他那樣愛着紀謙明,複仇在他心裏遠遠比紀謙明重要,重要到他明知可能有人設下圈套,可能會連累紀謙明,還是往下跳。

也許兩個人的感情不一定需要對等,但是站在親弟弟的角度,紀謙和不希望蘇未與紀謙明在一起。

岳骐其實沒有紀謙和誇的那樣氣勢滿滿,還是有點心虛的,當衆給蘇未臉色看,也不知紀謙明會怎麽想,但是,要他好言好語的對蘇未,他肯定裝不出來。

他對蘇未的讨厭類似于紀謙和,可能還要摻雜些對情敵的妒忌。

他替紀謙明不值,那種感覺就像,自己精心栽培保護的一朵花,連碰都不敢碰一下,結果被人掐了,還不被愛惜地抓傷了花瓣——他心裏能對掐花的人有好感嗎。

當然紀謙明肯定不是什麽嬌花弱草,這麽比喻太有損他的形象,但是那種心情在岳骐這是類同的。

紀謙和滿地轉圈圈發牢騷,岳骐出神了一會兒,問:“蘇未怎麽會出現在紀氏大樓?”

早在發現蘇未回來時紀謙和就偷偷發動調查,他說:“他是跟着宏源的人過來的,好像現在是宏源那邊的什麽經理,最近二十一樓的設計公司與宏源有合作,他帶隊過來洽談。啧啧啧,我就不信他不是故意的……”

紀謙和又開始念叨,岳骐想起剛才似乎看到蘇未與幾個外公司的人坐在一起,宏源和設計公司的合作不知進行到哪一步,如果宏源那邊一直是蘇未負責對接,往後他出現在紀氏的機會還多。

他與紀謙明見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就沒有工作接觸,他已經回來了,像一顆石子投入湖水,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假裝他不存在。

唠叨了半天,紀謙和依然忿忿,抓住岳骐說:“我不管,我可不想蘇未進紀家門,岳骐你要加把勁,我哥現在的伴侶是你,你要把這個橫空跑出來的妖精趕得遠遠的。”

岳骐笑得苦哈哈的。

蘇未顯然舊情未滅,紀謙明呢?他努力又能起多大作用?

兩人見面,紀謙明看到蘇未時的神情明顯不一樣,他或許不像蘇未那樣念念不忘,也沒有完全忘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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