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章節
看着楊錦輝,他已經從那個五進宮的小偷那裏聽到了些大概,而且徐忠之前的話裏也有讓自己好好教訓對方的意思,不過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麽多年,在楊錦輝進門的剎那,他就知道這個神色從容目光坦然的男人可不是個會随意被人拿捏的角兒。
楊錦輝擡起頭,一雙眼灼灼有神地盯緊了陳老五,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整個號子聽清楚。
“我是警察。我沒有犯罪。”
“哈哈哈哈哈,沒有犯罪?聽到沒有,這位警察大哥說自己沒有犯罪?!”陳老五帶頭大笑了起來,其他人也跟着發出了一陣哄笑,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個人叫着冤枉進來,可最後還不是都乖乖認命,期望着能快點被判刑,盡快上山【注:判刑後被送去監獄服餘刑】,早日脫離這苦海。
等到滿屋刺耳的笑聲停下之後,陳老五赫然發現楊錦輝的目光竟然還是那麽平靜,對方的情緒似乎并沒有因為他們的嘲弄有絲毫波動。而徐凱也注意到了陳老五那不快的眼神,他牙關一咬,轉身擋住監控,一巴掌就往楊錦輝臉上揮了過去。他以為對方或許礙于他們人多勢衆不敢反抗,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楊錦輝的臉,手腕就一把抓住了。
“我不想惹事。”楊錦輝猛地站了起來,他不再隐忍,而是将目光冷冷掃向了站在自己面前躍躍欲試想沖上來的打手。
徐凱的手腕被楊錦輝捏得一陣發痛,他趁着對方卸了力,趕緊把手抽了出來。
“媽的,你小子不想活了!這是五爺的地盤!”徐凱咬牙切齒地威脅道,他揉着手腕,卻不敢再輕易動手。
“啧,真不愧是做過警察的,進了這地方還這麽嚣張。”陳老五拍起了巴掌,他推開徐凱站到了楊錦輝面前,仍是一臉虛僞的笑容。
“我說了,我不想惹事!我說的句句屬實,信不信是你們的事。”楊錦輝神情坦蕩。
陳老五看出楊錦輝大概是不會怕事,他冷笑着點了點頭:“行吧。我就暫且信你。不過不管你以前是不是警察,以及你到底犯沒犯事,號子裏的規矩就是規矩。你不想以後每天都被找麻煩的話,我勸你最好識相點。”
“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好了。”楊錦輝輕垂下了眼,他悄然攥緊拳,強忍下了內心的憤怒與厭惡。
“我不想對你做什麽,可是你剛才動了我的人。你得給個交待。”陳老五在試探楊錦輝的底線,不到萬不得已,他還是不想因為一個新人就把事情鬧大,那會讓徐忠覺得自己太沒有能力,連個新人都收拾不住。
“五爺,這小子欠抽!”徐凱雖然沒吃什麽虧,可是這話從陳老五嘴裏說出來,卻讓他覺得大失面子。陳老五看楊錦輝沒有說話,繼續說道:“這樣吧,進來的新人都要挨十下板子,我們也不多打你。一會兒你就老實受了吧。挨了這頓,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楊錦輝緩緩看了眼屋裏那些神色各異的男人,那些麻木而病态的目光讓他感到渾身都不舒服。
“好。既然是這裏的規矩,那我認了。”楊錦輝當兵從警這麽多年,從來沒怕過肉體上的傷痛,就算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他依然不會怕。但是就如他之前想的那樣,在這種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楊錦輝的話音一落,徐凱那張兇神惡煞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輕松,他其實挺擔心和楊錦輝沖突的,就對方剛才那一下子,論反應論力氣,自己只怕不是對手。
“對了,你說你是警察,進來之前擔任什麽職務啊?”陳老五不死心,他還想從楊錦輝身上挖出更多的東西。
這個問題讓楊錦輝有些為難了,他的眼底頓時生出些許失落,他忽然覺得身陷囹圄的自己已經當不起夜枭突擊隊的隊長了。
“特警。”楊錦輝最後簡單地回答了兩個字,這樣一來他既沒有說謊,也沒有暴露太多個人信息。
“喲,特警啊,怪不得這麽牛逼。”徐凱不屑地哼了聲,說起來他當初因為聚衆鬥毆被抓進來的,當時負責清場抓人的就是那幫子特警,力氣賊大,動作賊粗暴,簡直比他們這幫社會混子還野蠻。
陳老五倒是沒說什麽,他擡頭看了眼挂鐘,對楊錦輝道:“差不多到飯點了,吃了飯再說。”
十點半。
從一早來到市局開會再到被抓捕送入看守所走完所有的程序,短短兩個多小時,就讓楊錦輝的人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外面的走廊上傳來了推車的聲音,第五監室有人熟練地拿出了看守所發放的塑料飯盒擺在了門口,楊錦輝看到自己的飯盒也被拿過去了,旁邊一個臉色蒼白的小瘦子碰了碰他,輕聲叮囑了句:“蹲下,準備吃飯了。”
他扭頭一看,一排人都老老實實地蹲了下來,也只好跟着蹲了下來。
陳老五和另外幾個人是不用蹲着吃飯的,他們坐在床板上,用一個放東西的紙箱子權且充作桌子,盤腿坐在旁邊等着人伺候。
很快,推車就到了第五監室門口,監室門打開之後,一名監管民警與兩名輔警監督着幾名穿着藍色勞動號服的輕刑人員搬了兩個大盆進來,一個盆裏是米飯,一個盆裏是水煮白菜,楊錦輝瞥了眼,盆裏面水多菜少,面上飄着幾塊肥膘,就算是全部的油葷了。
這時候,監管民警拿出張紙看了看,然後用筆在上面勾了一下,又讓勞動號從推車上拿了三個裝得滿滿的飯盒遞進來,立即有人送到了陳老五他們的小桌上。
“你們中午點的菜可都齊了啊。”監管民警沖陳老五看了眼。
陳老五嘿嘿地笑着應道:“麻煩您了,劉警官。”
勞動號開始給每個飯盒裏盛飯,飯一大勺,量不算少,菜也是一勺,和着菜湯一起澆在飯盒裏,一下就把一盒幹飯變成了一碗湯泡飯。
蹲在前面的人一個個将飯盒往後傳,傳到楊錦輝手裏的時候,他看着這麽一盒索然無味的湯泡飯,心裏也滿滿不是滋味。
因為之前有人把勺子磨尖了自殺,所以龍海一看裏的勺子也有專人管理,負責管理監室內所有物品的是三鋪,他用不着自己動手,就有人幫忙把勺子分到了每個人手裏。當然與此同時,也有別的小弟幫着把飯送到了陳老五他們面前。
兩盆飯菜似乎是定量來做的,除了點菜湯之外,幾乎不剩什麽東西了,勞動號把盆搬了出來,民警随即鎖上鐵門,又帶着他們往下一個監室去了。
下面蹲着的人,除了楊錦輝之外都捧着飯盒趕緊狼吞虎咽,他嗅到股炒菜的香味,轉頭看了眼陳老五他們的小桌,讓他有些吃驚的是:桌上的飯盒打開之後并不是他們碗裏的水煮白菜,而是回鍋肉、小煎雞、蔥爆豬肝這樣的炒菜。
“別看了。有錢的吃上湯,沒錢的吃漂湯。看多了難受。”說話的又是楊錦輝身旁的小瘦子,他埋着頭大口大口地用勺子把飯菜往嘴裏塞。
白菜肥肉漂在盆上,不就是漂湯嗎?這名字倒是貼切。楊錦輝無奈地笑了聲,他試着舀了口飯放到嘴裏,味道淡得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陳老五他們不僅有炒菜吃,還拿出了一些真空包裝的食品一起享用,他旁邊坐着一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中年男人,對方的號服下面是一套名牌羽絨服,一看就是個有點身份的人,他是經濟犯,家裏有的是錢,每個月能花好幾大千在號子裏,自然而然坐到了二鋪的位置。他瞥了眼似乎食不下咽的楊錦輝,笑着對陳老五說道:“老五,我看這位楊警官初來乍到,要不讓他一起上桌坐坐,聊聊天?”
“呵,就怕人家不願意沾咱們的腥氣呢,許總。”陳老五正在撕一只真空包裝的鹽水雞,他愛吃雞屁股,撕下雞屁股就塞進了嘴裏。許總微微一笑,朝蹲在過道上和其他人一起埋頭吃飯的楊錦輝喊道:“喂,楊老弟,過來聊聊。”
房間就這麽大點,床上的人說點話,下面的人自然也都能聽到。
“有什麽就這麽說吧。”楊錦輝皺了皺眉,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端着飯盒站了起來。
“別這麽見外,來,坐。”許總撕了個雞腿朝楊錦輝遞去,“剛進來吃不慣吧,記得讓家裏人上點賬,這樣也能吃好點。”
敢情他們桌上的食物都是用賬上的錢買的,也難怪吳世豪會說號子裏沒錢日子難過。
至于家裏人?楊錦輝現在已經不敢去想父親和妹妹知道自己被刑拘後會如何了。只希望他們相信自己,更要堅強面對這個事實。
“看守所不是餐館,我來這兒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