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3 章節
報罪名的時候也可以往輕裏算。至于馬剛那邊,只要你把他的第一份虛假筆錄和相關錄音資料交出來,我們還可以考慮免除掉你構陷他人的罪名。楊隊長,你畢竟是咱們公安內部的兄弟,李副市長又那麽重用你,只要你肯老實認罪,他肯定會在後頭幫你一把,就算判下來了,也可以争取成緩刑。就算背了案底做不成警察了,以後還有很多出路嘛,你要是不嫌棄,我也可以把你介紹到我同學的公司,做個安保主管養家糊口還是沒問題的。”聽出楊錦輝言語中少有的一絲軟弱,丁洪興奮地蹲了下來,伸手揭開了蒙在楊錦輝眼睛上的黑布,對方雙眼緊閉,眉峰緊皺,看得出來這場酷刑已經撼動了這個男人的精神。既然硬的手段他們已經用過了,接下來趁着楊錦輝肉體和精神都很脆弱的時候改換一下方式,用用軟的手段了。誘供也是刑警必須要掌握的一門技巧。
楊錦輝緩緩睜開了眼,不知是不是因為流過眼淚的緣故,他的眼睛看上去竟十分清亮澄澈。
丁洪滿懷期待地望着楊錦輝,這一刻他的目光竟是這樣的溫和,甚至充滿了關心。當然,他關心的只是楊錦輝會不會願意老實認罪。
“我坐牢沒關系,可我答應了劉旭要還他一個公道。丁洪!你身為人民警察,不僅不保護好老百姓的安危,反倒去維護那些殺人越貨的權貴,你算個狗屁警察!該坐牢的是你們!”楊錦輝突然轉過頭狠狠地盯住丁洪,啞着嗓子痛斥對方。
丁洪被楊錦輝這麽氣勢凜然地一陣痛斥,一時不防,居然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愣愣地看着這個被他們折磨得十分虛弱的男人,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一旁的警察趕緊上前把丁洪扶了起來,丁洪鐵青着一張臉,一言不發,他推開了好心扶着自己的手下,看着面帶冷笑望着自己的楊錦輝,氣得雙唇顫抖。
“難怪吳世豪這種狠角色也能被你氣得吐血。楊錦輝,你這張嘴倒是厲害啊。老子做警察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裆褲呢!輪不到你這小兔崽子來教訓老子!”丁洪年長楊錦輝十多歲,自恃老成,被這麽個已經淪為階下囚的後輩同行當着手下的面這麽叱罵,臉上哪裏還挂得住?
他氣不打一出來,提起還裝着大半桶水的水桶兜頭就往楊錦輝潑去。
地下室裏雖然溫度比室外高,可畢竟龍海的冬天可是會下雪的,就算在室內也不會暖到哪裏去,楊錦輝穿得本來就單薄,被這麽大一桶冷水澆上身,頓時被凍得渾身一顫,雙唇之間也顫抖着吐出一陣陣白霧。可即便如此,他還是當着在場衆人的面笑出了聲,他笑這幫人難道還真當自己是個懦夫?
“丁隊,這……”雷銘沒想到這位特警隊長會這麽棘手,要知道他們也不是沒審過同行,可還真沒見過這麽硬氣拗性的。丁洪這時候也慢慢恢複了平靜,二十多年的刑警生涯,讓他積累了豐富的審訊經驗,也磨砺出了堅韌冷靜的性格,剛才自己的表現,實在過于失态了。
審犯人,打的就是心理戰,刑訊不過是輔助手段而已。
他看了眼表,已經快到早上五點了,他讀高中的兒子今天要參加一次很重要的選拔考試,他答應過要把對方親自送到學校去。
“把他解下來,綁到椅子上去。”楊錦輝現在這個狀态已經不太适合繼續用刑,審訊的目的并不是要把被審訊人折磨至死,丁洪也清楚這一點。雷銘他們上前松開了楊錦輝身上的繩子和手铐,然後将幾乎無法走動的楊錦輝攙到了審訊椅坐下,将他的雙手鎖在了身前的擋板上。從條凳到審訊椅不過兩三步的距離,可是楊錦輝坐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副渾身虛脫的模樣,他腳上的傷實在不輕。丁洪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他不動聲色地蹲下來,拿出手铐将對方的兩只腳腕分別緊緊拷在了審訊椅的椅子腿上,這樣一來,楊錦輝赤裸的雙腳就只能乖乖地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飽受腳底傷口帶來的折磨。
“就這麽吧,我看楊隊長也累了,讓他好好休息下。畢竟白天還有那麽多個小時的審訊還沒開始呢。”丁洪站起身,拍了拍手,戲谑地打量着坐在審訊椅上臉色蒼白的楊錦輝,對方不知是痛得厲害還是冷得厲害,雙唇竟一直在輕輕顫抖。
楊錦輝聽到丁洪話裏那惡意的暗示,冷冷地擡頭看了對方一眼。
真是令人讨厭的眼神。丁洪皺了皺眉,拿起那塊落在地上的黑布繞到楊錦輝身後,一下又蒙住了對方的雙眼。在被囚禁束縛的情況下被剝奪視覺,将會給被審訊者帶來不安與恐懼,按照刑訊經驗來說,也的确如此。不過鑒于對象是楊錦輝,丁洪一時也不那麽篤定自己的判斷了。他只是單純地讨厭對方的眼神而已。
帶着其他幾名審訊人員離開了地下室之後,丁洪壓低了聲音對他們吩咐道:“聽着,我們帶他到這兒來可不是為了伺候他的。回頭你們替我給白天換班的人說一聲,一天只能給他一瓶水,一個饅頭。他不願意說,就暫時什麽都別問。每兩個小時也給他換換姿勢,屋子裏那麽多鐵環,吊一吊,再放一放,他要是亂喊亂叫,就把嘴堵上,可別讓他睡着了。也不準帶他去衛生間上廁所,讓他們買個馬桶,回頭就讓他解決在那桶裏。總之,這三天他的吃喝拉撒都必須在這間屋子裏。還有,任何人都不許透露他在這裏的消息。你們換班後回家也好好休息下,晚上八點再過來,咱們繼續。”
“他腳上的傷怎麽辦?不會感染吧。”雷銘想到楊錦輝那雙被他和丁洪抽得血淋淋的雙腳,依舊心有餘悸。
丁洪白了眼這個大個子刑警:“你看他那樣子,像是那麽矯情的人嗎?放心,死不了!”
“那丁隊,您的意思是白天就只繼續熬着他,不審?”雷銘撓撓頭,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不知為什麽,他竟有些羨慕白班的同事,這樣的話至少不用像自己跟着丁洪擔那麽大的審訊風險。
“大白天這刑偵隊人來人往的,怎麽審?你看他那樣子,是肯老實交待的人嗎?等我晚上過來再慢慢收拾他。”丁洪不耐煩地又看了眼表,他得走了。
“知道了。您放心吧,我們會把您的話轉達到位的。”雷銘馬上就回答道。
丁洪準備坐電梯上樓之前,不放心地又回頭叮囑了一聲:“對了,不管他說什麽你們都不要信,也不要做記錄。他的筆錄,必須我在場才能做。”
“明白。”站在門口的三人忙不疊地點起了頭,丁洪能讓他們這些在刑偵隊伍裏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參與這個案子,他們可不能也不敢辜負了領導的信任。
等丁洪走了,雷銘他們趕緊回到了屋裏,繼續看着楊錦輝。楊錦輝坐在審訊椅上,手腳都被鎖得緊緊的,他此時雖然被蒙着雙眼,臉上卻沒有常人會有的慌亂。想到丁洪的叮囑,雷銘他們也不打算再問楊錦輝什麽,反正人給綁在審訊椅上,插翅也難飛,三個人幹脆拿出手機玩了起來。楊錦輝被折騰了一整夜,又痛又冷又累,他坐在審訊椅上,躺不了也趴不下去,他剛把頭往後仰靠在椅背上想小憩片刻,臉上卻輕輕地挨了一下。
“我們都還沒睡,你個罪犯還想睡?!給我老實坐着好好反省!”雷銘旁邊的刑警玩手機的間歇不時會瞥一眼楊錦輝,他察覺對方大概是疲憊了,趕緊拍了拍楊錦輝的臉,把他強行叫醒。楊錦輝苦笑了一聲,對方一口一個罪犯,好像自己真的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似的。
“兄弟,我還沒被公訴,沒被判刑,只能算是犯罪嫌疑人,不是罪犯。”楊錦輝擡起頭,不卑不亢地面向了對自己大聲訓斥的那名警察。
“哎,你這家夥還頂嘴是不是?!你覺得做過特警隊長了不起是怎麽的?!你們特警隊盡出人渣你知道嗎?!這一年時間,你們特警隊栽兩個隊長了!”訓斥楊錦輝的那名警察少有被犯罪嫌疑人這麽頂過話,一時間,他就覺得自己身為警察的自尊受到了傷害,所以也口不擇言地攻擊起了對方。
楊錦輝勃然大怒:“我請你把嘴巴放幹淨點!你侮辱我可以,但是不要侮辱我的同事!”
“正飛,算了,算了,別和他吵。”雷銘看了下表,再過兩三個小時接班的同事就要過來了。
被雷銘叫住的男人叫殷正飛,他和雷銘分別是丁洪主管的打黑大隊第三中隊的偵查員,打黑大隊和其他刑事偵緝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