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 章節
這個長得标致清朗的年輕特警是個好拿捏的角色,他一臉嘲諷地彎下腰,壓低了聲音在白少傑跟前念叨,是時候讓這個單純的小家夥知道點現實的殘酷了。
“你們對楊隊長做了什麽?”白少傑咬牙切齒地問道。
“我們不過是請他嘗嘗了刑警隊的審訊套餐而已,這種待遇一般人可享受不到。我想你也不會想要的。”黃天德叉着腰緩緩站起來,他猜想這個案子結束之後,丁洪就要升職了,而自己或許也能往上爬一步吧,這些日子的辛苦都是值得的。跟對了領導,才有肉吃啊,像楊錦輝這種人,把他的手下都給禍害成啥樣了,整整一群不知進退的傻逼。
就在黃天德琢磨着用點什麽小手段能讓白少傑老實說出那份筆錄的下落之時,外面有人慌慌張張拍起了門。
“天哥,快出來,出大事了!趕緊着!”
“什麽大事呢?”黃天德眉心蹙了蹙,只好走了出去。
“領導,這事有點誤會,是我們工作上有瑕疵,對不起,對不起。”丁洪在接到公安廳姚廳長的電話後這才意識到出了大事,他原以為和楊錦輝有關,卻沒想到是栽在白少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子手裏。一般領導的親戚安排到公安局裏他們心裏都有數,各部門也知道照應,畢竟誰也沒想過堂堂省部級領導的兒子會甘願在一線做個最普通的民警。
白定邦好脾氣地笑了笑,他坐在沙發上,并沒有絲毫的愠怒:“你們這麽晚了還在工作,也是辛苦了。犬子肯定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在這裏我替他向諸位道個歉。”白定邦到達刑偵支隊的辦公大樓之後,拿到了一張白少傑涉嫌包庇罪的刑事拘留證,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實在想不通以白少傑現在這微不足道的職務,能包庇得了誰?他想見見白少傑,被告知不可以,他又想見見相關的工作人員,也被告知不準,無奈之下,他只能撥通了延西省公安廳廳長姚成英的電話。白定邦并不是一個會輕易使用公權力為自己服務的官僚,他非常在意自己的聲譽和口碑,但是為了兒子,也是為了自己,他不得不動用一次特權。
沒一會兒,白少傑就被帶到了辦公室,他看到黃天德出去了一趟之後就面如死灰的樣子,心裏已經猜到了一二。對方給他解開了手铐後,一路都在給他道歉,甚至不惜自己抽自己的耳光,可是他現在根本沒心思去計較這些。在聽了黃天德的話之後,他開始擔心楊錦輝,對方能被逼到供出自己的話,不知得遭受這幫人多少肆無忌憚的侮辱與傷害。
“爸爸!”白少傑有些吃驚地看到白定邦會出現在眼前,他以為對方頂多在幕後打個電話叫人放了自己。
白定邦一眼就看到了白少傑臉上那個明顯的巴掌印,他的眼皮擡了擡,不慌不忙地說道:“少傑,你既然自己選擇要做警察,就更不能違反相關的法律法規。別給你媽還有我丢人。”
面對自己的兒子,白定邦俨然一副嚴父模樣,他收斂起了唇邊親切的笑容,目光也變得嚴厲。白少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白定邦從來都不是慈父的人設,任何時候,對方在意名聲都勝過在意自己和母親。
丁洪趕緊搶在白少傑面前笑道:“我們也是太心急破案才會這麽莽撞,實在對不起啊,白少傑同志。”
說完,丁洪又對白定邦解釋道:“領導,其實這也沒白少傑同志多少事,都是那姓楊的亂咬人,我看他也是狗急跳牆了。”
白少傑厭惡地看了眼對楊錦輝百般诋毀的丁洪,忍不住說道:“我們楊隊長是什麽人,我心裏清楚。我相信他絕對不會随意誣陷他人。”
“呃,呵呵……”丁洪也知道那幫特警隊的人對楊錦輝的感情,他一時不好多說,唯恐說漏嘴被白定邦察覺他們的枉法行為。不過随後丁洪就瞥到了白少傑臉上的巴掌印,他勃然大怒地看向了進來之後就瑟縮着躲在後頭的黃天德。
“怎麽回事?!你們誰動了手?!”丁洪知道白定邦不提這茬,不等于對方沒看到,他必須得拿出點态度來。白少傑聽丁洪這麽說,才下意識伸手了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回頭冷冷看了眼黃天德,對方已經完全沒了之前嚣張的模樣,看着就像一條狗似的。
“丁隊,對不起,是我自作主張!我不該對白警官粗暴問訊!”黃天德被白少傑看得心頭一震,他吞了唾沫,不等丁洪的耳刮子抽過來,他又給了自己幾下狠的,直把自己抽得嘴角流血也不敢停手。
白少傑到底還是個心軟的人,他雖然之前還對黃天德恨得牙癢癢,可看對方現在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又覺得有些不忍。
“算了吧。”白少傑自認倒黴地嘆了一聲。
黃天德剛想停手,卻看到丁洪那雙眼仍像刀子似的盯着自己,他愣了一下,只好繼續抽打自己的耳光。丁洪清楚這個屋子裏有資格叫停的人,不是白少傑,也不是自己,而是坐在沙發上目光低垂的白定邦。黃天德雖然不知道沙發上坐着的這個中年男人到底是誰,不過他看丁洪的态度,就知道對方絕對是級別不低的大人物,甚至比龍海市委書記地位還要高得多。一想到這裏,他更加害怕了,這也讓他下了死手抽自己的耳光,一直抽到鼻血橫流、滿嘴鮮血。
“我說算了!你發什麽瘋?!”白少傑無法忍受空氣裏那股讓人不安的血腥味,黃天德不斷抽打自己耳光的聲音聽得他心裏發慌。這些人對自己都能這麽狠,那對楊錦輝……他不敢再去想,他甚至開始責怪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行動起來。
但是黃天德還是不敢停手,直到他聽到白定邦緩緩開口:“既然是誤會的話,我看也不要太過追究這位警官的責任了。少傑,跟我回去吧。”
丁洪滿臉殷勤地目送白定邦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對方轉過來對他叮囑道:“丁隊長,今天的事情就不要傳出去了。我呢,這次只是回龍海看望下家人而已,泰山大人是龍海本地人,我妻子和孩子也在這邊。呵,這孩子被他媽寵壞了,脾氣有些古怪,還請你們多多擔待。”
“您吩咐了就是。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白少傑同志這麽優秀,在特警隊太委屈他了,我看要不把他調到市局來工作吧,您覺得呢?”丁洪有些拿不準白定邦的态度,但是他想拿出些補救措施總是不錯的。
“不用了。我喜歡做特警。”白少傑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丁洪的“好意”。
“少傑,注意你說話的語氣,丁隊長這也是好心。”白定邦冷冷看了似乎還憋着一肚子氣的兒子,訓斥了他一句,這才對丁洪笑道,“多謝你對少傑的賞識,不過一切還是得按照晉升規定來,我的兒子更不能違反組織紀律。他想要提拔,就得憑他自己的本事。我這個做父親的,對兒子也沒多大期望,他就是一輩子都是個普通警察也沒關系,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您教訓得對,我的想法太淺薄了。那您慢走。”丁洪愈發看不透白定邦,他其實對這個人也不熟,只是從姚廳長口中隐約知道對方是中央某部委的一把手而已。不過既然對方說他只是回龍海看望家人,這件事今晚過去了,應該不會引起大的風波吧。畢竟部委的領導和封疆大吏之間對地方的影響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一輛尚未挂牌的黑色奧迪A6奔馳在夜色之中,幾乎要和夜色融為一體。
白定邦看了眼上車之後就一直悶聲不語的兒子,笑着問道:“說說吧,這到底怎麽回事?他們嘴裏說的那個姓楊的是什麽人?你是因為包庇他才被抓走的?”
白少傑茫然地盯着窗外匆匆掠過的景色,其實之前他就在糾結這件事是否需要向白定邦求助,實際上他一直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為楊錦輝的案子尋到新的出路,不過從今天發生的這件事來看,他以為可以稱之為力量的真相在權勢的面前實在太過渺小。
“爸爸,楊隊長他是被冤枉的。你能不能救救他?”白少傑轉過頭,他還是第一次這麽小心翼翼地和白定邦說話。
“公檢法互相獨立互相監督,他要真是被冤枉的話,檢察院和法院的層層審核也不是吃幹飯的,他們會還他公道的。”白定邦有些好奇白少傑今天這樣的态度,他倒是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是這麽一個感情用事的人。在他的記憶裏……好吧,他的記憶裏關于兒子的畫面遠遠少于那些冗長沉悶的會議。
白少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