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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9 章節

冷笑了一聲:“公道?要是這只是個普通案子,我倒相信檢察院和法院會做出公正的判決。可要是他得罪了當官的,你還覺得檢察院和法院會還他公道嗎?!什麽獨立,什麽監督?這樣的話,不是早就騙不了人了嗎?只要當官的授意,他們不是想怎麽整人就怎麽整?你看,你兒子我不也給他們随便找個借口抓起來打耳光?我好歹還是個警察呢。不過,我也執行過我不願執行的任務……”白少傑想到了自己違心參與截訪的事情,這讓他頓時對自己也産生了滿滿的厭惡感。

“白少傑,我警告你,有些話不能亂說!破壞政府公信力的話,無知百姓說說就算了,你身為警察更要堅定地相信法律,相信政府!”白定邦的神色一下變得嚴厲,他真是沒想到這個少時腼腆內向的兒子會長成這個樣子,居然說出這種随時會被人抓住把柄的話來。看樣子,這小子根本就不适合在體制裏待着。這樣的天真,這樣的自以為是,遲早會惹來大麻煩。

想到以後的事情或許還是得求助父親,白少傑也只好放軟了口氣:“爸,政府的公信力是自己掙的,也是自己丢的,我說句話是破壞不了的。不過你也該清楚龍海乃至延西這地方的水又深又黑,楊隊長他是因為堅持正義,才會得罪某些權貴被冤枉陷害。他的确給了我那份證據,他們之所以抓我,就是想把這份對那些人不利的證據搞到手,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好了,回去再說吧。”白定邦面無表情地轉過頭望着車窗前方黑黝黝的道路,他的心裏已經開始對白少傑所提到的某些權貴開始感興趣了。

帶着白少傑回家之後,白定邦囑咐對方不要把他在刑偵支隊的遭遇說出來,免得讓家裏的老人女人們擔心。這一點白少傑自己也是明白的,他支支吾吾混過了外公和母親的質問,簡單地吃了點東西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從書桌中拿出了那份楊錦輝藏在他櫃子裏的筆錄證據和錄音筆和錄像盤。他又一次聽了錄音筆的內容,裏面那個叫馬剛的人很明确地說出了趙廣龍和秦大生的名字,也說出了劉敞被害的真相。這個世界,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更黑暗,白少傑皺緊眉躺到了床上,他轉過頭,剛好看到皎潔的月亮挂在沉沉夜幕之上。

月球的形成早在人類誕生之前,随着太陽的公轉與地球的自轉,它成為了照亮黑夜最溫柔的光。白少傑茫然地坐起了身,他出神地望着月亮,忽然若有所思地笑了,黑暗從來都不能完全籠罩這個世界上,同樣,這世間也并非只剩險惡,那些微不足道、生而必死的人類,也曾在歷史的長河之中、在亘古不變的月光之下,留下了無數偉大而閃耀的瞬間。

生而為人,總該做點自己認為正确的事情,即便他們的所作所為沒有偉大到足以點亮歷史的長河,也至少可以點亮自己的人生,那樣也就夠了吧。白少傑覺得自己的內心被某種信念所激蕩,而他心中對這個世界的失望之情也随之被滌蕩。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白少傑緩緩坐了起來,那張年輕的臉上已不再迷惘。

這時候,有人敲響了白少傑的房門,緊接着他聽到了父親低沉的聲音。

“少傑,你在嗎?”白定邦抄着一只手站在門外,他身形颀長、體态勻稱、風度翩翩,儀表堂堂,深沉的眼裏難以掩飾某些複雜的的情緒。這個國家的政壇上很快就會有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宣布,那就是年僅四十八歲的白定邦,即将空降經濟重鎮延西出任省委書記。作為建國以來最年輕的封疆大吏,他的前途将無可限量。但是即便在政壇上如此春風得意,可白定邦還是感到了一絲苦惱,這苦惱來自那個不理解自己,甚至不願追随自己的兒子。

對于兒子,他已經放手太久,現在也是時候管管了。

白定邦看完了那份筆錄,也看了一遍同步的錄音錄像,他并不懷疑這兩份證據的真實性。

“這并不能說明什麽。信口胡謅的先例很多,這個叫馬剛的人可能只是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而胡亂攀扯。”白定邦看着滿眼都是期待的白少傑,用他慣有的平靜語氣做出了結論。

白少傑不認可父親的斷論:“楊隊長第一次被停職就是因為臨港分局的相關領導無視他提交的第一份筆錄,而另行定案。他們分明是想要包庇趙廣龍和秦大生,因為趙廣龍是延西省委副書記趙衛國的兒子。這事真沒有貓膩嗎?!還有,既然這份筆錄不重要,為什麽他們會一直追查它的下落?!甚至歪曲事實給楊隊長扣上涉黑的帽子将他逮捕審訊?他們一定是怕有朝一日,會有人用這份筆錄打開案子的缺口,把他們都牽扯進去!”

白定邦好笑地看着一臉義憤的兒子,對方似乎還不明白,他也是別人口中權貴的兒子。

“你認為他們是利用公權力故意打擊報複你們那位想要主持公道的楊隊長咯?”

白少傑正色道:“我聽說楊隊長在看守所裏被整得很慘,他的家人甚至連自己請律師的權力都沒有。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這次和楊隊長一起被捕的還有1.12搶劫殺人案受害者的兒子。對方是受害人,就因為想找政府要一個公道,被這樣打壓不說,還被構陷入罪!他們分明是想把受害人和想要為受害人翻案的正直警察都一網打盡,這樣就不會再有人敢碰這個案子,也不會再有人敢去查明真相了。”

“你這都是聽說的。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法官可不會輕易相信。作為一名警察,你這麽感情用事,真的好嗎?”白定邦有些憐憫地看着白少傑,他的兒子做了警察兩年,現在才知道官場上體制內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嗎?

雖然理智上知道父親說的話沒錯,可是情感上白少傑卻很難接受對方這種輕描淡寫的态度,這讓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冷笑:“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把楊隊長托付給我的重要資料交出去嗎?這樣一來,他們更不可能翻案了。就因為我是警察,我才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這樣的冤假錯案繼續下去。”

白定邦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輕笑道:“少傑,爸爸很欣慰你是個正直勇敢的人。但是你也必須知道,人們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不管是出于公義,還是出于私心,都要付出代價。假如你說的那位楊隊長是真心想要為受害人讨回公道,那麽他所遭遇的一切,也不過是他為此所要付出的代價而已,我相信他已經預估過風險,所以才會将那份證據藏在你這邊。可以說,他是心甘情願踏入這個火坑的。現在到你了,你準備好為此付出什麽代價了嗎?”

白少傑愕然地看着背着手站在窗邊的白定邦,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第一次這麽深入地對一件事情進行交談,而這時候他才發現,他們父子之間居然是如此的陌生,又或者,只是他并不了解自己的父親而已。龍海的水又黑又深,然而在那張名為體制的黑幕之下,哪裏的水又是清澈透明的呢?

原本丁洪打算等楊錦輝身體好一些之後就安排人補錄同步錄像,可是誰知道對方去了醫院就進了手術室,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了院。而白少傑那邊出現的突發情況,也給他們帶來了不少麻煩,至少他們現在是不敢去找白少傑要那份證據了。

“李市長,您說那楊錦輝不會是故意設套讓咱們鑽的吧?”丁洪一臉納悶,他總覺得白定邦的出現似乎過于巧合。

“當時是你們在審,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你們兩個這麽有經驗的刑警難道還看不出來嗎?現在都到這一步了,說什麽設套也都晚了!接下來的主要問題還是先把後續處理幹淨,只要事情都處理幹淨了,那份所謂的證據也不是那麽重要了。”這件事情已經并非李強憑一己之力可以解決,他接到丁洪的消息後,當晚就給趙衛國通了風,對方叮囑他不要打草驚蛇,尤其是別再碰白少傑,現在上面的政治生态有些不太明朗,他們更要低調行事。老領導既然這麽說了,李強估摸着對方肯定會找白定邦去溝通,那姓白的聽說是個面面俱到的人物,想必他是不願意随便介入這種不必要的麻煩的。至于楊錦輝,趙衛國則希望不管怎樣盡快給對方定個掩人耳目的罪名早點進入公訴審判階段,刑期不用太長,這樣便于他們把人攥在看守所裏面,到時候再看情況慢慢發掘餘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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