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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穩贏

沈林飛莫名其妙:“關系好當然叫疊音了。”

厲城骁想把沈林飛的腦子給揍開花。

沈林飛不傻, 他看出來了宋淮對自己的敵意, 而症結就在厲城骁身上,他打量着眼前這個漂亮白淨的小夥子, 五官精致、身形修長, 放在人堆異常的惹眼。

可惜……

一看年齡就不大,估計還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像厲城骁這種行走的魅力噴射機,最能惹這種毛還沒長齊的學生的喜歡了。然而……

沈林飛在心中飛快地估量了一下,這小夥子年齡跟厲城骁相差太大,觀念不一樣,代溝大,強行在一起也只是給彼此增加不痛快,便以一種優勝者的姿态對宋淮說道:“小同學, 我跟厲城骁認識的時候,你估計才剛幼兒園大班畢業呢,我跟他關系一直不錯,而且, 我叫他‘骁骁’,他也一直沒反對啊。”

厲城骁心裏也燒着一團火, 悔不當初當年沈林飛這麽喊自己的時候,自己因為佛系覺得無所謂就沒有拒絕。他向來就不怎麽在意這種小事情,更何況是沈林飛這麽不怎麽重要的角色。

然而, 誰也不能保證不怎麽重要的角色會不會在某一天讓你抓狂。

他現在只想穿越回自己的初中時代, 然後把那時候的自己給臭扁一頓。

宋淮冷笑一聲:“疊音?哦豁, 好了不起哦?!”

沈林飛但笑不語,覺得跟個小屁孩較勁沒意思。

宋淮突然看向厲城骁,平靜地吐出兩個字:“爸爸,抱我!”

這一聲“爸爸”,是他替自己肚子裏的寶寶崽喊的,沒毛病!

厲城骁幾乎是什麽也沒多想的就立即執行了宋淮的指示,直接将宋淮攬進了自己的懷裏,讓宋淮的臉埋在自己的胸前。

然而,宋淮卻不安分。

宋淮雖然被厲城骁抱着,腦袋卻往旁邊偏了偏,他看着沈林飛,嘚瑟地一挑眉:“爸爸——這才是疊音的最高境界!”

在場所有人被這一頓騷操作給驚得連眉毛都要飛走了:“……”

**

小插曲過後,衆人決定繼續玩高爾夫,沈林飛有意挑釁宋淮,在他漂亮地将一個高爾夫球挑起并精準地落入球洞中後,問宋淮:“小同學,會不會玩?咱倆要不要比一局?”

宋淮點頭,無所謂道:“可以啊!”

這下,連向來喜歡跟厲城骁唱反調的王靖羽也看不下去了,說道:“林飛,你這樣可就不厚道了啊,你可是出自職業高爾夫之家,你玩高爾夫的時間比你上學還早,連啓唐都是你家的,論對高爾夫球和對這球場的熟悉程度,誰還能超過你啊?這可就是你欺負人宋淮了啊!”

确實,沈林飛的父親是星海市有名的職業高爾夫球員,家底又豐厚,在退役之後又創辦了好幾家高爾夫球俱樂部,啓唐就是俱樂部場地之一。在沈林飛還剛學會走路的時候,他就已經拿着球杆在高爾夫球場上比劃着了。

宋淮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突然将球杆往地上一扔,沖着厲城骁喊道:“沈林飛欺負人!你幫我向他讨回公道。”

只見堂堂厲家的大少爺厲城骁頭一回這麽屁颠屁颠地跑過來,撿起宋淮甩下來的球杆,點頭如搗蒜:“好!”

王靖羽&白少隅&林翰之&宋琛:“……”

頭一回見到活體“妻奴”,長見識了。

沈林飛大概沒想到宋淮還有這麽一出,一時間愣了愣,這才朝厲城骁開口,笑道:“骁骁,你可別忘了,你的高爾夫球是誰教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偏慢,再配上他那別有意味的表情和神色,莫名讓人覺得暧昧。

厲城骁初中那會兒剛接觸高爾夫球的時候,确實是沈林飛教他的,這本來沒什麽,因為王靖羽當時也跟着沈林飛學了一段時間,可是這話經沈林飛那種語調說出來,卻平添了一層旖旎了。

平心而論,厲城骁并不讨厭沈林飛,但今天的沈林飛卻讓他覺得有些讨厭,因為對方言語之間總是給他挖坑,這坑深得他得在宋淮面前跪榴蓮才能洗刷幹淨。

他眉峰一凜,冷聲道:“不好意思,我記憶力不太好。”

沈林飛臉上的笑容差點沒保住。

一旁的宋淮心情不錯地看了眼天空,天空澄澈如洗,藍得讓人只覺得心曠神怡,白雲軟綿綿的點綴在上面,給藍天增加了一絲生氣,他笑了笑,決定明天回去後讓厲城骁給自己買根棉花糖。

厲城骁和沈林飛的比賽正式開始。因為也不是什麽正規的比賽,所以規矩也沒有嚴格參照正規比賽的來,非常的簡單,選定三個球洞,誰能用最少的杆讓球進洞誰就贏。

沈林飛先上,只能說他不愧是職業高爾夫球員的兒子,顯示出了強悍的專業能力,三杆三洞,完美收官。

他朝厲城骁看過去,大少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給他一個眼神。厲城骁看着宋淮,又從對方的手裏接過球杆,開始進入比賽。

前兩個球都很順利,厲城骁一杆進洞,但是在揮第三杆的時候,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個小孩子,金色的頭發、藍色的眼珠,是個外國小朋友。

球洞離宋淮他們這裏距離有些遠,而此時厲城骁的球頭已經快要接觸到高爾夫球上了,他做事情的時候專注力一向極高,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那個外國小朋友。高爾夫球在空中旋轉時,産生的巨大動能能把一個成年男人的背部打傷,更別提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了。

所有人都有些慌了,瞪大了眼睛。千鈞一發之際,宋淮率先發聲:“厲城骁!”

厲城骁已經擺好姿勢,并且已經找好球杆的球頭與高爾夫球的接觸點,以及發力的方向了,宋淮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時,他一驚,手上發力,球已經被他的球杆揮起,有了一個斜向上的初始速度。

高爾夫球已經脫離地面,在空中飛速旋轉,直直地朝小男孩的方向打去!要沖過去把小男孩抱開已經不現實了,除非有淩波微步或者長了飛毛腿。

白少隅沖着小男孩兒大喊:“小朋友,快閃開!”

但小朋友可能是因為聽不懂中國話,對此置若罔聞,但是聽到有人突然發聲,出于好奇他還是往這邊看過來。

小朋友擡起頭,在看到那顆飛速朝自己飛來的球時,也懵了。

王靖羽大喝一聲:“Run!”

就像很多人過馬路時如果一輛車沖自己飛奔而來、而他只會呆愣在原地一樣,人在緊張的時候腳是不會聽自己使喚的,小男孩即便聽懂了那句“Run”,也知道自己應該跑,可是他最終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被吓得一動都不敢動。

厲城骁心道不好,他反應極快,迅速操起球杆,挑起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高爾夫球,找準角度,用了十成的力量——

“嗖”的一聲,球瞬間離地,甚至還帶起了一陣風。

這顆球受到的初始推動力很大,初速度比之前那個球大很多,它像裹着一道旋風一樣,以雷霆之勢在空中飛轉,并直直地朝另一個球飛去,兩顆球在空中相撞。

砰——

兩個旗鼓相當的球發出脆脆的響聲,相撞的那一瞬間過後,因為受到極大的反作用力,瞬間又互相彈開,最終偏移了各自原本的軌道,平安落在了球場上,無事發生。

衆人皆松了一口氣。

緊接着,所有人都一笑,球場上除了他們這夥人之外,還有其他不認識的人,他們紛紛鼓掌,為厲城骁的機智喝彩。

在一片掌聲和喝彩聲中,宋淮急急地走到厲城骁身邊,抓着他的胳膊,仔細端詳着男人的手腕:“厲城骁,你沒事兒吧?”

最後那個球要想達到那個速度和高度,必須得是非常用力,而且角度刁鑽,對手腕的傷害極大。

厲城骁一愣,旋即一笑:“沒事。”

宋淮放下心來,突然就鑽進了厲城骁懷裏,連聲音都是輕快的:“厲城骁,你知道你剛剛那樣子有多帥嗎?!”

簡直像個超級英雄一樣威風!

厲城骁擡起胳膊,手心輕輕地在宋淮毛茸茸的短發上摩挲,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說道:“抱歉,我沒能贏得比賽。”

宋淮搖頭,仰頭看着厲城骁:“沒有,在我眼裏,你永遠是最厲害的!要不是今天這個意外,我相信你今天一定會是百分百命中率!”

厲城骁輕笑兩聲:“我倒是忘了,我向來都是百發百中、一發入魂的。”

宋淮:“??”

厲城骁但笑不語,只是擡手在宋淮的肚子上摸了兩把。

宋淮:“……”

他正要罵厲城骁兩聲“流氓”的時候,餘光便瞥見沈林飛往這邊過來了。宋淮不想讓厲城骁在外人面前折了面子,便從他懷裏出來,厲城骁握着宋淮的指尖,放在手心裏輕輕摩挲。兩人便跟商量好了似的,二臉冷漠地看着沈林飛。

沈林飛說:“我贏了。”

厲城骁點點頭,沒說什麽。

“但是,”沈林飛苦笑一聲,将視線偏移到宋淮臉上,“我輸給了你。”

宋淮聳聳肩,不置可否。

因為有厲城骁和沈林飛做了個暖場,這些大少爺們也全都被勾起了打高爾夫球的欲|望。一時間,大家紛紛操起球杆開始打球,整個球場也愈發熱鬧了起來。

厲城骁想教宋淮,便問球童要來了兩根球杆,一根遞給宋淮,一根用來當示範,他以一個非常标準的姿勢握住了球杆,開口:“這個要這麽握着……”

宋淮根本就沒理他,自顧自地挑起一個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遠處的球洞離。

相當漂亮的一個球,沒有一定的功底是進不了的。

沈林飛一臉黑人問號:“你會打高爾夫?”

別說沈林飛了,就連厲城骁也有些懵。

宋淮将球杆抗在肩上,揚起一個得意的笑,聲音清亮:“我說過我不會嗎?”

這種富人的運動照理來說他應該是沒有什麽機會接觸的,但誰讓他穿書前窮得一批所以曾經在各大高爾夫球俱樂部做過兼.職呢?他人聰明,學起來很快。

“……”沈林飛被噎了一下,“那你還讓骁骁幫你?”

宋淮翻了個白眼,攤手:

“我爸爸願意寵我,你管得着嗎你?”

“你是檸檬成精了嗎?”

“有本事你也讓你爸爸替你比賽啊!”

他這話沒毛病!他現在又不是一個人,厲城骁替他比賽,也是替他肚子裏的寶寶崽比賽,而他就是寶寶崽的爸爸!

沈林飛快要被氣死了,厲城骁則悶笑不已。宋淮則閑閑地拿厲大少爺當靠背,一臉嘚瑟。

沈林飛:“……”

最後,沈公子還是被氣走了。宋淮對着他的背影,“切”了一下——

他就是故意讓厲城骁替自己比賽的,不管厲城骁最後有沒有贏得最終的比賽,至少沈林飛在自己面前,從一開始就輸了,而且是一敗塗地。

算是他小小的一個心機……吧?

宋淮那旗開得勝的得意小表情被盡收在了男人的眼底,厲城骁垂眸看着對方,一絲笑意從眼角蔓延開來。

宋淮就像在課堂上開小差的學生一樣,立馬心虛地勾了勾腦袋,岔開話題:“厲城骁,我對不起你。”

厲城骁有些懵:“??”

宋淮攤手,無辜道:“把你的桃花給打飛了啊。”

厲城骁眼裏笑意不減:“沒關系,反正我也不喜歡桃花。”

宋淮:“那你喜歡什麽?”

厲城骁摸着宋淮的腦袋,笑笑:“喜歡你釀的醋。”

宋淮:“……”

幾人在啓唐過了一夜,第二天又在山上逗留了一個白天,照舊是吃吃喝喝玩玩,好不痛快,吃完晚飯這才收拾東西下山了。

臨上車前,白少隅拍了拍厲城骁的胳膊,厲城骁朝白少隅勉強一笑,白少隅沒再說什麽便徑直鑽進了自己的車裏。

緊接着,林翰之和王靖羽也來了,他們一個人承包了厲城骁的左肩膀,另一個人承包了右肩膀,分別意味深長地對視了兩三秒,也各自轉身去了自己的車裏。

宋淮只覺得一臉懵逼。

大概,這是他們豪門大少爺之間……特殊的告別模式?

還挺神經兮兮的。

像含着某種古老的東方秘術。

這種秘術似乎還帶着銅臭味兒,讓他一個窮比不敢有樣學樣地進行這場特殊的告別儀式。

厲城骁和宋淮回到厲家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十一點了。但是,別墅的院子裏燈火通明,還在外面的時候就能聽到從裏面傳來的嬉笑聲。

宋淮一臉懵逼:“什麽情況?”

他來厲家三個多月了,就沒見厲家別墅這麽晚還這麽嗨的。別人他是不知道,但厲城骁這工作狂的屬性他是再清楚不過的了,每天晚上都能工作到很晚,根本不會在院子裏嗨,有這嗨的精力還不如多睡會兒覺。

厲城骁在遠遠地看到院子裏的燈光時,臉色就已經沉了下來,眼眸晦暗不明。他将車緩緩地開進車庫裏,回應宋淮:“不知道。”

宋淮問那個問題的時候,并沒有看着厲城骁的臉,所以并不知道男人的心情不太好,但是剛剛那冷冷的“不知道”三個字,卻将它主人的情緒給出賣得幹幹淨淨。

宋淮一愣,看向厲城骁,問道:“你怎麽了?心情不太好?”

明明這一路上,老男人的興致姑且還能算是不錯,怎麽一進這厲家的大門,仿佛解封了他內心不爽的封印似的。

厲城骁深吸了一口氣,給宋淮解開安全帶,再次開口時語氣卻已經緩和了不少:“沒什麽,下車了……可能是有些累了。”

宋淮沒再多說什麽,兩人再次折回院子裏時,院子裏的那些人正好要出來,那些人似乎都認識厲城骁,紛紛打招呼:

“厲總,本想跟您喝一杯的,沒想到您這麽晚回來。”

“厲大少爺,好久不見啊!”

“厲總,什麽時候有空,約着喝一杯?”

厲城骁全程沒什麽表情,只是“嗯嗯啊啊”的回應,态度可以說得上是冷漠和敷衍。

宋淮覺得奇怪,厲城骁這個人雖然平時高冷得猶如一朵高嶺之花,但基本的禮貌和社交禮儀還是不會落下的,即便面上沒什麽表情,但回應他人問題的時候卻也不會這麽的敷衍。

而且,從那些人的衣着和談吐來看,應該是本市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互相之間應該或多或少有一些生意場上的往來或合作。厲城骁就算再怎麽高冷,但出身豪門的他,那些基本的應酬法則應該熟爛于心,或者至少裝也能裝個樣子出來。

但就目前這情況來看,厲城骁是都懶得裝裝樣子了。

宋淮不禁擰眉:厲城骁到底怎麽了?

直到他聽到有人在院子的某個角落裏竊竊私語:

“厲氏兩兄弟果然不對盤啊,弟弟的生日宴哥哥故意躲着……嘿,我之前還以為這些只是謠言呢。”

“什麽事情都不會空xue來風。”

“那是,不然像厲氏這種企業,誰敢造謠?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宋淮秒懂,今天是厲子凡的生日,但厲城骁卻在昨天就帶他出去跟朋友一起玩兒,直到今天晚上很晚才回家。想必他是故意為之,就是不想看到厲子凡的生日宴,這才将他帶了出去。

眼不見心不煩。

本以為這麽晚了,依照厲家人的性格,生日宴應該早就結束了才對,卻不曾想還是撞上了這場生日宴的尾聲。

不過,宋淮還是覺得奇怪——

厲城骁向來不是一個心眼兒小的人,即便不願意看到厲子凡如此招搖地過一個生日,但也不至于……會這麽生氣吧?而且,因為遷怒,順帶着對那些賓客的态度也不怎麽好,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差了。

這種遷怒的行為不僅幼稚,還非常的得罪人。

饒是厲城骁平時再怎麽高冷,但也不至于情商低到讓人忍不住背地裏罵他。

厲城骁此刻的心情down到了極點,對外界處于一種本能的排斥心理當中,連宋淮什麽時候被人給勾搭走的都不知道。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只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宋淮跟前,兩人談笑風生。

大少爺眼睛一眯,幽冷的暗茫在琥珀色的眸子裏一閃而過。

他想起來了,那個男人是胡奕陽,星海市有名的花花公子,而且只對男人感興趣,尤其喜歡那種幹幹淨淨、不谙世事的小年輕。

據說,他還包|養了很多二十歲出頭的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還有一些小主播,且個個兒都是那種白淨款的。

正好,宋淮也是那一款。

厲城骁沉着臉,徑直走到了宋淮身邊,一句話也沒說,低着氣壓就把宋淮給拉走了,一路将人拉回了別墅的大廳,将院子裏那或高談闊論或竊竊私語的聲音給關在了聽覺之外。

一進大廳,桌子上那巨大的生日蛋糕占據了C位,輕易就抓住了宋淮和厲城骁二人的全部目光。

桌子邊上坐着三個人:厲勁峰,趙苑舒和厲子凡,其樂融融,看樣子是準備切蛋糕了。

宋淮只覺得奇怪,怎麽這麽晚了蛋糕還沒吃?而且按道理來講,生日蛋糕不應該是跟賓客們一起分享才對嗎?

但是,就他們剛剛在院子裏的所見,那些賓客應該是打算回去了。還沒吃蛋糕,這就都回去了?

那這還算是什麽生日派對啊?

宋淮剛想向厲城骁表達自己的疑惑和不解,偏頭卻看到男人的眸子裏閃着無盡的落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反正喉嚨突然就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酸酸澀澀的難受得緊,想說的話悉數被封在了嗓子裏,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愣愣地随着厲城骁往裏走,正打算擡腳上樓時,趙苑舒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阿骁,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厲城骁捏了捏鼻梁,無力地說道:“跟朋友玩得忘記時間了。”

說着便又要轉身。

“阿骁,”趙苑舒再次開口,“要不要一起吃點蛋糕?今天是弟弟的生日呢,我們特意等你回來的……”

“不了,”厲城骁拒絕得幹脆,“我們在外面吃得很飽,你們慢慢吃。”

邊說着,便已經拉着宋淮往樓上走去了。

厲城骁将房門關上,他關門的時候動作放得很輕,甚至都聽不到門合上的聲音。在關上之後,他就那麽站在那裏,看着那扇已經緊閉的房門,留給宋淮一個落寞的背影。

宋淮也不說話,他知道厲城骁心情不太好,心想這個時候還是多留點時間給他比較好。

突然,厲城骁開口,打破了房間裏的這份沉靜:“你說,他們是不是特別像一家三口?”

厲城骁的聲音很低,原本低沉的嗓音裏已經感受不到屬于成熟男人的那種渾厚,取而代之是孩子般的茫然無措。

“我從來就沒有過過生日,生日對于我來說,就是身份證上那一串數字中的八個數字。如果不是因為要記住身份證號,我可能連我的生日都記不住。”

“但我卻會永遠記得今天,記得厲子凡的生日。”

厲城骁開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這麽些年來,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被漠視、被邊緣化,但今天晚上,他能明顯感受到自己心裏的那份不平被無限放大,那些壓抑了十多年的情緒就像大樹的種子見到了陽光和雨露一樣,忍不住地想要破土而出。

“每年的這一天,家裏都很熱鬧。以前小的時候,家裏來的是學校裏的同學,長大後來的是星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都只有一個目的,給厲子凡說‘生日快樂’。”

“還小的時候,每年到這種時候,我都是偷偷躲在房間裏,就是賴着不下去,可笑的是,躲了一天了,除了秦姨會記得給我送飯上來,他們沒有一個人記得我的存在。”

“後來的某一年,少隅他們來找我,正好碰上這一天了,他們在我房間裏先是罵了厲子凡很久,然後帶我出去玩。從此以後,每一年的今天,我都會跟少隅、和尚和漢子他們出去玩,眼不見為淨。”

“這幾乎成了我們四個人心照不宣的定期活動了。”

“本來按照每年的經驗,這個點了,宴會早就應該散了,但今年——”厲城骁說得有些激動,聲音大了好幾分貝,“他們為什麽要等我?這麽多年了,難道要我一邊在傷口上撒鹽,一邊假裝沒事人一樣,跟他們裝相親相愛的一家人然後給最小的弟弟慶生?”

“呵,”他冷笑一聲,眸子充血。

宋淮看着厲城骁,看着男人那向來堅毅冷漠的臉上被蒙上了一層受傷害之後的無助,就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在孤獨地舔着自己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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