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吃醋
宋淮想起自己穿書前本身就是一個孤兒, 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 在這個世界上舉目無親,只能一個人咬着牙前進, 什麽困難都只能自己一個人扛, 沒有人能夠比他更能夠體會那種沒有親人關心的凄涼感,那種絕望又無助的心情,哪怕是穿書前的事情,卻也無比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裏,揮之不去。
而厲城骁則更慘了,他雖然有爹有媽有弟弟,但這三個人對他同時表達了漠然,這比從來都沒有親人更加讓人覺得心寒。
因為有了親人,才會有所期待。而正是因為期待和現實截然相反, 這種對比才更讓人心痛。
宋淮的心突然就被什麽利器給剜了一刀似的,疼得厲害。
他和厲城骁只有不到五步的距離,他一步一步朝男人走近,最終站定在男人面前。他握着厲城骁的手, 撩開自己的衣擺,男人微涼的手心便覆蓋在了他的肚子上。
宋淮的聲音有些啞:
“厲城骁, 你聽好了,有些話比較肉麻,所以我只說一遍。”
“以後, 你的家人, 就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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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 全國稍微有點良心的企業都放假了,時間維持一周。厲氏集團也有良心,但厲大少爺對自己的員工很有良心,唯獨對自己不怎麽有良心——他要加班。
最近一個項目快上線了,他得盯着點,這個項目雖然跟汽車這方面沒什麽關系,但他作為厲氏集團的大少爺,一些事情也還是要接手的。
這些天來,宋淮也會跟着厲城骁一起去厲氏,因為沒有厲城骁在家裏,他覺得跟厲家的其他人待在一起會尴尬,渾身上下都不怎麽自在。即便每天晚上到家的時候都已經十點多了,但至少他覺得自在,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而且厲大少爺辦公室的休息間裏,他想怎麽躺就怎麽躺。
在厲城骁的地盤裏,他可以為所欲為。
不過十月四號這一天,宋淮破天荒的沒跟着去厲氏。
“好困,”宋淮打了個哈欠,而後翻個身繼續睡。
厲城骁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畢竟宋淮的月份越來越大了,雖然還沒到顯懷的時候,但身體覺得疲憊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且他今天确實也沒空陪宋淮,中午有一個很重要的飯局。
一般來說應酬都是晚上,但是今天這赴這飯局的其中一個人傍晚的飛機,所以就将時間提至了中午。
厲城骁叮囑了宋淮兩句,便出門了。
聽到外面汽車發動的聲音,宋淮從被子裏鑽了出來,臉上分明沒有一絲睡意,連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他聽到車子走遠的聲音後,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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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厲氏集團辦公大樓,只有32樓亮着燈,厲城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緊盯着屏幕上的數據,時不時在打印出來的A4紙上做兩個标記。
厲城骁工作的時候很專注很投入,說是“忘我”都不為過,等陳志章打電話過來催他出發的時候,他這才反應過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中午了。
前幾天宋淮陪着他在公司加班的時候,他特意給自己定了個鬧鐘,就怕忙起來忘了去31樓“淮淮的私人飯堂”給宋淮做飯,但因為今天宋淮沒來,他就把鬧鐘給取消了,結果還真的就忙到忘了時間和飯局。
厲城骁雖然是個冷面霸總,但還不是魔鬼,他只是讓陳志章陪他一起去飯局,并沒有讓他也來加班,因為這幾天忙活的內容他不放心交給別人來弄,而且陳志章最近交了個女朋友,兩人正處于熱戀期,厲城骁也不忍心強行終止人家的二人世界——
如果是以前的厲總,或許會毫不留情地讓陳志章來加班,因為那時候的厲大少爺,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愛情”,甚至覺得這種感情莫名其妙、讓人費解。
談什麽戀愛?工作不好嗎?——是大少爺以前的真實想法。
但這段時間以來,厲總他自己感受到了愛一個人的那種感覺,那是全世界最美妙最幸福的感覺,是神聖的、不可侵犯的,便知道剝奪別人享受愛情的權利是不厚道的,是會被馬踢的。
所以,厲城骁只是讓他到點了來接他去吃飯的地方,因為陳助理酒量好,簡直就是應酬必備品。厲城骁戒煙了,連酒都不怎麽喝了,怕回去了熏着宋淮。帶着陳志章能讓他少喝很多。
而且,如果應酬的時候只有一個老板單槍匹馬赴約,總會讓人這個老板可能不太能管得住自己手底下的人,或者不太有威信,會讓人瞧不起,繼而影響到工作的開展。
陳志章開着車在厲氏集團樓下等着,厲城骁在往電梯口走的時候低頭玩手機,翻到通訊錄裏“宋淮”的名字上,只是猶豫了一會兒,就撥了出去。
一上午沒見到宋淮的面了,心裏還怪想他的,也不知道沒給宋淮做飯,他今天中午會不會吃得不好。
厲大少爺心裏好操心。
他握着手機,聽着手機裏的聲音,眉頭越鎖越深:雖然撥通了,但是電話那頭一直沒人接。
都到中午的飯點了,還沒起床麽?
厲城骁把電話挂斷,撥了秦姨的電話,想提醒秦姨一會兒記得重新給宋淮熱飯吃,他擔心宋淮醒來後餓肚子。然而,秦姨卻告訴他,宋淮根本就不在家裏,一大早就出門了,也就比他晚出門了半個小時。
大少爺眼睛一眯:這家夥到底幹什麽去了?神秘兮兮的,居然騙他說好困所以沒來厲氏。
倒也不擔心宋淮會出什麽意外,畢竟手機是能撥通的,如果真是出了什麽事情,只會有兩種情況發生:
其一,關機;
其二,被陌生人接起。
厲城骁還沒來得及細想宋淮能搞出什麽名堂來,手機響了,他垂眸一看,笑了。
大少爺腦子裏登時飄出了一句詩: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厲城骁!”宋淮的聲音隔着無線電波傳來,厲城骁因為工作而有些疲憊的身心頓時受到了治愈,嘴角也跟着翹了起來。
厲城骁走進電梯裏,盯着上面跳動的數字從32一直往下降,聲音裏透着說不出的散漫與慵懶:“在哪兒呢?”
“還能在哪裏,家裏呗。”宋淮睜着眼睛說瞎話。
“哦?”厲城骁心中覺得好笑,也不打算戳穿對方,他倒要看看這家夥究竟在搞什麽名堂,便順着對方的話,問道,“吃飯了嗎?”
“吃啦,”宋淮繼續撒謊,“吃得可飽了。”
厲城骁低低一笑,兩人又說了些有的沒的,便挂掉了電話。宋淮顯然是睜着眼睛說瞎話,雖然他不知道對方在暗搓搓搞什麽小秘密,但厲總覺得還是不要管太多,每個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間。
尤其是像宋淮這麽二十歲出頭的年紀,管得越緊越容易激起對方的叛逆心思——這都是大少爺平時看書做功課得來的。厲城骁可不想被宋淮嫌棄,到時候那家夥又指着他的鼻子說他倆有代溝的話……
大少爺那顆玻璃心估計要滴血。
然而,到了吃飯的地方,厲大少爺心态爆|炸。
今天這個飯局的地方選在了星海市比較出名的餐廳,有中餐也有西餐,也有一個非常有詩意的名字:
湖中月。
它就坐落在本市最大的人工湖的湖中心。
不論是建築的外觀,還是名字,亦或是裏面的裝潢,都帶着一份浪漫,所以這個地方又成了星海市有名的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們約會的地方,畢竟貴還自帶逼格。
厲城骁才剛走到湖中月的門邊,透過巨大的玻璃,就看到宋淮和一個男人在西餐區吃着東西。
那個男人,就是厲子凡那天晚上趁他不注意勾搭宋淮的胡奕陽。他還以為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沒想到……胡奕陽倒是好本事,居然還是找到了宋淮。
一想起宋淮在電話裏騙他說在家,實際上卻在這裏跟另外一個男人吃飯……
厲城骁氣得磨牙。他從來不會限制宋淮的自由,也不去幹涉宋淮的交際,但是跟一個本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還是個喜歡男人的花花公子坐在一起吃飯……
心裏肯定是酸的,不可能不酸的,酸得大少爺一會兒吃螃蟹的時候都可以不用蘸醋了。
但大少爺的理智還沒有被醋酸給腐蝕掉。
他不能現在就沖出去把宋淮給拉走,雖然這段時間以來他跟宋淮之間的關系沒有之間那麽的奇怪,兩人之間的相處也算是融洽,但厲大少爺還真的有些琢磨不透現在的小年輕,據說特別叛逆,如果他現在貿然沖出去冷着臉質問他為什麽要跟胡奕陽這匹種馬在這裏……
他怕宋淮會當場炸毛,說他幹擾他交朋友之類的。
他知道這個年齡段的年輕人最反感的就是覺得自己的人生受到了幹涉,因為他們總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自以為對自己的種種行為很有分寸。
哎,這年頭,想對一個人好很難啊,總是會畏首畏尾!
陳志章也看到了宋淮,這段時間以來,自家boss對淮少爺是什麽态度只要不是眼瞎心盲都看得出來,那簡直就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掉了,寶貝得要命,要星星不給月亮。
所以,看着淮少爺跟另一個男人坐在這麽有情調的餐廳裏用餐,貌似還相處很愉快……
想起自己那占有欲max的boss,陳志章心裏一個哆嗦,他斜眼朝厲城骁看去,果然,老板的臉色不是特別的好看。
他吞了個唾沫,戰戰兢兢:“厲、厲總……淮少爺只是跟一個朋友出來吃飯,您、您別多想。”
厲城骁不屑地“嗤”了一聲:“呵,我多想?我為什麽要多想?那姓胡的跟我比?他拿什麽跟我比?身高、身材,財富還是臉?”
論身高,他姓胡的比他矮了大半個頭。
論身材,他姓胡的最多普通偏上,而他厲大少爺,連男模都比不過他!
論財富,別說星海市了,就說整個國家,能有幾個能打得過厲氏集團的?
至于顏值,呵!厲大少爺都懶得說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陳志章:“……”
說實話,跟着boss混了七八年,他還是頭一回知道原來自己的老板其實這麽的自戀。
厲大少爺又是一聲冷哼:“他也配?”
陳志章:“……”
他頓了頓,雖然自己不是出身豪門,但給厲城骁當了這麽多年的特助,對上流圈子裏一些人也多少聽過,比如今天坐在淮少爺對面的胡奕陽,就是出了名的喜歡玩男孩子,顯然是閱人無數。
陳助理大概是有些飄了,居然敢接boss的話,鬼使神差地反問:“那比X經驗呢?”
他随後發現,老板的臉是以光速沉下去的,比剛剛臭了一百倍!
“……”陳志章想把剛剛的自己打死,好端端的接什麽話茬子,真特麽嘴賤,是嫌命不夠長還是嫌工資太多了?
果然,厲城骁斜睨了他一眼,随後涼涼開口:“節後自己去財務部,說你這個季度的績效獎金沒有了。”
陳志章:“……”
這下,陳助理是真的要哭出聲音了。
厲城骁是真的被戳到痛處了——還真是,想他厲家大少爺哪方面不是高人一等啊,那姓胡的跟他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然而,偏偏在那檔子事情的經驗上,他還真的就比不過人家了。
胡奕陽可以一周內換七個小鮮肉還不帶重樣兒的,而他呢?
活了二十九年,唯一的經驗就是那天晚上跟宋淮的那次良宵。
此後,厲大少爺就又回到了之前和尚一般的生活,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宋淮終于搬到了他房間,而他終于可以摟着宋淮睡覺了。
雖然經驗少,但是——這有什麽關系呢?
厲大少爺又開口,眼睛裏寫滿了嘲諷,涼涼地問道:“經驗多又怎麽樣?鐵杵磨成針,懂?”
也不怕暈針!
大少爺暗搓搓地想道,他厲城骁就不同了,雖然經驗少,但他實力雄厚啊!
金庸小說告訴我們,最後能達到登峰造極程度的,一定是那些剛出場時沒什麽江湖經驗的小夥子,比如郭靖,射雕裏出場的時候,傻不愣登地啥也不懂,活像一個只會蒙古摔跤的傻大個子,憨得一批,然而就是這麽個憨憨的人,最後卻成了俠之大者,武林中誰不敬他一聲“郭大俠”。
而他厲城骁,就是當代郭靖!
大少爺暗搓搓地在心裏給自己戴帽子。
陳志章眨眨眼,心中腹诽:“……卧槽,老板這是在開車?”
而且,這話說的,也太損了吧?
不過,莫名有些爽是怎麽回事兒!
也不知道是出于争強好勝的心理,還是沒底氣,反正厲大少爺很豪氣地甩開膀子,直接繞過了宋淮,往飯局的包間而去,邊走邊說:“我有什麽可擔心的?呵,不就是跟胡奕陽吃頓飯嗎?就算吃一百頓,我也不擔心他能把淮淮搶走。”
陳志章:“……”
老板,你知道“欲蓋彌彰”四個字怎麽寫的嗎?
陳助理腹诽,但他不敢說出口,不然他怕自己這一年的績效都沒了。
厲大少爺不蒸饅頭争口氣的結果就是,他這頓飯局吃得很不是滋味兒,期間滿腦子想的都是樓下宋淮和那匹姓胡的種馬是不是在說說笑笑啊、是不是已經回去了啊之類的。
很多人都發現厲城骁有些心不在焉,紛紛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什麽,”厲大少爺口是心非地說道。
陳志章在一旁默默地囧,心說我們家老板不是身體不舒服,只是打翻了醋缸,還沒來得及喝下去呢,先被空氣裏飄出來的醋酸味兒給熏暈了。
好不容易捱過了漫長的一頓午飯,等飯局散了厲城骁下樓時,發現宋淮早已不見了蹤影。
厲城骁:“……”
大少爺心裏好氣!
也不知是跟宋淮置氣,還是在自己氣自己,厲城骁整整一個下午都沒有主動聯系宋淮,關鍵是——
宋淮居然也沒有主動聯系他!
宋淮現在懷着身子,再加上他雖然年紀不大,而且皮是皮了點兒,但平時的行事風格也不會太出格,而且他也沒有收到警報——
他暗搓搓在宋淮的手機上安裝了報警器和傳感器。
如果手機在電量有餘的情況下突然關機,那麽在關機的那一瞬間,報警器會自動發射報警信號到他手機上。
或者,如果傳感器捕捉到宋淮呼救、厲聲責罵“你幹什麽”之類的話,也會觸發報警器發射信號。
總之,宋淮的手機并不是一款普通的手機,雖然看起來跟其他人用的一樣,但只有厲城骁知道,那其實是一個小型的AI,它能檢測到主人是否能夠面臨危險,如果是,則發射報警信號給他。
——也僅限于此,并不會窺探宋淮手機裏的隐私,厲城骁還沒占有欲到變态的地步。
所以厲城骁并不擔心宋淮會主動跟胡奕陽發生些什麽,也不擔心胡種馬會對宋淮做些什麽,但是,這并不是厲大少爺不酸的理由!
相反,大少爺酸得牙根都是軟的,連牙齒都快掉了,最後是隔着下巴托着牙槽完成今日份兒的工作量的。等他忙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他到家時,時鐘正好在十點鐘。
厲城骁是冷着臉進別墅大門的,但是在推開卧室的門看到宋淮很乖地坐在懶人沙發上玩手機時,大少爺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一些。
随後,厲城骁記起來了自己還在暗搓搓跟宋淮生氣呢,就又呡緊了嘴唇,嘴唇被繃成了一條直線,滿臉寫着“我不高興,快來哄我”。
宋淮當然不知道厲城骁心裏的小九九,但他今晚态度卻很好,甚至還非常狗腿地走到男人跟前,說道:“回來啦?累壞了吧?趕緊先去洗個熱水澡。”
厲城骁眼睛一眯,覺得宋淮之所以如此的反常、如此的殷勤,肯定是心虛的表現!
大少爺高冷地“嗯”了一聲,随後繞過了宋淮,直接去了浴室,只留給了對方一個高冷孤傲的背影。
宋淮:“??”
總覺得厲城骁今天有點不太正常。
在他印象中,大少爺雖然人設就是高冷得一批,但是如此冷漠的對待他,還真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次。
不過沒關系,宋淮覺得可能是因為大少爺工作累了,還是可以原諒的。
于是,等厲城骁從浴室出來後,宋淮并沒有生氣,反而非常狗腿地拿着吹風機站在沙發邊上,沖男人招手,笑道:“過來啊,我給你吹頭發,頭發不幹就睡覺很容易落下病根的。”
宋淮的關心讓男人心裏痛快了一些,但他面上還是保持着沉靜如水的狀态,甚至連一個“嗯”都懶得施舍,只是徑直坐在了宋淮旁邊的沙發上,大爺一般地享受着宋淮提供的吹頭發服務。
宋淮的手法很溫柔,白淨細瘦的手指在厲城骁的短發間來回穿梭,同時控制着吹風機的角度和遠近,保證厲城骁不會跟上回那樣被燙得頭皮發麻。
男人的頭發短,很快,頭發就吹幹了。
宋淮将吹風機放回原位,再次回到厲城骁身邊時,手裏已經拿着一杯溫開水了,他遞給厲城骁:“回來後就沒見你喝過水,渴了吧?”
厲城骁接過水杯,卻沒有急着喝下去,只是撩開眼皮看着宋淮,沉聲開口:“你今天表現地這麽殷勤,是要跟我說什麽嗎?”
他頓了頓,又道:“還是說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讓你良心難安所以才這麽殷勤的,嗯?”
宋淮眨眨眼,問道:“是什麽讓你産生了這種誤解?我平時難道對你不好嗎?”
厲城骁:“……”
很好,大少爺眼睛一眯,這家夥已經開始在轉移話題了。
他慢條斯理地把溫開水一口一口地呷掉,然而等他喝完了水,宋淮還是沒有說話。
他只是想讓宋淮對自己坦誠,告訴他其實他今天并沒有待在家裏,而是出去跟胡奕陽見了個面,他甚至在想,如果宋淮不願意說今天跟胡奕陽出去幹了些什麽,以及為什麽要跟胡奕陽出去,那麽他也不會去刨根問底。
他充分尊重宋淮交友的權利,雖然這朋友交得有些不太行,但至少他坦白了。他認為互相坦白是對彼此的尊重與信任。
僅此而已。
然而最終卻是什麽都沒有等到。
厲大少爺心裏突然又氣了一下,他鑽進被子裏,打算睡覺。他今天忙了一天的了,本來就暈頭轉向的,再加上碰到宋淮和胡種馬在一起吃午餐,厲大少爺登時整個人都不好了,腦子更是混混沌沌的。所以,不管是出于那方面的原因,厲城骁都覺得自己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然而就在他困意來襲、剛要閉起眼睛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給扯了一下。
他沒動,繼續裝死睡覺。
随後,胳膊又被扯了一下。
厲大少爺倏地睜開了眼睛,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轉過身來——
對,大少爺剛剛好氣,所以就非常難得地用背對着宋淮。
厲城骁幽幽開口問道:“終于想起來了自己有話跟我說了?”
宋淮點頭:“是啊。”
厲城骁眼睛裏笑意加深:“想說什麽?”
只要坦白你今天其實沒待在家裏,而是去找胡奕陽了就行,大少爺腹诽。
然而,宋淮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無辜道:“我今天想聽睡前故事,你能不能給我講幾個?”
厲城骁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一臉的黑人問號,一度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所以他等了半天就等了這麽個玩意兒?
而身邊的人又扯了扯厲城骁的胳膊,問道:“行嗎?”
語氣裏竟然還帶着一點點的小心翼翼和撒嬌,就問這誰能頂得住啊!
頂不住也要頂!
厲大少爺頭一回任性地想着,誰還沒點脾氣咋滴?!
他哼了一聲,沒說話。
宋淮一本正經地說道:“我這幾天入睡困難,想試試聽故事能不能促進睡眠,百度上有人推薦的。”
厲城骁:“……”
他們看的大概不是同一個百度。
他頓了頓,一言難盡地問道:“你查的,是針對寶寶的吧?”
還是睡前兒童讀本的那種。
宋淮滿臉寫着無辜,理所應當理直氣壯地攤手,反問:“我難道不是你的寶寶嗎?”
厲城骁:“……”
這一局,大少爺慘敗。
最終,在宋淮的軟磨硬泡并問了好幾遍“行不行”的時候,大少爺終于潰不成軍,咬牙點頭:“行。”
男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說自己“不行”,不然——
他能怎麽辦?
他也很無奈啊!
自己未來的老婆,跪着也要寵完。
“想聽什麽類型的故事?”厲城骁問道。
宋淮笑眯眯:“随便,都可以。”而後,一臉期待地看着厲城骁。
大少爺一臉冷漠地開口:“那我跟你講一個潘金蓮的故事。從前有個女人叫潘金蓮,後來她綠了她男人一條街,最後她死了。”
宋淮:“……”
他嘴角抽了抽,問道:“這個故事我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
厲城骁語氣涼涼,繼續地說道:“前兩天我看報紙的時候,有一個新聞說的是丈夫出軌,妻子的弟弟知道後很生氣,拿着刀追着出軌男追了三條街,最後把人給砍死了。”
他頓了頓,提問:“對此,你有沒有什麽看法,或者感想?”
宋淮愣了愣,瞬間抓住了重點,來了個發自靈魂的致命三連問:
“你們老年人還沒擺脫報紙這種浪費資源的東西嗎?”
“是微博不好刷還是今日頭條不夠好看?”
“像我一樣做一個低碳環保主義者不好嗎?”
厲城骁氣不打一處來:“……”
這特麽是一個什麽樣子的腦回路才能抓到這種重點?
厲大少爺詭異地沉默了會兒,又繼續旁敲側擊:“在古代,背着自己男人偷.情的女人最後是要被拉去浸豬籠的。”
宋淮輕飄飄地“哦”了一聲,真心實意地說道:“還好,我是男的。”
“……”厲城骁一臉便秘,性別是重點嗎?
他覺得自己跟宋淮之間的代溝已經不是普通的溝了,是鴻溝,難以逾越的那種。
厲大少爺一臉冷漠地翻了個身,決定兀自去冷靜一下,他都明示暗示得這麽明顯了,為什麽宋淮怎麽總能想到別處去?
不能再交流下去,大少爺怕把自己給氣出個好歹來。
“厲城骁,”宋淮開口,用手指戳了戳厲城骁的肩胛骨,“看我。”
“不看,”厲城骁心裏不爽,但也不忍心就那麽晾着宋淮,只是別扭地應了一聲,而後沉沉開口,“睡覺。”
說完便把房間的燈給關了。
整個房間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和沉默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