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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天

手術臺似乎帶着冰涼的氣息,但人還是溫熱的。

“等一會, 會有麻醉師過來, 打完麻醉劑,你就感覺不到痛, 放輕松些。”溫啓天帶着無菌口罩,一雙眼中帶着淡淡的安撫。

“溫醫生。”池墨躺在手術臺上,表情鎮定:“可以和你說點話嗎?”

“可以。”溫啓天語氣柔和。

“首先, 我要向你道歉。”池墨微微擡頭,平靜的直視溫啓天的眼睛:“三十年, 我只對兩個人動過手。一個, 是醉駕撞死我父母的司機,還有一個,就是你。”

溫啓天無奈一笑:“我可不覺得榮幸。”

“我只是想告訴你。”池墨淺淺一笑, 唇色發白:“你盡力就好, 如果我和孩子不幸離世,我已經對你動過手了, 不必歉疚。”

溫啓天愣了愣,有些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你喜歡孩子, 上次是我失控, 沒有仔細清楚考慮整件事情。”池墨抿了抿嘴唇, 眼神有些飄忽:“也許, 這就是是孩子對我的懲罰。”

“別亂想了。”溫啓天深吸一口氣, 擺脫心上的陰霾, 努力調動氣氛:“孕夫總是格外的敏感, 矯情的很,我見多了。看,麻醉師來了,你就等着任我宰割吧你。”

池墨微微一笑,側過身來,折腰抱膝,讓麻醉師打麻醉劑。

剖腹産一般打硬膜外麻醉,需要在脊椎的位置打,在針刺入注射的瞬間,疼痛異常,池墨忍不住哼了一聲,心口瞬間有被堵住的感覺,幹嘔了幾下。

“很棒的,不少孕夫打麻醉都疼到大喊大叫,忍耐一會,很快就好。”溫啓天的聲音像是在半空飄着一般,十幾秒的時間,腿部已經開始發熱發麻。

“麻醉時間需要十幾分鐘,還疼嗎……”

“術後要保護好你的腰,如果出現嘔吐或者其他情況要告訴我,剖腹産也是很痛的,痛就痛在打麻醉上……”

“在麻醉後,會有短時間的記憶流失以及無意識,但是麻醉蘇醒後不久就會恢複,在你體內所滞留的藥物成分也會在一定的時間內分解排出……”

溫啓天在耳邊唠唠叨叨,分散池墨的注意力,池墨精神有些渙散,小護士來擦了擦池墨額頭上的汗。

池墨黑色的發絲緊貼着蒼白的臉頰,失去意識般迷茫的眸子,無意識的看着天花板。一副任人擺布的模樣,看得小護士都忍不住臉紅。

“開始吧。”溫啓天表情嚴肅起來,環顧一圈護士:“準備好了嗎?”

護士們回神過來,紛紛堅定的點頭。

小北在手術室外等着,心急如焚。

一邊路過的孕夫家屬拍拍小北的肩膀:“兄弟,別着急,很快的,二三十分鐘就ok。”

“啊,謝謝。”小北坐立不安的勉強道謝。

家屬上下打量小北,有些好奇:“第幾胎啊?”

“第一胎。”小北有些莫名。

“我看着也是,你看着還小,也就剛結婚不久吧?”家屬樂呵呵的繼續拍小北的肩膀:“第一胎是挺緊張的,第二胎就好些,我家的是第二胎了,算的是大概一周後的預産期,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出個帶把的。”

小北有些尴尬的一笑。

“你說我家大業大,小棉襖固然好,但沒個兒子怎麽行,女兒遲早要出嫁,那潑出去的水啊,可就是別人家的了。”家屬下意識的摸出口袋裏的煙,還給小北分了一支。

“這是醫院,不能抽煙。”小北拒絕了男人遞過來的煙。

“哦,差點忘了。”那家屬吊兒郎當的聞了聞煙,心不甘情不願的收了起來。

兩個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攀談着,大多是那家屬在說,小北望眼欲穿的盯着手術室。

“話說這也時間長了些。”家屬無所事事的看了一眼手機:“這都快四十分鐘了,該不會是……”

小北瞪了過去,那男人默默閉了嘴。

手術室內此刻是一片兵荒馬亂。

“溫醫生,怎麽辦,孩子,孩子沒有呼吸!”

護士手中小小的嬰孩渾身發紫,沒有哭嚎,什麽都沒有。

溫啓天接過孩子,倒提起來,拍上嬰孩的小屁/股,拍了幾下,依舊是沒有任何響動。

“怎麽……”池墨緩緩恢複了意識,小腹沒有疼痛,只是大腦似乎還發着麻。

只是一眼,就看到小小的嬰兒,悄無生息的,不會動,也沒有哭鬧。

“我的,孩子……”池墨努力朝溫啓天伸出手來,眼裏湧起淚光。

“孩子已經沒有呼吸了……”小護士快哭了,哽咽的厲害。

“怎麽會……”池墨無措的看着渾身青紫的嬰兒,他還那麽小,還沒有看這個世界一眼,上天怎麽忍心把他收了回去!

溫啓天盯着懷裏的小嬰兒,深深的低頭。

池墨呼吸急促,努力的要翻身下去,想仔細的看看孩子,這是他的孩子啊,懷胎九月,在肚中互動過無數次的孩子!

“快,把孕夫扶好!”溫啓天擡頭,眼睛迅速轉動着,似乎在思考對策。

兩三個小護士急忙按住池墨,“您冷靜一點,二十四小時後才能下床!”

“不,我要看看我的孩子,你們讓開!”池墨努力擡手,但卻沒什麽力氣,被小護士們壓的緊。

“我願意承受一切痛苦,只要我的孩子能夠安好……”池墨無力的轉頭看着幼小青紫的嬰孩,眼淚滴上手術臺,緩緩滑落下去。

這難道就是上天對自己的懲罰嗎?可為什麽要牽累一個小小的孩子,而不是自己這個罪魁禍首!

一邊的溫啓天站着,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心,捏住嬰兒小小的鼻子,低頭對上嬰孩的嘴唇,池墨呆呆的看着溫啓天,快失去了思考能力。

沒一會,溫啓天迅速擡頭,吐出一小口液體來,而懷裏的嬰孩,小胸脯終于有了微弱的起伏,池墨直直的看着,心都要跳了出來。

“哇……”小寶貝的哭聲十分微弱,像一只小貓咪一般的無力嬌弱。

溫啓天松了半口氣,把孩子抱到池墨頭邊,“小家夥太小了。”

池墨看着幼小的嬰兒動了起來,身上帶着髒污,卻蓋不住新生命誕生的美好。

“別哭啊。”溫啓天擦了擦池墨的淚水:“我先送小家夥去育嬰箱,過幾天,你就能親手抱他了。”

“謝謝你。”池墨喜極而泣。

“沒什麽。”溫啓天把孩子交給小護士:“剛生出來的嬰兒沒辦法把卡在嗓子裏的羊水咳出來,只能靠外力,否則就會窒息而亡。”

池墨淚目,握着溫啓天的手,誠懇異常,“你是個好醫生。”

“那可不。”溫啓天眨了眨眼,頗為欣慰:“我總算是把我的臉面給掙回來了,教授可記得給我送錦旗。”

池墨被溫啓天惹得一笑,心情一放松,渾身的疲憊都湧了上來。溫啓天看着池墨閉上眼睛,才算是心上的大石頭落了地。

大人孩子都平安,無疑是讓小北興奮的差點暈過去。

小家夥是早産,身體不大好,住了許久的育嬰箱,才出來和池墨近距離接觸。

池墨抱着小小的孩子,臉上的溫柔怎麽也抑制不住。

小北在一邊小心的摸了摸小寶貝的柔嫩臉蛋,幸福快要冒泡。

“對了,小家夥的名字還沒取呢。”小北想起來這事,一本正經的建議:“要不我去請個大師……”

“我已經想好了。”池墨對着小北和煦一笑。

“我的孩子,跟我姓池。”池墨輕柔的蹭蹭孩子的鼻尖:“池天賜,好不好?”

“天賜……”小北眼睛一轉:“溫啓天的“天”?”

“是“天地”的天,是“天啓醫院”的天,也是“溫啓天”的天。”池墨抱着小寶貝,微微一笑:“如果三者欠一,小家夥都來不了我的身邊。”

“也好。”小北摸了摸下巴,表示贊同。

“我能反對一下嗎?”溫啓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去,吓死我了!”小北看着溫啓天進來,一臉不悅:“哥們,敲門會不會?”

“我是醫生,當然不用敲門。”溫啓天理直氣壯:“如果孩子叫“池天賜”,他的小名豈不是和我重了?”

“你這麽大的人了,還有小名?”小北表示很感興趣。

“幹的不多,管的多。”溫啓天怼小北從來不嘴軟。

池墨不管兩人耍寶,逗着小家夥:“天天,天天,我是爹爹。”

小家夥一雙大眼睛清澈的看着池墨,緩緩伸出手來,放到嘴裏,用僅有兩顆乳牙咬着小手手。

“天天,我是你……叔叔!”小北一邊瞄着溫啓天,一邊逗小寶貝。

天天轉過頭,天真的看着小北,像是出神般的,呆呆的看着小北。

“你長的太不像好人了,天天不認你。”溫啓天在一邊幸災樂禍。

溫啓天話音剛落,本來好好的小家夥,突然放聲大哭,吓了三個男人一跳。

池墨輕聲哄着小寶貝,把小家夥轉過身來,不再看小北。

小北的娃娃臉上盡是委屈,溫啓天笑的異常開心。

“為什麽啊。”小北郁悶異常的捏了捏自己的臉:“明明挺嫩的啊?難道天天不喜歡這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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