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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出海前,奚新雨幫齊念升級過連弩,如今藏在齊念右臂間的袖中箭早已經不是半年前的竹制。這一下如果釘進餘州牧後心,非死即傷。

好在關鍵時刻,奚新雨擡手,按住齊念。

齊念十分乖巧,當場就放下手臂,只是有些疑惑回頭看向奚新雨:“娘親?”

奚新雨批評道:“尋思什麽呢?你要殺他?”

齊念歪着頭:“唔……不可以嗎?”

奚新雨掐掐他的小臉蛋:“當然不可以。”

旁邊沈桐見狀,暗舒口氣。但下一刻,他就聽奚新雨又開口道:“光天化日,衆目睽睽,你這下出手倒是爽利,有沒有想過之後要怎麽收場?”

齊念意識到錯誤,恍然大悟:“娘親,我明白了!”他得出結論:“得偷偷的!”

奚新雨欣慰點頭。接着,她轉頭問沈桐:“那家夥住哪兒?”

沈桐以拳抵唇,看着她,從喉間憋出一句:“別鬧。”

奚新雨和齊念同步皺起眉頭,不滿看着他。

沈桐嘆口氣。

他依舊從懷裏掏出一張白手帕,牽起奚新雨左掌,細致擦拭她指間輕灰:“不是說要戒殺戮嗎?還沒到那個時候。”

奚新雨一愣,随即道:“……太久沒見外人,差點忘了。”她抽回手,走回岸邊,重新忙起之前監督運輸的工作。

齊念朝沈桐伸出手:“沈叔叔,我的手出汗了。”

沈桐垂眸,把手帕遞到他手上:“自己擦。”說完,他跟在奚新雨後頭離開。

齊念很懂事,使用手帕開始自力更生,但看着自家娘親和沈叔叔的背影,他心中總感覺有哪兒不得勁。

一幫人從清晨忙到傍晚,堪堪将兩艘船上的東西都運回奚府。從沈家借來的賬房先生眼手不停,終于在入夜前,給出刨除那堆植物外其餘所有物資的總體報價——

“約莫在萬兩黃金上下。”白發白須的老先生也忍不住動容,“其中有些許前所未見的寶物,老朽也只能給出大概估價,若得妥善運作,價格恐怕還得翻番。”

奚青鯊聞言,腿都軟了。老沙則更加激動,神态猙獰跪倒在離自己最近的大木箱前,二話不說嘟嘴直親!實際上,全場能淡定自如的,除了齊念這幾個對錢沒什麽概念的小孩,就只有奚新雨和沈桐。

奚新雨在心中算了筆賬,點頭道:“還行。”

老沙聽到這話不滿意。

他瞪着奚新雨:“你親爹最輝煌那幾年,一整年下來都未必能賺到這個數呢!到你嘴裏就只淪落成‘還行’?嘁!”說着,他站起身:“而且,這可是刨除你那些破木頭後的收益。你當初如果願意多騰出一些空間給我,咱們這趟下來何止萬兩黃金?!”

奚新雨挑眉,接茬道:“你覺得這些破木頭值幾個錢?”

老沙揉揉鼻子:“白送給老子,老子都不要。”

奚青鯊幫着自家閨女:“你這鼈孫,打年輕時就不識貨!我家新雨眼光能有錯?這,這些東西,必定有更高的價值!”

說着,他回頭看奚新雨:“新雨,是不是京城裏的大官,現在都流行養些珍稀的奇花異草?”他看向那些植物的目光瞬間變得溫柔起來,“就跟那些名貴牡丹和蘭花一樣。”

老沙聞言一愣,張大嘴也看向奚新雨。

奚新雨半蹲下身,摸着一片蔫蔫的綠葉,直接打了自己老爹的臉。:“不是。這裏大部分是用來吃的,少部分有其他的用處,但都跟觀賞沾不上邊。”

奚青鯊的笑容僵在臉上,老沙則輕蔑別開頭。

這時候,沈桐開口:“能囊括食與用,這批貨物才是真正的價值連城。”

奚新雨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

奚青鯊和老沙不識貨她能理解,只是沈桐……未免太出人意料。她點點頭:“還得是沈家少爺有眼光。”

沈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也不懂,不過是相信你罷了。”

奚青鯊聽得這話,老臉一紅——

他這個當人父親的,都沒有沈桐這種信念呢。

奚新雨拍拍手站起身:“接下來有兩件重要事情,一件是找渠道将東西賣出去,另一件……我需要一處莊園,将這些東西種下去。”

沈桐給自家賬房先生遞了個眼神,老先生咳了咳,接道:“沈家有陸運渠道,可以繞開餘州牧刁難,将東西運送出去變賣。至于莊園……”

他挺着胸膛,頗為驕傲:“沈家經營數十年,手上田莊無數,若是願意,可以專門騰出一兩個來種植異植。就是不知道這些異植該如何照顧,能不能成活……”

奚新雨看着沈桐:“我也不知道該如何照顧,總歸大差不差,到時候麻煩農人摸索試探吧。至于運輸……”

鄞州城不算四通八達之地,唯一的優勢就是旁邊的鄞江。如今,他們居然被逼得要放棄水路走陸運,實在荒唐。

要知道,走陸路不僅費用昂貴,所需時間也要增加。珠寶金銀這些死物倒不要緊,但等将來她這些植物種出來,可耗不起這麽長時間。

奚新雨眯着眼:“鄞江那邊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老沙插話道:“不行。”

他冷哼一聲:“拜你們奚家所賜,如今鄞江水運管得十分嚴格。我倒是有不少舊相識做起正經漕運生意,但他們也是仰着官府鼻息過活,幫不了我們。”

奚新雨看向原身父親,奚青鯊愧疚低頭,默認老沙說法。

她皺起眉,還未理出頭緒,突然聽老沙又嘀咕道:“說起來,咱們邊上倒有兩條支流,通向南北兩座大城。可是這支流太湍急,從古至今還從未有人能把船開進那裏去,所以也不受官府管轄。

“我有個老友曾逆天而行試過一次,勉強抵達北面福廣,但船只已經壞了。”

奚新雨思索片刻:“明日領我去看看,再下結論。”

老沙聽懂她的言外之意,瞪大眼睛:“你,你不會是想要試試吧?我說的你沒聽清是不是?船行一次,就得報廢啊!”

相比之下,奚新雨顯得無比淡定:“三個月前,你還說出海就是自尋死路。我們連出海的船都能改造出來,自然也能造出适合激流的貨船。”

老沙震驚在地,張着嘴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明明是一點譜都沒有的事情,從奚新雨口中說出來,他卻似乎能預見将來自己征服鄞江支流的場景。就好像三個月之前,他親眼瞧着奚新雨帶着人,将出海從幻想變成現實。

夜幕降臨,沈桐走到奚新雨身邊:“今晚就到這裏吧,不早了,得回去休息。”

奚新雨颔首,轉身牽起自家小崽子的手,跟衆人簡單告別後轉身離開。

沈桐跟在他們身後。

小齊念心情很好,一路上蹦蹦跳跳。奚新雨則看着後頭的沈桐有些礙眼。

她問:“出海的事情暫告一段落,你還要借住在奚家?”

沈桐腳步一頓,随即又恢複正常:“貨物如今都在奚府,我不放心。”

這個理由倒說得通,奚新雨轉回頭,淡淡應道:“往常倒沒看出你那麽緊張那些東西。”

沈桐看着她的背影:“……我得看着自己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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