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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家族興衰仿若與族中女子命運聯系頗深,奚家最鼎盛時,家中獨女以民女身份跻身後宮寵姬之列。而随着奚才人與十三皇子遇難,也可預見奚家隕落。

但任誰都沒想到,就在奚才人死後第三年,被禁入鄞江的奚家居然開辟出數道海外航線與兩條鄞江支流航線,重新登上大啓漕運霸主的位置。

時近晌午,碼頭邊上的客棧中人來人往,到處是操着不同口音的商人。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彼此也趁着歇腳的時間交換消息。

“啧,這奚青鯊可真是厲害。我幾年前見過他一面,當時就知道奚家肯定不會砸在他這種好漢手裏。”一個大漢拍着桌子,“現在你們看看,奚家當真東山再起了!”

隔桌一個長臉男子笑他:“你可別馬後炮,奚家能東山再起,跟奚青鯊關系可不大。”

大漢愣怔片刻,搶在衆人笑話他之前,又喊道:“那就是虎父無犬子,奚新澤果然有當年奚青鯊的風範!”

長臉男子那一桌不客氣,直接哄笑開。

大漢面子挂不住了:“你們笑什麽?不是奚青鯊,也不是奚新澤,那你們說說,如今奚家當家作主的是誰?”

長臉男子思索着開口道:“奚家如今那當家人姓甚名誰兄弟們也不清楚,只知道大家都稱呼他為‘奚少爺’,似乎是奚家一個遠房表親。”

在他旁邊,一個矮個子突然神神秘秘壓低聲音:“你們得知的消息都是皮毛,聽我給你們捋捋門道。”

他清清嗓子,在衆人期待中開口:“這位‘奚少爺’身高跟我差不多,面容嬌好,其實就是個女流之輩!而且,她育有一子,連出海都會帶在身邊!”

大漢聞言,皺起眉頭:“女子?嘁,你這說的也忒離譜!一個帶着孩子的女人能有什麽本事,能越過奚家兩個大男人?”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矮個子滿臉揶揄,開口道,“如今鄞州城中,奚沈兩家交往密切,奚少爺與沈家準家主沈桐也是每日出雙入對。有人說,這位奚少爺其實就是沈桐的骈頭,那孩子,也是沈桐流落在外的種!

“沈家可是鄞州城首富,沈桐想要扶持自己相好,不是……唔?

“啊!”

他話未說完,不知從哪兒射來一枚銀镖。

銀镖擦着他脖頸而過,在削斷一束碎發後,死死釘進對面圓柱。矮個子聲音戛然而止,看着還嗡嗡作響的銀镖,瞬間就出了一身冷汗。

這變故太突然,原本嘈雜的客棧陡然變得死寂無聲。

在這片寂靜中,一個看着只有十歲左右的富家小公子在衆目睽睽之下,走到那圓柱邊上,漫不經心拔下那枚銀镖。正準備離開時,他發覺衆人竟都在看着他。于是他轉頭,沖着矮個子等人所在的方向粲然一笑,解釋道:“手滑了。”

這小孩粉雕玉琢,露齒而笑時整個人乖巧得不行,令人直想掐一掐他白中透粉的小臉蛋。

但直面這笑容的矮個子腿腳不由得一軟,直往後倒去,還是得人群攙扶一把才沒跌落在地。

小孩見狀,似乎更開心。

他将手擡到胸前,把玩着那枚銀镖。寒光凜凜的兇器在他手裏恍若一個小巧玩具,任由他五指戲弄,翻轉于指間。

有跟随他的侍童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小孩這才收了玩心,提步走向旁邊的臺階,直上客棧二樓。一直他消失在拐角處,一樓才慢慢有了響動。歇腳的客人重新推杯換盞,只是閑聊中,言語不自覺慎重許多。

而此時,齊念已經顧不上去計較外人的閑言碎語。

他來到二樓盡頭一處包廂,跟守在門外的高大男子打了個照面。

齊念眼睛一亮:“師父!”

沈桐沒說話,只遞給他一個“你自己心裏有數”的眼神。

小齊念整個後背繃直。

他壓低聲音:“娘親已經知道了?”

沈桐點頭。

小齊念徹底慌了。他捧着手中的銀镖,像捧着一個燙手山芋,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最後,他将最後的希望放到沈桐身上,呈上銀镖,哀切喚了句:“……師父,幫幫我。”

沈桐皺起眉頭,到底還是将銀镖收了起來,藏到自己腰間。

做完這一切,師徒倆才矮身進入包廂。

包廂內,奚新雨正在翻看賬本,見到兩人,她将東西蓋上。

齊念主動打招呼:“娘親!”

奚新雨挑眉:“這麽晚才過來?”

齊念鼓着腮幫子:“你要上京卻不帶我,我連走路都沒力氣。”

他說着,就要如往常般去挽奚新雨的手臂,卻被奚新雨躲開:“沒力氣走路,卻有力氣帶人大鬧黃家碼頭?你可真有能耐。”

齊念很委屈:“那黃家根本就是匪幫,做事也不講規矩。師父和你都教過我,遇上這種事就得以惡制惡,我也是布局良久後才行動,大伯都誇我幹得好呢。”

奚新雨惱怒,看向沈桐:“你怎麽教他這些東西?”

沈桐無故中槍,表情迷茫中帶着點無措:“……你也教了。”

奚新雨認真道:“正是因為我教了激進之法,你才應該傳授他何為‘君子動口不動手’,否則他拜你為師這幾年是學了什麽?”

她眼神很尖,一眼就看到沈桐腰間一處銀镖狀褶皺:“學耍飛镖削人頭發嗎?”

齊念想幫自家師父分擔火力,小小聲喊道:“娘親……”

奚新雨沒理他,坐回餐桌之後才道:“算了,先吃飯。”

齊念以為此事揭過,跟着沈桐開心上桌,哪想奚新雨下一刻又開口:“這次上京,我會為你物色一個夫子。這幾年在外漂泊,你的文化課都落下了,是我的失誤。”

齊念張大嘴巴,滿臉不敢置信:“啊?”

奚新雨心意已決:“所以你到南方搭建好新的種植園之後,就給我回奚府,好好補補課。”

齊念偷偷瞥一眼旁邊的沈桐,沈桐坐如洪鐘巍然不動,連眼神都沒有分給他。齊念自知沒有幫手,哀哀切切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奚新雨這才滿意。

這頓飯後,兩方各分東西。奚新雨和沈桐北上進京,而齊念則帶着兩個侍童和一衆奚家家丁順流直下。

重回京城,奚新雨也沒什麽熟悉的感覺。

說到底,她只在冷宮呆過幾天,絲毫沒機會見證京城繁華。好在有沈桐引路,兩人一路視察合作商鋪在京中運作情況。但光有商鋪對于奚新雨而言是不足夠的,她和齊念再過幾年就要找機會“複生回京”,得多關注一下京城的動靜。要不倘若發生點意外,天子暴斃太子繼位,那這游戲可就得推倒重玩了。

有沈桐協助,一切都十分順利,前後不過一月時間,奚新雨已經初步埋下她想要的情報線。

接下來,就是在京中這個遍地是文人的風水寶地,給她家齊念找個夫子。

這事情進展比奚新雨想象的要慢。入得了她眼的沒理由去東邊教書,願意去鄞州城教書的,又沒什麽大學問。

進度一耽擱,奚新雨也自然而然閑下來。某天,她想起在京中難得的舊相識,便換了身便于行動的衣服,打算去皇宮探訪舊友。

沈桐硬要跟着,說也說不走,奚新雨危險眯起眼。

沈桐解釋:“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奚新雨看着他:“你知道嗎,你說謊的時候都不會看我的眼睛。”

沈桐一愣,随即強迫自己扭頭,正面撞上她的目光:“……真的擔心你的安全。”

兩人對視一陣,奚新雨率先妥協:“我不管你是為了什麽,別給我找麻煩。如果你被裏面的侍衛發現,別指望我救你。”

沈桐颔首:“你放心。”

奚新雨這才轉身向外走。

由于冷宮本就處于皇宮最偏僻的角落,與外界幾乎只隔着一道牆。這時代可沒有監控之類的高科技産品,趁着夜色,奚新雨翻身一躍,和沈桐輕巧落地。

兩人來到冷宮外,奚新雨囑咐沈桐幫忙看着,自己一人翻進冷宮內。

原本她和齊念居住的屋子已經空置,看着擺滿整個院子的鮮花盆栽,奚新雨就知道這冷宮只有宛嫔一人住着。

她走到離自己最近的花盆邊,揉了揉花瓣。

沒有齊念這熊孩子故意摘花,這些花倒是都留在枝頭上,但也不知道是天氣原因還是種花人照顧不當,花兒開得并不好。

她沒有在意這些小細節,确定宛嫔在屋裏後,繞到門前敲了敲。

宛嫔吓了一跳。

這冷宮甚少有人光顧,即使敲門,也該是敲院門,怎的居然會有人敲響她的房門。

懷着疑慮,她一邊朝門邊走,一邊出聲問道:“誰?”

奚新雨有些顧慮,不知道自己貿然出聲會不會吓到對方。

但房中宛嫔沒想太多,已經打開門:“深更半夜……”

就在她擡頭看到門外人的那瞬間,她剩下的話都堵進喉嚨內,化作滿腔震驚。

奚新雨擡手,與她打招呼:“好久不見。”

要不是手還扶着門框,宛嫔毫不懷疑自己要當場跌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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