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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心頭血事關重大, 即使奚新雨解釋說用量不大,不會威脅葉徐性命,葉母也沒有當場應承。她神情有些恍惚,說是要回去找人商量。

奚新雨也沒有緊逼, 只悠閑點頭, 讓她好好考慮清楚。

這一日過後, 她不再安心呆在葉府混日子, 而是接受各家邀請在京城內活動。不同于那些裝神弄鬼的神婆,她利用自己的法術和從系統那裏得到的修真知識, 是真真正正能為百姓解決問題,很快, 她的名聲又逐漸登上一層樓, 甚至有謠言說, 宮中的貴妃公主們都想請她進宮見一見。

但與之相反的,是葉家面臨的窘境。

葉母得知做法需要犧牲兒子健康時,便産生放棄的想法——

對她而言, 不驅逐葉丞身上的混濁之氣也沒什麽, 沒有遇上奚新雨的時候, 她本就打算給葉徐納妾,讓那妾室努努力給葉家再生幾個兒子。後代一多, 總會有出類拔萃的存在。到時候稍加運作, 把聰明的孩子過繼給葉妝瑩,她照樣能有聰明伶俐的乖孫。

但很快,葉母發現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

近來, 葉妝瑩看她和葉徐的目光越來越不對, 夜裏甚至拒絕葉徐回房睡覺。葉母想找她談談, 沒想到她竟收拾東西, 帶着孩子又回到侍郎府。而葉徐的官場生涯也開始不順,中秋晚宴結束後,他本該晉升為員外郎,但一位陌生的言官突然對他提起彈劾,指責他欺君罔上,曾有過一位發妻卻隐瞞事實僞裝身份趕考。大理寺啓動對他的調查,葉徐因此停職歸家,原本預想好的晉升之路也徹底泡湯。

葉母憂心忡忡:“當年的事,道長明明已經幫我們安排明白,怎麽還會被人發現?”

葉徐雙手攥拳,他突然想起什麽,渾身一顫:“當年那個賤女人可沒有徹底死絕,會不會是她又回來了?”

葉母瞪大眼睛:“你,你說那只狐貍精?”

葉徐點頭:“只有她才會知道當年內情,好在……我已經派人去竹風院請道長過來,下個月道長過來,一切真相便能察明。”

“唉喲!”葉母急得直撫掌,“道長下個月才能到,咱們能等到那個時候嗎?”這時候,她想起奚新雨之前對她提及的混濁之氣,連忙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葉徐:“……仙姑說過,如果不能把丞丞交給她,就需要你的心頭血去做法事。”

葉徐本想直接否定,卻想起記憶中那位仙姑的模樣。他沉默片刻,詢問道:“仙姑當真如此說?”

葉母點點頭:“唉喲,是我大意。現在看來,恐怕是混濁之氣擴散,也影響到你了!”她看向葉徐:“兒啊,你可有辦法,再到侍郎府,把丞丞抓來做法?”

葉徐垂首思考,片刻後道:“不可。我如今被人調查,将來若真的身陷囹圄,還要岳父那邊為我運作。如果現在去把葉丞偷出來,即使成功,也會與岳家結仇,那時候,就不能指望岳父還願意幫我。”

葉母慌了神:“那,這,這可怎麽辦?”

奚新雨在月色下輕撫靈狐的模樣又在葉徐腦海中閃現,他對葉母道:“母親,我們先去見見仙姑吧。或許仙姑知道該怎麽做。”

葉母點頭。

兩人收拾一番,趕到奚新雨的落梅院。

奚新雨早就等着,聽兩人說明來意之後便道:“我要做些準備,明日申時,你們沐浴焚香後到落梅院中來,屆時我便會做法幫你們驅散污濁。”

母子倆應下。臨走前,葉徐還戀戀不舍看着奚新雨:“辛苦仙姑。”

奚新雨搖頭:“客氣。”

葉徐道:“其實我總覺得很久以前,我就在什麽地方見過仙姑。我知道仙姑這樣的修真之人非常講究緣份,仙姑,你說我和你,會不會就是緣分天定之人?”

奚新雨正逗着懷裏的小狐貍,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笑道:“是嗎?我也這麽覺得。”

葉徐十分驚喜:“當真?那不知我和仙姑之間,具體是什麽緣份?”

奚新雨笑:“等到明日做法後,你就知道了。”

葉徐也不敢太唐突,聞言行禮道:“如此,我便等着仙姑答案。”說完,他這才一步三回頭朝門邊走去。靠近院門時,葉徐感覺腳下被什麽絆了一跤,不穩朝前摔去。他額角落點恰好是院門的門坎,眼看就要摔出個好歹,但突然一陣清風拂過,他摔偏到地上,只受了點輕傷。

葉徐狼狽不堪,尴尬朝奚新雨再次道別,匆匆離去。

他走後,院門自動關上。奚新雨撫着小狐貍:“怎麽突然就動手了?”

小狐貍舔舔自己爪子,開口竟說出人類的言語:“我不喜歡他看姑姑的眼神。”

奚新雨有些奇怪:“他看我是什麽眼神?”

小狐貍不假思索回應道:“瘌蛤ma想吃天鵝肉。他那樣的人渣,怎麽配觊觎姑姑呢?”

奚新雨摸着她的頭無奈道:“人小鬼大。”她安撫道:“別生氣了,明日過後,一切就見分曉。我們不能主動出手傷她,否則陣法啓動,你的眼珠子就要受損。”

小狐貍把頭埋在她肚子上,沉默着不說話。

隔日,葉家母子果然如約而至。

奚新雨作了一通架勢,随後拿出一根銀針,在葉徐手腕一紮。奇特的是,傷口處冒出的血居然是墨般的黑色。葉母吓得不輕,連忙詢問奚新雨是怎麽回事。

奚新雨道:“看來混濁之氣已經蔓延到葉先生身上。”她道:“這是詛咒之氣,之前老夫人和葉先生可曾與修真之人或者妖族結過仇?”

葉母神色有片刻僵硬,仍舊不承認:“這,這怎麽可能,我們都是善良人家,哪會和仙人結仇啊?”

奚新雨淡淡道:“若是你們對我都不願說實話,這法事恐怕沒法做下去。”

葉徐頓了頓,按住激動的葉母,開口道:“不瞞仙姑,确實有這麽一樁事。”

奚新雨:“嗯?”

葉徐娓娓道:“我還在讀書那時候,在山中偶遇一只狐媚精怪。那精怪好生厲害,施展法術迷惑我與母親,甚至強迫我與她成親。我與母親苦不堪言,在她威脅之下什麽也不敢說,忍辱負重過了兩年。幸運的是,後來有個道長途徑我們村莊,從村民口中得知此事後,上門除妖,這才把我和母親從精怪手中救出。”

葉母聞言,連忙應道:“對,對對!有精怪脅迫我們!”

奚新雨看着那黑血道:“可我卻明明感覺有精怪之氣在護佑你們。只是這護佑之氣太弱,抵不過近期出現的詛咒,這才使得葉家雞犬不寧。”

葉徐一頓,又道:“當時……當時那精怪盜取我精血,孕育出一只小精怪。道長沒有徹底除妖,便用那小精怪的眼睛給我和娘親設下一道保護陣法,可能這就是您感受到的護佑之氣。但,但我和母親同意這一切只為自保,哪想到那精怪還不罷休,居然重新找上來。”

葉母也問:“仙姑,可,可有破局之法?”

奚新雨問:“設下陣法的兩顆眼珠在什麽地方?”

母子倆沉默一瞬,葉徐看着奚新雨眼睛說道:“……一顆埋在我故鄉,我和那精怪初遇的地方,另外一顆,就埋藏在我寝室床下。”

奚新雨掐指一算:“我知道了。”她命令葉徐:“躺到那桌子上。”

葉徐倒聽話,直接爬到桌上躺好。

奚新雨給他施展了一個小法術,葉徐進入夢鄉。夢中,他與狐妖的真實經歷被暴露,林妝瑩帶着葉丞與他和離,而朝廷也判了他欺君罔上的罪名,午門問斬。葉徐分不清夢境現實,在夢境中崩潰掙紮,表現在現實中,整個人便閉着眼睛,顯得無比癫狂。

葉母在旁邊手足無措,詢問奚新雨:“仙姑,這是怎麽回事?徐兒這是怎麽了?”

奚新雨不再僞裝,她冷着臉看向葉母:“你還不準備說實話嗎?”

葉母僵在原地:“什,什麽?”

奚新雨目光陰沉,她懷中的小狐貍也對這位老人露出獠牙:“葉徐沒有說真話,導致我施法過程被反噬!當年真相絕不是他口中說的那樣。”

葉母六神無主,連連後退:“這,這怎麽可能?”

奚新雨指着不斷抽搐的葉徐:“你還不打算說真話嗎?再這樣下去,葉先生會直接死去。”

葉母趴到桌邊,猛然哭出來,終于開口道:“那狐妖,一開始是好的。她漂亮又賢惠,給家裏帶來許多錢財,這才讓徐兒能繼續留在學堂。是我,我幫她接生的時候,發現她的真實身份,才知道她是精怪幻化,蒙騙我們母子二人!

“徐兒說的,本來就是真相,至多……至多就是細節有些出入,”

奚新雨在她身旁踱步:“也就是說,是你們二人以怨報德,傷害那幫助你們的狐妖?”

葉母潸然淚下:“她,她本就不是人,哪裏談得上以怨報德?”她抽噎着:“那日,道長來到村莊,我找上門把自己疑慮一說,道長便與我設計好計謀。我們把那狐妖支開,果然輕易就發現襁褓中的女嬰是只小狐貍!我祈求道長滅了那畜牲,道長剛挖出它眼睛,那狐妖就回來了!後來小狐貍被她那畜牲娘帶走,從此便了無音訊。我以為她們早該死在山中,哪想到居然還能出來作亂!”

奚新雨問:“再怎麽說,她們也是你正經兒媳和孫女,你做這些事,就沒有感覺愧疚不忍嗎?”

葉母此時心裏防線已經被完全擊潰,聞言反駁道:“什麽兒媳孫女,就是兩只畜牲。那狐妖看徐兒長得俊秀,刻意勾引,真是下賤!至于那小狐貍……”她冷哼一聲:“如果她是個男嬰,我可能還高看一眼,一個女娃有什麽用?賠錢貨罷了。把她們鏟除了,葉家可不就順風順水了?徐兒考上探花,還被侍郎家的閨女看中。婚禮那日,別提多風光呢!”

奚新雨提高音量:“聽到了嗎?”

葉母回神:“什麽?什麽聽到?”

院外傳來幾聲微不可察的窸窸窣窣聲,似乎有人離開。奚新雨重新奪回葉母注意力,她看向桌上依舊抽搐不止的葉徐:“再這樣下去,他就要死了。”

葉母連忙朝奚新雨跪下:“仙姑,仙姑你可一定要救救徐兒啊!”

奚新雨道:“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她擡擡下巴:“你去眼睛挖出來,這樣才能保他一線生機。”

葉母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挖,挖出眼睛?!”

奚新雨點頭,抱着小狐貍在葉母身前半蹲下:“眼睛重要,還在命重要,你自己選吧。”

葉母神情空白許久,片刻後,她站起身,看着口吐白沫的葉徐,咬着牙,朝他雙眼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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