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找到古琢所在地沒有花費奚新雨多少功夫, 但接近古琢卻成為一個幾乎不可能的難題。
戈裏澤本就對滄州恨意極大,抓到古琢自然是百般折辱。他們在地上挖了一個大坑,把關着古琢的籠子擺在正中間。而地坑的上方,每個方向都伫立着一個匈隼精兵。這樣的環境根本不能住人, 要不是仔細辨認能勉強聽到四個匈隼人中間那道呼吸聲, 奚新雨甚至不敢确定坑中真的住着人。她嘗試爬高張望, 可夜色實在深沉, 張望了半天也沒看出任何東西。但可以肯定的是,坑中的人一定是古琢, 在匈隼人目前的營地中,還沒有第二個人能值得這樣的待遇。
奚新雨迅速思考片刻, 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紙張和小炭筆, 匆匆寫下幾個蠅頭小字, 随即從地上撚了一抹土,将精心裁剪過的紙張團成一個土團。随後,她趁着一次風起的機會, 将土團悄悄送入坑底。荒原風大, 時常刮起飛土, 守衛的精兵只側頭朝地上看了一眼,随即便若無其事轉開頭, 繼續目視前方。
奚新雨也不能确定古琢一定能夠發現那個包裹着紙張的土團子, 但眼下情況,她必須得有古琢的配合才能夠将人救出來。要是古琢一直呆在籠中,一方面他們營救起來非常困難。另一方面, 如果被匈隼人發現端倪, 他們就守在坑邊, 直接用長-槍-刺死古琢簡直輕而易舉。
這一切做完之後, 奚新雨便直接溜回馬棚。
古琢和他們這些扮作奴隸的人處境實在太過危險,第二日,奚新雨便開始引導所有人展開行動。等第二日天黑時,按照奚新雨摸索出的營地地圖,加上昭義觀察到的巡邏規律,他們趁着天黑偷偷溜出,在附近馬棚飼料中下入備好的獸用毒藥。
等行動結束回到馬棚時,衆人額上都是一層密密的冷汗。
昭義看着奚新雨:“管事……你說古将軍會配合我們嗎?”
“他會的。”奚新雨應道,“他也是沈桐帶出來的孩子,我相信他。”
昭義點點頭:“是!”他轉頭望向天邊:“給燕樾那邊的消息也已經發出去了,如果順利的話,後日就該行動。”
旁邊有人悄聲接了一句:“總覺得時間好緊。”
昭義看過去:“我們根本沒有跟他們耗下去的時間。”他手指動了動:“這兩天我看了一下,這營地中匈隼士兵應該已經超過四千人。再給戈裏澤幾天時間,他能把人湊到伍仟甚至六千。燕樾那邊人數本來就吃虧,再等下去,這場仗更沒法打了。”
對方倒吸一口涼氣:“你說得對。”他喃喃道:“而且這兩天估計是他們忙着接收自己人,才沒功夫折磨我們,等這段日子過了,我們這些‘奴隸’可就真要遭罪了。”
昭義神情凝重點點頭。
奚新雨打斷兩人交談:“先休息吧,現在情況特殊,養精蓄銳最是要緊。”
兩人都贏了聲“是”,随即找到一片勉強算幹淨的草垛子,合衣躺了下去。
時間很快來到行動的時候,天邊剛蒙蒙亮,昭義就醒了過來。這并不是他平時起床的時間,但今天,他只感覺意識格外清晰。很快,周圍其他人也相繼行來,衆人沒有交流,但眼神偶爾相接觸間,明顯能感受到某種緊張的情緒在流竄。
那天下午時分,營地東邊突然傳來陣陣熱鬧的響動。
有一組巡邏兵剛好走到馬棚附近,領頭兩個用匈隼語在交流。
“那邊發生了什麽事?”
“不知道。”另一個回答,但随即又哈哈笑起來,“應該是戈裏澤皇子又在鞭打那個平儒将軍吧。”
他的同伴眼中溢出興奮的光彩:“我們也過去瞧瞧吧!”
“我們今天的巡邏路線不經過那邊啊……”對方只猶豫了一瞬,很快倒戈,“算了,走吧,大不了晚點被隊長說兩句。”
五個人的巡邏隊簡單聊過幾句,竟真的扭頭準備離開。
可就在他們毫無防備轉身,走到一處箭塔觀察死角的時候,早有準備的昭義等人直接從馬棚竄出。因為要扮演奴隸,此次行動挑選的人都是身材瘦小的類型。但身材瘦小并不代表着這些人能力弱,相反,在他們富有技巧的封口割喉之下,這隊巡邏兵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就已經斃命當場。
無需吩咐,衆人脫下他們身上的外套,加上一些雜草填充,勉強撐出個匈隼士兵的模樣,随即,五個僞裝過後的巡邏兵繼續前往東面營地。而另外幾個輕裝簡行的身影,則悄摸摸離開此處,前往其他被下了藥的馬棚。
奚新雨是僞裝成匈隼巡邏兵的人之一,她帶着人抵達喧鬧聲邊緣時,已經能從一片哄笑中隐約辨認出古琢痛苦嘶吼的聲音。
“跟計劃一樣,古琢被他們從那個坑裏面帶出來了。”奚新雨簡單向身後同伴做了個手勢,傳達出這些消息。
趁着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還在折辱平儒人這件事上,他們迅速觀察四周,在不驚動其他匈隼士兵的前提下往古琢那邊靠近。
奚新雨知道關押古琢的地坑在哪裏,所以她刻意帶着人守在這個方向上。接着,她便垂頭凝神,靜靜等待時機到來。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當場中的古琢連痛呼聲都變得有氣無力時,營地四周突然出現陣陣不和諧的馬鳴。
周圍的匈隼人還兀自樂呵,還是生性狡黠的匈隼皇子先發現了不對勁。他只剩下一只胳膊,轉身的時候身形有些不穩,帶着那只空空的右袖一陣晃動。
“怎麽回事?”身體上的殘缺并沒有影響他的氣勢,戈裏澤聲如洪鐘問道,“那些馬怎麽了?”
周圍人被他的喝問吓住,漸漸停下聲響,這才發現,周圍馬兒的嘶鳴聲已經到了完全不可忽略的地步。
“怎麽回事?馬官呢?這些該死的廢物都在幹什麽吃的?”戈裏澤身邊一個親信接着問道。
在場大部分人呆在這裏觀看戈裏澤折磨古琢已經很長時間,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就在衆人面面相觑的時候,一個個子很高的匈隼人滿臉驚恐從外面跑來。
“報——皇,皇子殿下——”他喘得非常厲害,可以看出來明顯用盡了力氣奔跑,“那些馬不知道怎麽回事,都瘋了一樣,想要掙脫束縛跑出來!”
戈裏澤用僅剩的那只左臂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有多少馬狂躁?”
“很,很多!”對方的聲音顫抖着,甚至不自覺帶上一些哭腔,“數,根本數不過來,都,都瘋了一樣!”
戈裏澤聞言,一雙鷹眼如箭矢般射向周圍,像在排查着什麽。
奚新雨一群人躲在人群後面,昭義明知道對方絕不可能發現自己一夥,但這種時候仍被強大的氣壓壓制得連呼吸都放輕了一些。
戈裏澤一把推開馬官,對身邊親信吩咐道:“把他帶回去,好好關押起來,別出什麽岔子。”特意囑咐過後,他才大踏步往外走:“老子去看看馬怎麽回事。”
場中大部分人連忙追随着他往外走,只有一小夥人上前攙起古琢。因為古琢連自己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便半拖着他往前走。
而奚新雨一夥,早已經在戈裏澤離開的時候便躲進了事先勘察好的埋伏點。
那夥負責看慣古琢的人,因為半拖着古琢,前進速度被拖延。他們經過那處埋伏點時,奚新雨等人已經準備多時,幾乎幾下就制服了大半人。
可拖着古琢的兩個人中,有一個是戈裏澤的親信,他身手一般,腦子卻很好使。
眼見電光火石之間,走在前面的同伴居然被制服,他二話沒說便抽出腰間配刀。只不過,他的刀刃對準的不是奚新雨這夥不速之客,而是被拖在地上,明顯沒有半點反抗能力的古琢。
奚新雨一直在注意這邊,她手中捏着一枚特制的鐵器,但對方離古琢實在太近,她只能确認能将對方刀鋒打偏,但無法确保古琢一定會無事。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頭,原本軟趴趴癱着,好像已經失去意識的古琢突然微微擡了一下頭。借着地上的影子,他看清了朝他看來的匈隼刀,當即奮力一個扭身,險之又險躲過了這一刀。那刀刃擦着他手臂的皮膚重重砸到地上,甚至在硬實的道路上刻出一道淺淺的刀痕。
戈裏澤的親信根本沒料到自己的攻擊會失手,原地愣了一下。古琢也抓住這個地方,擡腿直接朝對方胸口踢去。
很快,在支援過來的昭義等人協助下,他搶過對方手中的刀,反過來了結對方生命。
“沒想到你還醒着。”昭義看着他,突然靈光一閃,“你剛才那副樣子是裝的。”
臉色發青的古琢勉強扯了扯嘴角:“也不全是。”話音落下,他從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腳步都有些踉跄。
昭義從胸口找出一個小藥瓶,連忙往他嘴裏塞了兩顆救急的藥,末了詢問道:“沒事吧?還能撐住嗎?”
古琢咽下藥丸子,打開他在自己臉上晃動的手,直入正題:“怎麽走?都計劃好了嗎?快,快走!”
昭義無奈應道:“你能自己走嗎?”
古琢直起身:“可以。”
奚新雨見狀點點頭,遞給衆人一個眼神,随即帶着他們繞到營地邊緣。
三個同伴已經在那處接應他們,他們身邊跟着七匹正常的馬。衆人沒有交流,甚至連不足一人一匹的馬匹也無須分配,默契上了各自的位置,随即便策馬狂奔起來。
他們一路往南,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突然聽到背後傳來追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