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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得有二十來匹!”凝神靜聽後, 逃亡隊伍中一位上了年紀的男人開口,他臉上有濃濃的憤懑,“應該就是養在營地最中央那個馬棚的駿馬,那裏把守森嚴, 這幾天我們甚至接近不了那裏。”

奚新雨淡淡道:“二十來匹, 不多。”她轉頭看向古琢:“還能堅持嗎?”

古琢臉色蒼白得可怕, 兩片沒有血色的唇瓣顫顫巍巍一碰, 硬是擠出“可以”兩下微弱的回應。

奚新雨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提鞭抽了一下胯-下馬匹:“加速!”

随着她率先沖出, 其餘人連忙揮鞭跟上,利箭一般超前射出。

可惜的是, 雖然他們偷的這幾匹也是匈隼當中的好馬, 但抵不住戈裏澤和他親信騎的都是萬裏挑一的神駒。根本不需要回頭, 光從身後“踏踏”的馬蹄聲,就能讓人明顯感覺雙方的距離在不斷被拉近。

恰在這時,奚新雨等人縱馬進入一處廢棄村莊。

這片土地十年前被平儒割讓給匈隼, 百姓聽聞後攜妻帶子匆忙逃離, 徒留下座座廢墟伫立于荒野。

奚新雨勒馬停住, 讓昭義帶着其餘所有人先行避讓進入村莊,自己則留在村口等待。不過數個呼吸間, 也就是昭義等人堪堪藏住身形, 戈裏澤等人便已經來到奚新雨面前。

沒有了一只右胳膊似乎完全不影響戈裏澤馭馬,他十分穩當停在奚新雨面前,目光陰毒上下打量着奚新雨。奚新雨此時還穿着匈隼的僞裝, 臉上淤泥未褪, 看不出具體模樣, 但能辨認出身量不高, 是個嬌小的體格。

戈裏澤驀地笑了,用蹩腳的平儒語問道:“燕樾,派你來的?”

“他等你很久了。”奚新雨沒有回答,自顧自說道,“你也想見他吧,跟我來。”

話音落下,她調轉馬頭,将後背毫無防備留給對面,慢悠悠往村子裏走。

戈裏澤臉色一變,對着她的背影喊道:“他,不可能,在這裏!”

奚新雨頭也沒回:“他不在,我們怎麽救出古琢?”

戈裏澤大怒,他身邊一個親信直接舉起手中弓箭,對着奚新雨後背射了出去。

這個距離非常近,按說普通人根本躲不過去,當場就會斃命箭下,但奚新雨偏偏在馬背上一個側身,以一種非常輕松的姿态避讓開去。

她側過頭,目光始終落在戈裏澤身上:“還沒見上面,你就已經露怯了?”這句話她是用匈隼語說的,怕戈裏澤粗淺的平儒語水平聽不懂。

戈裏澤嘴角抽搐:“你去,讓他,出來見我!”

“一個殘廢,不值得他出來迎接。”奚新雨淡淡道。

她一夾馬腹,加快速度往前。這一次,跟随她而來的幾只箭矢射到了村口木樁和牆面上,她毫發無傷躲進掩體後。

戈裏澤胯-下的駿馬焦躁不安跺了跺蹄子。

“皇子,我們不追上去嗎?”戈裏澤的親信詢問。

戈裏澤眉頭緊皺:“村子裏面不好跑馬,如果燕樾真的在裏面,我們就落入了他的圈套。”

“這附近每天都有探子巡視,怎麽可能讓他悄無聲息跑到這裏。”親信顯然根本不信奚新雨那套說辭。

“你不了解沈桐和燕樾。”一陣風吹過,戈裏澤那只空蕩蕩的右袖随風搖晃,“用他們平儒的話來說,燕樾是個有勇有謀的将士,他為了勝機,可以付出巨大的代價。”

親信咬牙:“難道我們就任由古琢被他們救走?”

戈裏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皺眉思索起來。片刻後,他招手叫來另外兩個親兵:“你們帶幾個人,繞到村子背後去查探,看看有沒有馬匹跑過的痕跡,如果發現他們想從另一邊逃跑,立刻釋放信號。”

“是!”兩個親兵策馬離開。

随後,戈裏澤便帶着人等在村口,與掩體背後的奚新雨靜靜對峙。

從馬匹偶爾的嘶鳴和某些窸窸窣窣的響動,雙方都能确定對方就在自己附近,并沒有離開。

昭義已經幫古琢簡單上過一輪藥,情勢危急,不容他做更多處理。

“得讓他好好休息。”昭義看向奚新雨,“繼續跑馬會讓他的傷口裂開,如果傷勢繼續惡化,可能,可能……”

“嗯。”奚新雨點點頭,“讓他休息。”

昭義張了張嘴,猶豫片刻還是道:“可以嗎?戈裏澤他們随時都可能進來,我們是不是趁這個時候悄悄離開比較好?”

原本閉目養神的古琢突然睜開眼:“我可以走,不用休息。”說着,他喘了幾口氣:“當然,更好的辦法是你們自己走,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們冒險來救。只要我死掉,戈裏澤手上就沒有威脅燕樾的籌碼,讓燕樾為我報仇就足夠了。”

奚新雨淡淡瞥了他一眼:“養你的傷,少勞神。”

“奚管事,我……”古琢還想說話,但不知道牽動哪裏的傷口,“嘶”一聲又倒了回去。

“不用想太多。”奚新雨往外看了一眼,估摸着天色,突然道:“時間差不多了。”

古琢不明所以,但他身上傷勢實在嚴重,不一會兒便半睡半昏迷失去了意識。

村外。

戈裏澤一行并沒有等到那兩個親兵的信號,逐漸拉長的等待時間讓隊伍越發焦躁。

突然,萬裏無雲的天空中出現一只灰褐色的鷹隼,它在附近徘徊幾圈,随後俯沖而下,穩穩落到戈裏澤僅存的那只左臂上。

“發生什麽事了?”有按捺不住的親信當即開口詢問。

戈裏澤解下鷹隼腳上的密信,簡單浏覽而過,臉色随機大變。他勒緊缰繩,強迫胯-下駿馬調轉方向,匆匆喊道:“跟我回去!”

親信不明所以,但見戈裏澤已經與自己拉開一小段距離,連忙策馬跟上。

掩體後,奚新雨等人自然沒有錯過他們離開的動靜。

負責照顧古琢的士兵原本一臉凝重,聽到聲音,不敢置信開口道:“他們真走了?”

有人提出質疑:“不可能吧!是不是障眼法?想把我們騙出去?”

此話一出,原本有些松弛的氛圍瞬間又緊張起來,衆人不約而同将目光投向在一旁,從始至終都神情自若的奚新雨。

奚新雨淡淡砸下一顆驚雷:“燕樾帶人襲擊匈隼營地。”

“什麽?!”衆人皆驚訝的瞪大眼睛。

昭義喃喃道:“我原本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敢!”

奚新雨看向他:“戈裏澤不在,營地群龍無首,自然是偷襲的最好時間。”

“可,可是……”昭義有些疑惑,“他怎麽避開匈隼人的探查接近營地?”

“輕裝簡行,取道後方。”奚新雨道。

昭義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所以他帶的人必定不會很多!”

“足夠拖延一陣了。”奚新雨應道。她離開馬匹,找了塊避風的地方:“輪流值守和休息,天黑時叫醒我。”

昭義趕忙答道:“是。”

奚新雨颔首,和衣躺下,很快就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平穩。

衆人輪換着休息兩三個時辰,實在不敢再耽擱,見古琢狀态好了一點,立刻又重新啓程。大概又跑了一個白天,才在一處矮山上見到被派來接應的姚臻。有了姚臻等人護衛,後面的旅程便安心許多,等到回到大部隊所在的營帳,古琢被姚緒接過去照顧,衆人這才小松了口氣。

但事情至此還遠遠不算結束。

“燕樾呢?他還沒回來?”昭義詢問駐守在軍營中的陳厲。

陳厲如實回答道:“早前有接收到消息,參領應該比你們玩兩日便會回來。”

昭義咬牙:“燕樾也太冒險了,他總共帶出去多少人?”

“六百精兵。”陳厲解釋,“已經是極限了,再多要驚動匈隼那邊的。”

奚新雨見昭義心神不寧,安慰道:“別擔心。”她思索片刻,分析道:“燕樾不是魯莽的人,只要他記得分寸及時撤退,肯定逃得掉。

“匈隼那邊大部分馬匹被我們下毒,追不上他們。”

昭義聞言,抿抿唇道:“那戈裏澤跟參領有血仇,就怕戈裏澤失去理智,拼盡全力也要抓住參領。如果參領落在他手中,下場絕對比古将軍凄慘萬倍。”

奚新雨眯了眯眼睛:“如果戈裏澤失去理智……”她拍了拍昭義肩膀:“燕樾會抓住更多的機會。”末了,她又補充:“關心則亂,你應該更相信燕樾。”

昭義這才逐漸冷靜下來,點點頭:“我知道了,管事。”

盡管如此,營地中衆人還是提心吊膽。直到兩天後,燕樾帶着六百部下重新出現在營地面前,這顆提着的心才總算是被放下。

回歸的燕樾風塵仆仆,但一點也遮擋不住臉上紅潤的光彩。他顧不得下去洗漱更衣,只草草喝了口水就召集衆人進主帳開會:“此次偷襲,戈裏澤營地損失慘重。趁他病要他命,我們立刻部署,将他一舉拿下。”

奚新雨原本也在會議受邀之列,但她見燕樾已經能夠主持大局,便以休息為由婉拒。

燕樾愣了愣,調轉腳步來到她面前:“管事可還好?”

“我很好。”奚新雨應道。

燕樾又問:“古将軍呢?”

“死不了。”奚新雨沒有多言,“具體的你問照顧他的姚緒吧。”

燕樾又放低姿态:“那管事為什麽不進去一同議事?我尚且……”

“燕樾。”奚新雨叫他的名字,“你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不需要我,或者是沈桐在你身邊,你也能夠做得很好。”她擡起手,以長輩的架勢為燕樾整理起衣領,随後道:“此次與戈裏澤的戰争,是你證明自己的機會。不用膽怯,放手一搏。”

燕樾眼睛亮亮的,看着奚新雨重重颔首:“知道了,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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