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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淪

辜明廷做夢也沒有想到,出賣他的人會是張管家。

可後來,辜明廷自己也明白了。

确實,這麽多年他對張管家一點也不好,想必張管家對他也不是十分忠心。

怪就怪,辜明廷自己從來沒把張管家當做人來看。

那些團長們早就對辜明廷這個半路出家的軍長十分有意見,所以這會便也忙着落井下石。

僵持了整整一個禮拜。

辜明廷知道,榮懷謹肯定已經知道了消息,所以這會,他只能堅持着不那麽快讓自己倒下。

可蹊跷的是,這幾天外面并沒有傳出什麽威脅或是勸降的消息。

辜明廷疑惑了。

他哪裏知道,是榮懷謹被抓住了。

·

榮懷謹從雲南一路打聽辜明廷軍隊的消息,還沒走到東北的邊境便被幾個喬裝打扮的大兵抓了個正着。

蒙着眼睛的榮懷謹被抓住,帶到了一個軍帳裏。

榮懷謹被人按着推倒在地上,随即,那些兵便罵罵咧咧地離開了,之後,是很長時間的一段寂靜。

接着,榮懷謹聽到了一陣皮靴的輕響,很淡然,很有節奏,他總覺得,這種腳步聲似乎在哪裏聽過,但想了想,他又記不起來。

“好久不見。”

直到這個聲音傳到榮懷謹的耳朵裏,榮懷謹才猛地一驚。

居然是容景桓。

臉上的黑布被扯下來,榮懷謹擡起頭,便對上了容景桓那張淡然,但莫名有些蒼白的面孔。

容景桓見到榮懷謹,這會便勾勾唇角,淡淡道:“踏破鐵鞋無覓處。”

榮懷謹默默咬住了牙,開始掙動身上綁着的繩子。

“我不會拿你怎麽樣。”容景桓施施然道,“我還要拿你去換一樣東西呢。”

榮懷謹的胸口驟然縮緊了。

随後,容景桓端過來一盤新鮮的飯菜,放到榮懷謹的面前,接着,他竟是就這麽轉身走了出去。

榮懷謹不知道容景桓為什麽會這麽做,可很快,帳篷裏面的燈也熄滅了,榮懷謹沉默了一會,默默挪到了一邊,靜靜躺了下去。

繩子打了死結,而且是塑料的。

容景桓見到了榮懷謹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帳篷,辜明堂就在那等着他。

只不過現在的辜明堂,可是說是異常人畜無害了。

換句話說,現在的辜明堂,變成了一個傻子。

容景桓還記得那天,辜明堂拷着他的手,帶着他準備逃走,而他則是早就看牆角那裏的一個老式搖椅。

搖椅上面包着的漆皮脫落,有一根鐵棍伸了出來。

就在辜明堂轉身的時候,他猛地便撞了上去,把辜明堂撞到牆角,接着就拼命地把辜明堂的腦袋往那搖椅上的鐵棍撞去。

就那麽狠狠幾下,辜明堂被他撞得頭破血流,可還是掙紮着想要打他。

容景桓發了狠,最終幹脆不要命地對辜明堂拳打腳踢,踢到最後,辜明堂不動了……

容景桓開始害怕,他從辜明堂身上翻出鑰匙,便腳步踉跄地逃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宅子裏,容景桓喝了一整瓶酒,大醉不醒。

到了第二天清晨,容景桓醒過來的時候,想到辜明堂最後抓着他的褲腳看他的那一眼,不知道怎麽的,就打了一個寒顫。

容景桓終究還是坐不住了,他又反了回去。

他回去的時候辜明堂還躺在那,滿身血污,容景桓看着辜明堂閉着眼睛的樣子,忽然想起以前辜明堂總喜歡對着他傻笑,笑起來雖然讓人讨厭,但不得不說,還是很帥氣的。

默默閉上眼,容景桓顫抖着手,打通了軍區醫院的電話。

辜明堂得救了。

可是他的腦子被撞壞了。

辜大帥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氣急敗壞地沖到了醫院裏,結果,他被容景桓的人拿槍給包圍了起來。

自從被辜明堂那麽軟禁之後,容景桓什麽都不怕了。

于是,他就拿槍指着大帥的腦袋道:“給你兩個選擇,帶着你的錢滾回鄉下,或者,帶着你的兵等死。”

末了,容景桓輕描淡寫地補充道:“你不答應也沒關系,反正,你的行軍布置我都已經賣給老段了。”

辜大帥的臉在那一秒變成了死灰一般的顏色。

容景桓看着辜大帥這個神情,知道自己總算等到了這一天——如果不是辜明堂困住他,讓一切橫生枝節,這一刻只怕會更意氣風發,揚眉吐氣。

可現在,容景桓一點都不覺得高興,他反而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什麽都沒有了。

不過之後,容景桓把這歸結為——辜明廷還沒被他弄到手。

如同驅趕喪家之犬一般将辜大帥趕走之後,容景桓只覺得,自己整個世界都清明了。

除了他身邊這個……傻子。

容景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麽心理,就把辜明堂帶在了身邊。

他知道辜明堂那個缺心眼的性格,平時沒有少得罪人,如果不把辜明堂帶走,恐怕那些人也會想方設法地弄死辜明堂。

至少不能讓自己的藥費給白費了。

容景桓承認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不過現在他什麽都做到了,自欺欺人一次,又有什麽關系呢?

想到這,容景桓便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辜明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道:“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辜明堂原本正拿着一個軍用望遠鏡默默鑽研着,這會容景桓一出聲,他吓了一跳,手裏的望遠鏡也掉了。

容景桓似乎今天心情格外好,于是他便彎下腰來,拾起了那個望遠鏡,遞了過去。

辜明堂遲疑着看了容景桓一眼,接過望遠鏡,又別過身去,自己玩自己的。

容景桓吃個閉門羹,不僅不覺得惱怒,反而覺得這樣的辜明堂很有意思。

這會,他便坐了下來,慢條斯理地道:“我這兩天要去抓你弟弟了,你要來看麽?”

辜明堂聽到這句話,稍微有了點反應,然後他便扭過頭來,看容景桓。

看了一會,就在容景桓以為辜明堂要說什麽話的時候,辜明堂卻又轉過頭去,默默擺弄起了那個望遠鏡。

容景桓何曾在辜明堂這裏吃過這種虧,心中一怒,劈手便奪過辜明堂手裏那個望遠鏡,擲到了地上。

辜明堂心愛的東西被人搶了,頓時怔在了那裏。

容景桓看着辜明堂瞅着地上的望遠鏡發呆的樣子竟是生出幾分快意來。

可就在下一秒,辜明堂嘴裏含糊不清地叫着,然後異常憤怒地揮着拳頭沖了上來,對着容景桓就是一陣暴打。

容景桓沒有料到辜明堂居然敢跟他動手,竟是被辜明堂一拳揍翻在地。

十五分鐘之後,容景桓默默擦着青紫的嘴角,微微喘息着,看着地上跪着的,被幾個士兵團團按住卻仍是一臉怒氣的辜明堂,心中忽然沒來由的生出一種悲哀來。

辜明堂傻了。

真真正正地傻了。

最終容景桓冷哼一聲,默默拂袖而出,接着他就去了榮懷謹的帳篷裏,劈頭蓋臉地把榮懷謹揍了一頓。

榮懷謹自然是不能還手的。

然而,在容景桓出完氣之後,榮懷謹冷冷道:“你瘋了嗎?”

容景桓陡然怔住了。

他原本還想嘲諷榮懷謹一番,可這會,他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是的,他的行為确實像個瘋子。

把傻了的辜明堂留在身邊,還那樣熱臉去貼冷屁股,現在又對着從來都瞧不起他的榮懷謹發瘋。

大概是的吧。

不過他不是瘋了,他應該是病了。

最後,容景桓一句話都沒有說,默默站起身來,然後拖着他那不甚健全的腿,緩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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