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人已死
“小堰子,對不起,我,沒有勇氣去。”顧霄對着和手機屏幕說。
其實蘇堰已經死了,活着的是顧霄,但是顧霄沒有辦法頂着顧霄的靈魂去做蘇堰應該做的事情。
自從知道蘇堰喜歡邢邵,知道蘇堰本來應該有一段輝煌的人生。
“顧霄,你的心不會疼嗎?”
“會啊。”
顧霄自問自答,然後對着屏幕小聲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
蘇堰掙的錢,顧霄已經全部給孤兒院了。占着別人所有的,還用別人的錢,顧霄覺得晚上做夢蘇堰會真的殺了自己。
但是晚上顧霄沒有做夢,一覺睡到大天亮,被砸門聲吵醒。
顧霄披上大衣,從貓眼裏看了一眼,外邊是一個帶着金絲眼鏡的老臘肉,很帥。
會在這時候砸門的,可能是蘇堰的朋友,顧霄心裏做了下準備,把門打開,面對面看着砸門的帥臘肉。
臘肉看顧霄不說話,抱着手靠在門框上,也不說話。
你不說話我也不說話,你不讓我進去我也不走,這架勢很好。
“有事兒?”顧霄問。
除了這個,顧霄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問什麽,既不暴露,也不冷場。
“沒有,我就是來看看你活着沒?”
已經死了,顧霄很想說。
“還好。”顧霄回答。
老臘肉沒有說話,依舊看着顧霄,顧霄趕緊把頭低下。
“進去坐坐?”老臘肉問。
顧霄讓開一條縫,讓老臘肉進來,又去打開飲水機,給倒了杯水。
“咖啡,謝謝。”老臘肉說。
顧霄把水放在桌子上,坐在沙發上抱着抱枕說:“沒有,只有白開水。”
老臘肉看了一眼桌上冒煙的白開水,站起來打開客廳裏的壁櫥,從最下邊拿出咖啡豆,又拿出咖啡機,回頭把兩樣東西一左一右展示給顧霄,然後拿着進了廚房。
接着老臘肉在廚房慢條斯理的煮咖啡,中間出來拿了一次方糖。
這個過程無疑給了顧霄很大的折磨,讓顧霄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将近半小時,老臘肉才端了兩杯咖啡出來,放了一杯在顧霄面前說:“一顆糖,加奶。”
顧霄心裏咯噔一下。
“你自己說還是我問?”老臘肉說。
“說什麽?”顧霄沒敢擡頭。
“蘇堰。”
“啊。”
“你的銀行卡給我看看。”老臘肉說。
顧霄往大衣口袋裏摸了一下,想起來卡已經給了孤兒院。
“我昨天回孤兒院,給院長了。”顧霄說。
“呵。”老臘肉笑了一聲說“蘇堰從來不會不穿好衣服就給任何人開門,他開了門都會很禮貌的把門全部打開。蘇堰喜歡喝咖啡,喜歡加一顆糖和三分之一的奶,所以他會自己煮咖啡,招待客人一般也會用咖啡,除非客人自己說不喝咖啡。還有,蘇堰是孤兒院出來的,他過夠了苦日子,他會努力掙錢,把每一分錢都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他會給孤兒院錢,但是不會全部給。”
老臘肉說完,靜靜的看着顧霄,手裏不停的攪着自己咖啡。
“你怎麽知道的?”顧霄洩了氣。
“我乍你的。”老臘肉說。
顧霄猛的擡起頭,差點兒沒把牙齒咬碎,手裏的抱枕再遲疑一秒就砸過去了。
“高。”顧霄豎起拇指。
“自我介紹一下。”老臘肉說:“我姓夏,夏淩宇,是蘇堰的心理醫生。”
“蘇堰有心理疾病啊?”顧霄問。
“恩,蘇堰有輕微的抑郁症。”
怪不得蘇堰這麽會生活,在學生心目中這麽愛撩人的一個老師居然會自殺。
“你打開門的時候我就在觀察你,你的神情閃躲,不敢先開口和我說話,說明你心虛,不知道如何開口。我和蘇堰很熟,如果是我來的話,他肯定第一句話會笑着說‘淩宇你來了啊。’,而不是站在門口和我對視。他知道我喜歡咖啡,如果家裏沒有咖啡了,他一定會說‘不好意思,咖啡沒有了,開水行嗎?’。我不了解情況,所以只能乍你。”
顧霄認了,遇到這種成精的,顧霄無話可說,鬥不過。
“蘇堰割腕自殺了,11月27日。”顧霄看着夏淩宇說,夏淩宇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考究,變得落寞和心痛。
顧霄有一種掰回一局的感覺,但是又覺得難過。
“我叫顧霄,我13年11月五號那天和人打架被捅死了,醒過來的時候就成了蘇堰,蘇堰割腕泡在浴缸裏,不管你信不信。”
夏淩宇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想讓自己冷靜一下。
“顧霄,邢邵喜歡的人。”夏淩宇問。
顧霄點點頭說:“我看了蘇堰的日記。”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夏淩宇說:“你是顧霄的事情我暫時不信,但是你不是蘇堰我信,你和蘇堰不是一類人。”
接下裏的時間,夏淩宇靜靜的喝完了咖啡,站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西服,看着顧霄說:“蘇堰已經不在這裏了,以後我就不需要再來了,再見。”
顧霄低着頭,等夏淩宇觸到門把手的時候,顧霄突然擡頭說“我就是蘇堰。”
夏淩宇回頭,不帶任何情緒的看了顧霄一眼,然後笑了一下,開門走了。
一早被夏淩宇叫醒,顧霄一直在沙發上坐到下午,都沒有挪窩。
“我是蘇堰。”顧霄說了一句,然後進浴室洗漱,到卧房挑衣服,穿了看上去磨損得舊一些的的一套衣服。
這應該是蘇堰喜歡的,穿了很多次。
重新回到沙發上,顧霄找到夏淩宇的電話,播了過去。
那邊很快接了起來:“喂。”
“你給我講講蘇堰是個什麽樣的人吧。”
夏淩宇沉默了一會兒,顧霄聽到那邊把電視關了。
“蘇堰是個挺善良的人,就是太認死理。他以前沒有抑郁症,是喜歡上邢邵之後才顯現出來的。”
夏淩宇說:“他這種人,要是喜歡上了,就一定要到死為止。平時蘇堰挺貧嘴的,喜歡逗人。”
“是嗎?”顧霄問。
“蘇堰是什麽樣的人其實已經不重要了,我分析一下你吧。你這人表面上應該和蘇堰一樣,樂觀,善良,但是容易有心裏負擔,是抑郁症的高發人群。”
“呵呵,謝啦。”顧霄說:“顧霄在哪兒遇到邢邵的?”
“市中心的一個GAY吧,叫天空之城,英文名castie in the sky.”
“謝謝。”顧霄挂了電話。
今天比昨天又冷了一些,估計再過兩天得下雪了,比13年的時候晚了一個月啊。
破城市。
顧霄裹緊衣服,把圍巾拉起來捂住了嘴,從門口打了輛車去市中心。
這個酒吧以前就有了,顧霄知道,下車直接繞過一個購物商場,走進後邊的輔路。
酒吧還沒有開門,顧霄在附近找了一家店,吃了份牛排,加一杯咖啡。
一顆糖,三分之一的奶,蘇堰的最愛。
再繞回去的時候,酒吧剛剛開門,顧霄低着頭走進酒吧,到吧臺點了一杯啤酒。
“蘇堰?很久沒來了。”調酒的小哥把啤酒放在吧臺上。
“是挺久了,還按以前那樣。”顧霄說。
按蘇堰那樣。
調酒的小哥打了個響指,開始調酒,分分鐘給顧霄調了一杯蘭度。
這是天空之城一種很少人會點的酒,有些澀,顧霄并不喜歡。
以前顧霄來這裏的時候,一般都是一杯伏特加,可能還會再點幾杯啤酒,顧霄酒量還不錯。
看得出來,蘇堰的酒量不好,這是酒吧裏度數最低的酒。
或許蘇堰和邢邵的419就是喝醉了的産物。
“天冷了。”小哥低着頭很小聲的說。
顧霄把蘭度裏邊的一塊冰含在嘴裏,點頭眼神有些迷離的說:“是挺冷的。”
哎,死的時候就是這麽冷,活過來了還是這麽冷,真是操蛋。
“前久你來的時候說下雪了想去滑雪,還去嗎。”
“可能不去了。”顧霄不會滑雪,充其量也就是去摔跤。
小哥笑了一下,一個酒瓶在手裏甩了一圈,給顧霄隔了兩個座的客人倒了一杯伏特加。
“前久你來的時候說下雪了想去滑雪,還去嗎?”小哥問。
“去啊。”客人回答。
……
顧霄把冰咬碎差點把舌頭一起嚼了,感情這小哥是遍地撒網啊。
酒吧裏的音樂換得安靜了一些,顧霄突然很想抽煙。
顧霄煙瘾不大,有些時候會想抽,比如這種很适合裝逼的場合。
“有煙嗎?”顧霄問:“還有火機。”
小哥把一包煙放在顧霄面前,又丢了一個火機。
顧霄把煙含在嘴裏,點着,吸了一口。
“咳咳咳……,卧槽。”顧霄捂着嗓子和鼻子蹲在地上,把半個肺都快咳出來了。
煙辛辣的味道經過肺的過濾沒有從鼻孔裏出來,而是往胃裏走。
“小堰子,你不會抽煙啊,哎……”顧霄蹲在吧臺前邊兒小聲抱怨了一句。
“你不是說不會再學抽煙了嗎?”
顧霄先看見了一雙休閑布鞋,然後是緊身休閑褲,再接着是黑色長款風衣,再接着是邢邵比記憶中成熟了一些的臉。
顧霄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的一疼。
這不是顧霄本人會有的感覺,顧霄很清楚。
小堰子?
“扶一下,謝謝。”顧霄伸手。
邢邵扶着顧霄伸出去的手把顧霄扶起來,頂着個川字看着顧霄。
“你手怎麽了?”邢邵問。
顧霄低頭把自己受傷的手擡起來晃了一下說:“失戀,割脈玩,需要說說具體過程嗎?”
邢邵的川字更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真是晚,在地州出差,差不多已經想殺人了,如果我哪天停更了就是殺人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