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爸老媽
那天吃完火鍋之後,就一直沒見過邢邵,顧霄每天在家就思考一件事情,要不要去見老頭老太太。
要過年了,老頭老太太知道兒子沒死,肯定很高興,但是顧霄又怕吓到他們,畢竟這事兒誰信,沒準老太太會直接拿拖鞋追着把他打出門兒。
可是顧霄實在想在過年的時候和爸媽團聚一下,死了兒子的老兩口過年得多傷心啊。
怎麽辦,何解!
顧霄整個人都焦急的上火了,嘴裏冒了一大個水泡,喝涼水喝熱水都火辣辣的疼。
憋屈了幾天,顧霄還是決定在過年之前回趟家。
先前還說了約江姜去滑雪,又得重新找時間。
也不知道老爸老媽有麽有提前退休,顧霄選了個周末的日子,出門看了黃歷,宜出行。
外邊路面已經結了冰,積雪一毫米都沒有化,夾着碎雪的風跟刀子似的,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宜出行。
顧霄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着嘴和鼻子,又把帽子拉了一下,遮着耳朵和眉毛,整個人就漏了一雙眼睛,因為戴着眼睛,基本是連眼睛也沒有漏了。
蘇堰的眼睛是很普通的黑框方正型,把蘇堰好看的眼睛遮了起來,現在剛好成了遮風的好道具。
顧霄推了下眼鏡,看四周沒有人,閃進了小區,跟做賊似的。
主要是顧霄怕被人看到,不沾親不帶故的跑來人家老兩口家裏,到時候被打出去或者被老兩口哭着送你出去,都不得了。
不過老爸老媽會是什麽反應,顧霄猜不到。
顧霄家的小區是個老小區,一共就七層,沒有電梯,顧霄小跑着上了六樓,粗暴的扯了兩下圍巾把臉露出來,敲了幾下門。
咚咚的聲音讓顧霄一陣緊張。
“來了。”裏邊傳出來老爸的聲音,顧霄差點腳軟,沒在老爸出來的時候跪在門口。
顧霄看着門吱嘎的打開一條縫,接着開了三分之一,露出老爸的臉。
老爸和老媽都很顯年輕,以前單位上的人都說老爸老媽不像有一個二十幾歲的兒子,最多也就三十多。
但是現在的老爸一頭烏黑的頭發已經花白,偶爾能看到幾根黑頭發,臉上的皺紋也橫七豎八的堆了起來,配上有些佝偻的背,看上去猶如六十歲一樣。
還在門外邊兒,顧霄什麽都不敢說,聲音有些哽咽的說:“我,是顧霄的朋友,來看看您和伯母。”
顧昭佑稍稍笑了一下,退了兩步說:“這樣啊,進來說吧。”,然後又轉頭說:“老婆子,顧霄朋友來了,泡壺茶。”
“哎。”老媽從房間出來,擦了擦手往外看了一眼說:“把人帶進來啊。”
顧霄進了門,看到無比熟悉的家,眼角酸的不行,眼前也有些模糊,感覺眼淚分分鐘就能流出來。
電視沒有換,還是以前那個,顧霄工作的第一年給換的,按鍵周邊的漆都已經磨掉了。
正對面的茶幾和沙發上的擺設都沒有變,和以前一樣顯得整齊而成舊。
老媽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一點也不像是個教語文的老教師,思想前衛,做事兒前衛,但是個居家的女人,家裏永遠都是幹淨整潔的,飯菜永遠都是堪比五星級酒店的,唯一一次大發雷霆就是顧霄出櫃的那次,聲嘶力竭的拿着抱枕打顧霄,可是最後先低頭的也是老媽。
聶淑倩端着泡好的茶出來,顧昭佑關上門說:“坐吧,除了邢邵,顧霄的朋友也沒幾個來過。”
顧霄心裏想原來自己人緣那麽差。
“是啊,也就邢邵來了。”老媽說着眼眶又有些紅,又怕在外人面前丢人,趕緊抹了下眼角說:“我去端點心。”
“別。”顧霄攔住老媽,拉着老媽的手跪在面前,哽咽叫了一聲:“媽。”
聶淑倩一愣,回頭看了一眼自家老頭,顧昭佑也是一愣。
顧霄來之前準備了很多話,怎麽讓老爸老媽相信,怎麽說這些讓人無法相信的破事兒,可是到了現在,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就這麽跪着。
“喲,這孩子是怎麽了,趕緊起來。”
“爸媽,我是顧霄啊。”顧霄依舊跪着。
兩口子相互看了一眼,心裏都有一種進騙子的心态。
“這孩子,我們顧霄都死了三年了,你騙人也不能找人心窩裏的痛啊。”
看着老媽要轉頭找武器,顧霄跪着的左腿趕緊往前一步,抱住老媽得腰喊起來:“媽,媽,別打,我真是顧霄。”
顧昭佑看自家老婆被抱着怕來的是個窮兇極惡的罪犯,也轉頭去找東西。
老爸以前當過兵,手上有一把軍刀,一直藏在客廳的抽屜裏,顧霄很清楚。老爸雖說上了年紀,以前身手也不是多好,但是軍刀畢竟是軍刀,要真拿出來,第一顧霄不會反抗,第二反抗了難免會傷到人。
“爸,您小時候被狗咬過,屁股上有個疤,我八歲那年您和我洗澡的時候說的。”顧霄情急趕緊喊了一聲。
顧昭佑找刀的姿勢僵硬下來,扭頭看着顧霄。
“媽。”顧霄擡頭看着老媽說:“你以前想嫁給文工團的一個領舞,是我爸非得提着禮物去你家說媒,姥姥姥爺壓着頭讓你們結婚的,是不是。”
聶淑倩一愣,趕緊捂住顧霄的嘴,回頭看着顧昭佑說:“臭小子,誰告訴你的。”
“我姥姥說的。”
顧昭佑臉色不好,聶淑倩不敢再讓顧霄說,趕緊捂着股曉得額嘴把他拉起來說:“我信了信了,坐下來說。”
顧霄口都急幹了,喝了口水才說:“媽,我真是顧霄,聽着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我真的是顧霄。”
顧昭佑站了一會兒,也選擇相信,畢竟這種時候,信了能讓自己老婆子心裏更好受些。
“說說。”顧昭佑插着口袋在單獨的小沙發上坐下。
“我看着不太像顧霄,但是我真是,你們看到的這個人叫蘇堰,就十一月份的時候,割脈自殺了,我就醒過來了。”
顧霄把自己怎麽死的,怎麽變成蘇堰的從頭到尾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我真沒騙你們,你們也沒錢可以騙啊。”顧霄說。
“你這死孩子,你這死孩子!”老媽一遍罵一邊打,顧霄硬生生接了一套降龍十八掌,老媽才停下來。
打着打着老媽就哭了起來,老爸也在一邊低着頭。
死了三年的孩子死而複生,對于只有一個孩子的老兩口來說,沖擊力太大了。
“媽,你別哭,我錯了,我錯了,以後肯定乖乖的。”
“你說你,你說你,去和那些小混混湊什麽熱鬧,還動刀,你喜歡男的,我和你爸都由着你了,但是你好歹找個靠譜的啊,那個江什麽的,哪裏是個好人啊,要不是,要不是……”
“媽,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你別哭了。”
老媽又哭了一會兒,總算停了,眼睛紅紅的看着顧霄,滿臉的怨氣。
老爸一言不發的站起來到洗手間拿了塊熱毛巾遞給老媽,老媽胡亂抹了一把臉,又說:“你不在了之後,我天天燒香拜佛,想着能在夢裏見你一面,沒想到……。”
“是啊,你媽聽說郊外那個寺外邊有個神婆能通靈,跑去求人家,被騙了五千塊錢。”
“你閉嘴。”老媽轉頭指着老爸說:“五千塊錢怎麽了,現在兒子就坐在這裏,就算是五十萬也值了。”
“兒子坐在這裏和神婆有關系嗎?”
老媽被堵得說不出話,老爸又說:“大喜大悲,我和你媽估計活不過六十。”
“爸!”顧霄有些生氣。
“行行行!”老爸說。
“媽……”顧霄剛想說你和我爸看着老了很多,門就響了。
老爸站起來要去開門,顧霄趕緊說:“問一下是誰啊爸。”
“誰啊?”老爸問了一聲。
“叔,是我,邢邵。”
“草!”顧霄從沙發上蹦起來,趕緊往以前自己的屋子跑,“爸媽,他認識蘇堰,千萬別說我啊。”,跑到門口又小聲說:“趕緊把他弄走。”
這時候,兩人現在肯定是願意按照顧霄說的做,讓邢邵進來之後什麽都沒說。
桌子上放着泡好的茶,邢邵坐下之後看了一眼說:“叔,有人在啊?”
“啊。”顧昭佑看了一眼老婆說:“剛剛樓上郭叔過來聊天來着。”
邢邵恩了一聲,把帶來的禮物遞過去說:“這是前幾天我朋友去雲南帶來的普洱茶,我今天剛好想過來看看你們,給帶了一罐。”
顧昭佑接過茶放在小桌子上點頭說:“下次來不要帶東西了。”
“這就不是什麽禮物,我一個人也喝不了那麽多,好幾罐呢,我得喝到哪年去,成茶人了。”
“你這孩子,顧霄當初是瞎了眼了。”聶淑倩說。
“姨,顧霄要是聽到這事兒,得氣過去,他以前不太待見我。”邢邵苦笑了一下。
顧霄靠在門後邊聽着,心裏不知道什麽感覺。
自己就是沒選對人,才成了現在這樣,但是如果當初選邢邵,還是有點兒不爽。
畢竟打不過啊,哎!
不過如果再選一次,再選江江的話,顧霄選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