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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沉默

答應了于雅川初七的過去,邢邵第二天就收拾東西回家了。

邢邵家不是市裏的,每年三十前一天一般就會回去過年,今年因為出去玩和蘇堰生病的事情耽擱了三天,幹脆直接把後幾天一起休了,反正新邵這兩年都沒有休年假,剛好一起。

顧霄知道邢邵回家之後,對着嚴栗發來的QQ消息高興得合不攏嘴。

邢邵走了,就代表自己可以回家過年而又不用擔心邢邵會突然光臨,真是不能再開心了。

顧霄看着個嚴栗聊天的界面,很興奮的給老爸老媽打電話,說回去過除夕。

再兩天就是除夕,夫妻兩本來還想着如果兒子不方便回來過年,老兩口就去蘇堰家一起過了,顧霄居然說能回來過年。

“還說你把家都給忘了。”老媽說。

顧霄燒是退了,但是身體還有些虛,激動了一下之後腳有點兒軟。

“怎麽可能,我是等着邢邵回家了才敢和你們說,怕他突然殺過去,那就慘了。”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老爸在旁邊補了一句。

顧霄又在想自己是不是親生的了。

确定了回家時間,顧霄看看自己住的地方,曾經蘇堰的家,深深的嘆了口氣。

住進來的時候,多清秀的屋子啊,現在被自己折騰得有點不忍直視。

客廳不經常待還好,卧室再亂可能沒法看了。

過年了,應該打掃一下了。

顧霄下樓買了清潔劑,抹布等等,準備做下大掃除。

看着卧室的東西,顧霄想着先把櫃子什麽的收一下。

蘇堰的卧室除了床頭櫃和書桌的抽屜,還有衣櫃下邊有兩個抽屜,顧霄一直沒有打開過。

把衣櫃裏的衣服抱出來重新折了一遍放回去,顧霄打開下邊的櫃子,裏邊是一些水電費煤氣費房産證什麽的,顧霄拿出來按月份理好,擦了下抽屜裏的灰放回去,打開另一個抽屜。

這個抽屜裏的東西有些多,一些廢棄的小玩意兒,用品等等都放在裏邊,還有一本筆記本。

這本筆記本和蘇堰的日記一模一樣,顧霄看到的時候心裏顫了一下。

顧霄不想打開,但是又不得不打開。

筆記本翻得有些陳舊,應該是全部都寫滿了。

顧霄做好心裏準備打開筆記本,內封面上和日記本一樣,寫着蘇堰兩個字。

翻開第一頁,顧霄發現這是蘇堰很普通的日記本,記一些雜事兒,心情什麽的,基本就是每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總結歸納,然後自己想說的話。

偶爾在日記後邊會寫上一句話,比如‘這個世界溫情很少,都藏在看不見的地方。’或者‘努力換來的東西總是最長久。’等等。

勵志的有,頹廢的也有,一個正常人的所有情緒。

日記是從蘇堰大學時候就開始的,一直到蘇堰自殺前。

顧霄看了最後邊,又往回翻了一小疊開始看。

蘇堰沒認識邢邵前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所以沒什麽讓顧霄難受的記錄,直到和邢邵認識後。

喜悅,悲傷,失望應有盡有,一直到了蘇堰發現自己情緒有些不對。

和邢邵表白以後,蘇堰很失望,見到邢邵的時候,心情總是不好,寫下來的心情也很悲觀,後邊結尾的話也慢慢透着絕望和孤獨。

三月份的時候,蘇堰第一次發現自己情緒不對,在廚房恍恍惚惚沒有關煤氣,在客廳了聞到煤氣味兒才發現。

接着蘇堰總是做事情恍惚,容易往壞了想,有些時候會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裏,忘記其他事情,甚至上課的時候砸了一次鼠标。

發現自己不對勁兒,蘇堰找了夏淩宇,經過了一個月的疏導,蘇堰稍稍好了些。

但是再去見邢邵之後,情緒又開始不好。

我努力想要忘記邢邵,想要過回以前的生活,我知道這樣不對。一個人可以沒有家庭,沒有愛情,沒有友情,但是要活得對得起自己。我現在這樣折磨自己,絲毫談不上對得起自己。我愛邢邵,但是得不到的東西,放棄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邢邵不欠我,我也不欠他,我因為他難過,傷心,絕望,抑郁,但是愛很自私,他有權利不愛我。他也說過他不想做對不起我的事情,我很理解,所以努力活回以前吧。

睜開眼睛,陽光很明媚,新的曙光就在前面,等待着能走出黑暗的人。

這是蘇堰最後一篇心情,透着醒悟和希望,是蘇堰死前半個月剛剛寫的。

從語句之間來看,蘇堰已經說服了自己,嘗試走出來,但是為什麽半個月後又會自殺,顧霄不知道。

或許是抑郁症加重,又或者是受到了什麽刺激。

“小堰子,你這是為什麽呢。”顧霄蹲在地上抱着筆記本,眼睛有些酸。

腦子裏陷入了一股說不清的悲傷裏,感覺怎麽都走不出來。

似乎感受到了蘇堰的情緒一樣,顧霄心裏浮現的都是蘇堰複雜的情緒,就像一個深淵,怎麽也走不出來。

機械的把房間收拾完,顧霄走進浴室,看着空蕩蕩的浴缸,走到浴缸前邊兒站着,愣了好半天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幾下,酥麻的感覺把顧霄拉回了現實。

浴室很冷,連一絲熱氣也沒有,除了身體上的冷,醒過來的顧霄突然覺得從骨頭裏透出涼意,直沖心裏。

自己剛剛怎麽了?

不知道。

顧霄不敢再繼續收拾,有些慌亂的轉身回房間裏,進門的時候在門框上磕了一下,挺重,但是感覺不到疼。

顧霄砸到床上,拉過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嚴絲合縫,一點也沒透。

很害怕,也很慌,剛剛那個樣子,幾乎就是抑郁症的前期。

很困,瘋狂的想睡覺,想一秒鐘就睡過去,什麽也不想,什麽也沒有發生。

手機應該是短信。顧霄也不想管是什麽短信。

顧霄真的睡過去了,睡得很沉,感覺自己再也醒不過來。

邢邵家在下邊的一個附屬市,坐一趟火車,再轉個公交就能到。

今年因為邢邵請假,比往年提前了一天回家,家裏都還沒來得及收拾邢邵的房間。

才下公交,邢邵就看到一個穿着羽絨服,把帽子拉起來遮住整個腦袋的男生站在公交車站臺旁邊,拿着手機一邊看一邊摳站臺邊上結起來的冰。

“邢昭,你不冷啊。”邢邵叫了一聲,把行李箱推過去說:“過來給我拖東西。”

邢昭擡頭看了一眼,很酷的拖過行李箱轉身就走。

這孩子,還是那麽酷。

“你哥這麽久不回來你也不想?”邢邵問。

邢昭把手揣進口袋,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說:“爸媽都不想你,我想你幹什麽?”

邢邵很無奈,這孩子才高三就這麽酷,上了大學還得了,會被揍的。

“我這哥當的一點成就感都沒有你知道嗎?”邢邵确實覺得沒有成就感,有個弟弟跟沒有似的。

“也是,也沒什麽機會欺負我。”

“我也沒想欺負你。”

邢邵跟邢昭不能說不親,很親,兩個人連性格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邢邵以前也很酷。

但是可能就是兩個人太像了,所以跟照鏡子似的,湊不到一塊。

邢邵比邢昭大了八歲,愣是有一種自己和他同歲的感覺。

公交站離得不遠,走了差不多六七分鐘就到家了,爬樓梯的時候,邢昭提着行李箱,連大氣都不喘一下。

“你現在還去學自由搏擊嗎?”邢邵問。

“沒怎麽去了,每個周六會去一次。”邢昭拿鑰匙打開門。

老媽剛把菜端出來,從飯廳裏探出頭問了句:“回來了啊。”

“嗯,媽。”邢邵叫了一聲,老爸也從房間裏出來,手上還夾着一根煙。

“爸。”

“飯差不多了,吃了飯你和邢昭把你的屋子收拾一下,都落灰了。”

老爸和老媽的态度都不是很熱情,但是邢邵已經習慣了,一直都是這樣。

這個家的親情就是這樣,不熱絡,但是一家人相處得很融洽。

晚飯吃得沉默無比,跟默哀似的,連邢邵都找不到什麽可以說的。

邢昭随便吃了點兒,丢下碗說:“哥,我去給你收拾房間。”

老爸和老媽同時擡頭看了一眼,低下頭繼續夾菜吃放,沒有發表任何好或者不好的意見。

邢昭一走,晚飯越發沉默,邢邵找不到什麽可以說的,老爸老媽也不說話。

邢邵本來打算幫忙洗碗,不過老媽沒讓,邢邵就去收拾自己的房間。

房間其實就是一套桌椅,一個簡易衣櫃,一張床,什麽都沒有,擦擦灰掃掃地,沒什麽需要收拾的額。

邢邵進屋的時候,邢邵已經收拾得差不多,正準備換床單被罩。

“我來吧,你今天去俱樂部嗎?”邢邵問。

邢昭把床單遞給邢邵,搖搖頭說:“不去,這久都不去了。”

“怎麽了?”

“媽說快高考了,再去打斷我的腿。”邢昭顯得有些煩躁,邢邵走過去揉揉他的頭發說:“爸媽的話不要放在心上,你自己喜歡做什麽就去做,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就行。”

“我知道,你換床單吧”

屋子裏有些黴味兒,邢邵換了傳單,又去外邊找了空氣清新劑,對着屋子嘩嘩噴了幾下。

老爸老媽吃過飯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坐了半個小時也沒有一句話。

“邢昭要高考了,我去找他談談。”邢邵說。

老爸老媽依舊沒有發表意見。

邢昭在房間裏寫作業,趴在桌子上對着試卷發愣,邢邵走過去敲敲桌子,發現邢昭已經睡着了。

“你睡着了也能寫作業。?”邢邵把邢昭耳朵上的耳機拿下來,邢昭立馬就醒了。

邢昭和邢邵長得很像,眉眼幾乎一模一樣,但是邢昭畢竟才十八歲,還沒有長開,看上去稚嫩,醒過來揉眼睛的樣子到是很可愛。

“我平時睡着了也能聽課。”邢昭把試卷被揉皺的地方抹平,拿起筆開始寫試卷。

邢昭的房間和邢邵的一模一樣,擺設和家具都是一樣的,邢邵在床上坐下,看邢昭寫得挺認真,也不知道怎麽開口談。

“你是想問我打算考哪兒嗎?”邢昭回頭說。

邢邵豎起拇指,表示心有靈犀。

“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學校,就市裏吧,到時候分數出來了再看上什麽學校和專業。”

邢昭很冷漠的回答。

“嗯,你的成績考了一本或者以上沒有問題,你自己把握好,別被其他的事情影響就行。”

外邊電視的聲音很清楚,老爸和老媽再看往年春晚的重播,聽着挺喜慶,但是沉默得害怕。

邢邵每年都會回家,但是又害怕回家,不知道回家面對永久的沉默應該怎麽辦。

二十多年了,也不是說變就能變得。

“搏擊俱樂部你要是想去還是可以繼續去,學習壓力大,當做減壓也不錯,但是不能再和別人打架。”

“我說了,我沒打架,是他先動手動腳的,還一嘴巴子髒話,我能不揍他嗎。”顧霄皺着眉,很不爽。

邢昭除了不愛說話,脾氣挺好的,所以如果不是別人惹他了,不可能動手把人家打進醫院,這一點邢邵到是不懷疑。

老媽打電話的時候挺生氣,比平時話多多了,但是一直重複說:“你弟這樣以後肯定是沒出息了,你也不回家,我和你爸再過幾年就餓死了。”

邢邵确實不想回家,這樣的小縣城,沒有什麽發展前途,難道回來當個網管?

邢邵當時沒說什麽,等老媽說完了,說:“我過年回來和邢昭聊聊,你和我爸不要管他。”

醫藥費是邢邵賠的,直接打到了老媽的卡上,還多打了五千,從那之後,老媽和老爸就沒給打過電話,給邢昭打電話,邢昭說錢已經賠了。

“你寫吧,不打擾你了。”邢邵揉揉邢昭的頭發,回自己房間躺在床上掏出手機,随便翻了個游戲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個周完了放假了,到時候好好構思一下,感覺有點兒脫線了啊。

連續打了一個周點滴,還活着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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