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雙人間的病房裏，顧霄還在輸血，臉色已經沒有先前那麽慘白，就像是睡着了一樣。
醫生把化驗單遞給邢邵說：“我們在病人的血液裏發現了精神類藥物的殘留，魏主任那邊正在做進一步确定，其他的等病人醒過來我們才能了解。”
邢邵點點頭說：“謝謝醫生。”
病房裏的另一張床空着，所以病房裏只有顧霄一個病人。邢邵拉了椅子在床邊坐着，視線一秒鐘都不想離開顧霄的臉。
顧霄手上的傷口已經上了藥包起來了，先前被血水泡過的衣服已換成了病號服，只是人完全沒有醒過來的意思，臉回恢複之後看上去什麽事情都沒有。
先前邢邵看到浴缸裏染血的水，已經被吓得六神無主，現在想想，浴缸裏并沒有多少血，只是把水剛剛染紅而已。可能顧霄口子劃得淺，血流的慢，但是時間長。
好在今天下班早，要是再晚一點兒該怎麽辦，傷口再淺也耐不住泡在熱水裏一直流。
邢邵摸着顧霄看上去紅潤的嘴唇，聲音還有些嘶啞，“顧霄，你到底怎麽了，你醒過來告訴我，好不好。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了，你不能再這麽對我，你都說了你愛我，就不能耍賴。”
如果顧霄依舊對自己不屑一顧，邢邵或許還撐得住再一次回到原點，可現在一切都那麽完美，怎麽能受得住再一次失去。
邢邵現在只想顧霄趕緊醒過來，問清楚怎麽回事兒。
輸完血，護士進來拔管子，看邢邵還想之前那樣守着，看了一眼顧霄說：“我幫你看着，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換換衣服吧。”
邢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血水幹了之後留下粉色的印子，一股血腥味兒。
“他暫時不會醒的，你去吧。”
邢邵看看顧霄，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笑了笑：“好，謝謝，我盡快回來。”
家裏的門都還開着，大嬸家也開着門，邢邵先到大嬸家敲了一下門，大嬸就出來了。
“你回來了，小蘇沒事兒吧，怎麽回事兒啊。”
邢邵感激的說：“他沒事兒，在浴室滑到了，謝謝您了。”
“沒事沒事兒，都是鄰居。”
“我回來給他拿點東西，等他回來我再讓他來謝謝您。”
大嬸忙笑着說不用不用，邢邵又道了謝。
浴室裏熱水還開着，嘩嘩的往浴缸裏放水，浴缸裏的水滿出來順着地漏流進了下水道，原本應該透着血色的水淡了很多。水果刀還在地上，邢邵彎腰把刀撿起來，把浴缸的塞子也拔了放水。
水放幹之後，邢邵打開花灑，一邊洗浴缸，一邊洗了個澡。
一切恢複原樣，浴室裏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水果刀被邢邵扔到了垃圾桶。
換了衣服，邢邵帶上垃圾回醫院，還給顧霄拿了一套衣服，怕顧霄出院的時候要穿，還有顧霄扔在沙發上的錢包。
顧霄還沒醒，邢邵到了沒多會兒，先前被叫進去的魏主任和護士一起進了病房。
魏主任先給顧霄做了基本的檢查，測心率血壓，又讓護士抽了一次血。
“你是病人的什麽人？”魏主任問。
邢邵差點男朋友說出口又改成了：“朋友。”
“他的情況，我還是建議他的家人能來。”
邢邵想了一下說：“他是孤兒。”
魏主任點點頭，從文件夾裏拿出了一份檢測報告給邢邵說：“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像是吸毒造成的，但是又不是一般的毒品。我以前遇到過一個病人，從國外剛剛回來，有吸毒史，回來之前服用過LSD，一種半人工致幻劑，對人體的傷害非常大，和蘇堰的反應十分像。心跳加速，血管擴張，在送過來之前，我猜想蘇堰是産生了恐怖的幻覺，然後休克。”
邢邵捏緊拳頭，覺得嗓子有些幹澀。
“我看到他的時候，他泡在浴缸裏割了脈，具體多長時間我不知道。”
“我那個病人送過來的時候，是服用LSD之後産生‘反刍’，看到了之前服用LSD時産生的幻覺，非常強烈，導致他整個人非常激動，最後昏厥。服用LSD的人，感官會被擴大，周圍的物體仿佛有生命一般，但是每個人看到的幻覺是不同的。有的人看都五彩斑斓的世界，有的人看到美好的事物，有的看到恐怖的東西。蘇堰醒過來之後，你了解一下他在産生幻覺之前，大約一個小時左右，是否吃過什麽東西。到時候你通知我，我會過來，如果确定是LSD，建議你們報警，這種藥物對人體的傷害大，且服用過量可能會造成永久性傷害，你可以把他想成一種毒品，在國際上是禁藥。”
邢邵不知道什麽是LSD，但是魏主任說完之後，邢邵又開始心慌，害怕。
“好，謝謝魏主任。”
“因為幻像，病人醒過來之後情緒會比較激動。”
“我明白。”
顧霄依舊安靜的睡着，邢邵坐在床邊，拉着顧霄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撫摸過：“顧霄，你今天到底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
送來醫院的時候，顧霄的手機在褲袋裏，可是已經進了水，用不了了，現在在櫃子上躺着。如果手機還能用，還可以看看今天顧霄給誰打過電話。
顧霄一直睡到半夜，才醒過來，腦子能轉的第一個感覺就是暈，惡心，想吐，渾身無力。
邢邵看顧霄眼睛睜開一條縫，小聲叫了一聲顧霄，顧霄猛地睜開眼睛，坐起來撐着床邊就開始吐，邢邵趕緊拿了個尿盆給接着。
實際上顧霄什麽也沒吐出來，全是清口水。
“顧霄。”邢邵感覺顧霄還沒有完全醒，一邊拍着他的後背，一邊小聲叫他，還随手按了床頭的鈴。
魏主任帶着護士一起進來，顧霄終于吐完了，靠在枕頭上大喘氣。
“剛醒，醒過來就吐了。”邢邵說。
魏主任又做了檢查，對邢邵說：“心率過快，血壓也有點兒高，再觀察一下。”
護士倒了一杯熱水過來遞給邢邵說：“喂他喝水，讓他盡快把身體裏的藥物殘留代謝出來。”
顧霄很暈，感覺世界都在轉，但是吐過之後好了一些，除了暈，其它的都還好。
“我沒事兒。”顧霄努力搖了搖頭，聲音很輕的說。
邢邵扶着顧霄，喂他喝了半杯水，顧霄扭頭表示不要了，魏主任又說：“他今天沒有進食，胃裏空，所以什麽都吐不出來，喂他吃點兒好消化的東西。”
“好，等會兒我去看看有沒有賣粥的。”
“這麽晚了，估計沒有，你給他泡點麥片之類的也可以。”小護士說着幫忙把杯子拿走，邢邵又把顧霄放回床上，拉着他的手說：“好點沒。”
顧霄還是暈，一睜眼就暈，只好閉着眼睛說：“嗯，挺暈的。”
魏主任扒拉着顧霄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說：“你今天有沒有吃過什麽東西，最好是在你覺得不舒服之前一個小時左右。”
顧霄現在腦子暈，且亂，只能拼拼湊湊想起來自己不舒服大概就是從回到家進浴室開始。
“咖啡。”顧霄說：“喝了兩口咖啡。”
“你去見了誰。”邢邵問。顧霄不愛喝咖啡，自己在家肯定不會喝咖啡的。
“夏淩宇，然後去咖啡廳找了江江。”
江江，又是江江，邢邵皺着眉，心裏瞬間想了無數個可能，是江江給顧霄的咖啡裏加了藥。
“後來呢？”魏主任問：“你看見了些什麽。”
顧霄沒有回答，顧霄現在也不知道後來怎麽回事。蘇堰割了自己的手腕，把自己放在了浴缸裏，是真的還是幻覺。
“顧霄。”邢邵看了一下魏主任說：“沒事兒，你說吧。”
“是蘇堰。”邢邵睜開眼睛，晃蕩的世界似乎停止了，眼前是白色的房頂和白色的床鋪。
“蘇堰回來了，他說他要拿回自己的東西，他拿他自殺的那把刀像割開他自己的手腕那樣，給了我一刀。”顧霄擡起右手，看到手上裹着紗布，笑了一下說：“然後他把我放在水裏，他說他要我體驗一下血一點點兒流光的感覺。”
魏主任停下記錄，把病例合了起來，又看了一眼顧霄說：“這是你服用LSD之後産生的幻覺，服用這種藥物之後，患者在幻覺中所做的事情自己是不知道的。既然你們有目标人物，那最好是能知道你服下去的LSD有多大劑量，我才能确定他是否會對你造成長期影響。如果劑量很小，那麽身體代謝之後對你的影響是不大的，但是如果劑量達到一定程度，那我們就要重新考慮了。”
“謝謝魏主任，我會盡快确定的。”邢邵淡淡的說。
魏主任走了之後，顧霄又覺得想吐，邢邵把手放在他眼睛上說：“閉上眼睛，休息一下，我去給你買點兒吃的，吃了可能會好一點。”
顧霄點點頭，邢邵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說：“我很快回來。”
剛剛醫生說的話，顧霄都聽着，只是腦袋的反應有些慢。邢邵出去之後，顧霄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江江下了藥。怪不得才到咖啡廳，江江就已經點好了咖啡，原來是早在裏邊下了藥。
LSD是什麽顧霄不清楚，下了多大的量也不知道，劑量的事兒只能問江江。
顧霄強忍着想吐的感覺往櫃子上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手機，伸手拿了過來，發現打不開機了。
草，進去浴室的時候，手機是裝在身上的，現在屏幕裏邊都還滲着水，也不知道泡了多久。
被劃了一刀的手滋滋的疼，和之前蘇堰自殺時候劃得是同一只。顧霄把膠帶撕了扯開紗布，傷口上敷着藥，看不見傷口，但是不深，因為顧霄沒有看到縫合過的痕跡。
重新把紗布包上之後，顧霄努力想回憶之前在浴室裏，到底是不是自己割的脈，躺在浴缸裏的。蘇堰說過的話，做的事還清清楚楚的記在顧霄腦子裏，就是沒有絲毫和自己割脈有關的記憶。
是像醫生說的，因為藥，還是蘇堰回來了。要是以前，顧霄肯定會相信前者，但是現在，自己都能重新活過來，蘇堰怎麽就不能。
亡魂，或者變成了和蘇堰一模一樣的人，都有可能。
門開了，邢邵提着一袋東西進來，顧霄動了一下眼睛，看到蘇堰關了門跟着邢邵一起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