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學校沒幾天就同意了顧霄辭職,系主任把解除勞動合同的文件遞給顧霄,有些可惜的說:“你是個好老師,系裏很可惜,好好養病。”
“謝謝主任。”
蘇堰是個好老師,自己卻不一定。
顧霄上完這個周的課就能離職,學校已經找了其他老師老代課。
顧霄坐在車上看着解除勞動合同的證明,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
作為蘇堰的日子算是真的結束了,以後的生活,除了這具身體和身份,和蘇堰沒有一點兒關系了。
蘇堰,對不起,顧霄在心裏想着,拿出手機準備給邢邵打電話,手機通知了推薦了一條新聞。
顧霄看到标題,腦子裏嗡的一聲跟炸開了鍋似的。
大學城網吧老板跳樓自殺,疑似吸毒過量。
顧霄打開新聞,首先就看到了一張清晰的照片,血肉模糊,但是顧霄還是認出了照片裏的人是江江。
兩個小時前的實時新聞,顧霄那時候正在上課。
“師傅,麻煩去大學城。”
“那兒聽說有人跳樓了,你去那兒幹什麽?”
“您趕緊開吧。”
顧霄再次打開手機,新聞已經被屏蔽了,可能是在大學城,影響不好。
江江死了,跳樓了。本來江江這個人就一言難盡,顧霄心裏不應該有波動,但是看到消息的時候居然覺得難過,特別難過。
顧霄在路口下了車,走過去的時候,看到那天和江江打架的咖啡廳被拉了警戒線,還有很多人圍着,只不過江江的屍體已經不在這裏了,警察正在給一個穿着咖啡廳服務員工作服的人錄口供,李博也在。
李博的咖啡廳在一樓,二樓是一家西餐廳,然後是住宅區。
這裏是新片區,樓很高,頂樓不是封閉的,江江很可能是從頂樓跳下來的。
李博面無表情的聽着服務員和警察說話,看見顧霄的時候只是瞥了一眼,沒有任何表情。
一個女警察在打電話,打完之後和另一個警察說了兩句話,同事看了李博一眼,女警察說:“李博先生,死者最後一個電話是給您打的,請您陪我們回警局做一下筆錄可以嗎?”
“可以。”李博說。
警察帶着李博正準備走,女警看了一眼顧霄,走過來說:“您好,蘇堰是嗎?”
“是。”顧霄說。
“請你也跟我門走一趟。”
顧霄猜到警察遲早會找自己的,所以就算難過,還是讓司機直接過來。
李博和顧霄被帶上了不同的警車一起去警察局,路上女警已經開始問話,但是顧霄什麽都沒說,不想說,也不願意說。
很煩,心很慌,腦子裏都是江江渾身是血的照片。
到了警局,顧霄在門口就看到了被警察剛帶下車的邢邵。邢邵也看到顧霄,和警察說了幾句,就朝顧霄走過來。
“沒事兒吧?”邢邵說。
顧霄搖搖頭說:“江江死了。”
“我已經知道了,別擔心,沒事兒。”邢邵還想安慰顧霄,警察過來說:“邢先生,麻煩先和我們做筆錄可以嗎?”
“好。”邢邵說:“蘇堰他現在情緒不穩定,麻煩你們注意一點兒。”
警察點點頭說:“我們會的。”
被分隔到不同的房間,換了一個警察過來給顧霄坐筆錄,是之前帶邢邵來的男警察,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
開場白不是通用的姓名,性別,年齡……,可能是邢邵在路上的時候已經和警察說了什麽。大叔坐下之後很和藹的說:“蘇堰,是嗎?”
“是,男,25歲,身高180。我現在很好,你們要問什麽就問吧。”
大叔愣了一下說:“江江跳樓之前,發了一條朋友圈,詛咒你不得好死,你知道嗎?”
顧霄愣了一下,擡頭看着大叔說:“不知道,我沒有他的微信,實際上我和他也不算熟,不過他恨我是肯定的。”
“能說說為什麽嗎?”
顧霄不知道從哪裏說起,邢邵應該把情況和警察說了,只是顧霄不知道邢邵說了些什麽。還有李博,顧霄不想他進來吃國家糧,他是蘇堰的哥哥,但是顧霄又不能說謊。
而且顧霄現在也恨李博,不是他的話,江江不會死,自己也不會現在這樣。
“我想你們已經知道了,前不久,應該有很久了。我在咖啡廳前邊兒揍了江江一頓,就是那個時候,他在我的咖啡裏放了LSD。後來我不知道他怎麽也服用了LSD,他被折磨的快瘋了,給我打過電話,也給邢邵打過可能,我不知道。他讓我幫他,但是我根本幫不了他,後來我們就沒有再聯系了。”
“你為什麽不報警。”
“我沒有任何證據,怎麽報警,而且我最近一直在接受治療,沒那心思。”
外邊又進來一個警察,拿了一個本子給大叔,應該是做筆錄的。
“李博說你的LSD是他給江江的,也是他給江江服的LSD,你和他什麽關系。”
顧霄有些不相信,李博居然承認了,就這麽承認了,真是不可思議。
“他是我哥哥,前不久我才知道的,我一直在孤兒院長大。”
“邢邵呢?”
顧霄想了一下說:“情侶。”,反正警察遲早會知道的。
“李博既然是你哥哥,怎麽還會給江江LSD用在你身上。”
“不知道,這個你們可以去問他。”
大叔又看了一下筆錄,和顧霄說:“你稍等,我們做完其他人的筆錄沒問題的話你就可以走了。”
“謝謝。”
屋子裏就只剩下顧霄一個人,昏暗的燈光,顧霄坐在椅子上,沒多會兒就覺得胸悶,而且煩躁。
顧霄站起來,在屋子裏走了一圈蹲在牆邊喘氣,無比慶幸自己只是來錄口供不是嫌疑犯 ,不然這會兒可能被铐在椅子上。
外邊監控室的警察一直看着顧霄,看到顧霄情緒不好,趕緊出去把情況說了,沒多會兒,剛剛的大叔就進來了,看到顧霄蹲在牆角,趕緊走過去想把顧霄扶起來。
“你怎麽樣,哪裏不舒服。”大叔想把顧霄拉起來,顧霄揮手打開大叔的手,吼着說:“別碰我!”
顧霄很煩躁,從知道江江跳樓時候的情緒一股腦冒了出來,腦子裏亂哄哄的。
“好,好,不碰你,我們出去好不好。”大叔說。
顧霄被領到一個辦公室裏,大叔讓給倒了杯水,顧霄沒有喝,依舊在屋子裏煩躁的走動,想要把這股無名的煩躁發洩出來,理智又告訴自己要控制。
“啊。”顧霄覺得自己要瘋了,把桌子上的水一巴掌打到地上,又對着桌子踹了兩腳,越發的煩躁。
辦公室被顧霄弄得一片狼藉,大叔只好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事說:“先控制住他,送醫院,把他的那個朋友也帶過來。”
邢邵很快就過來了,顧霄這時候已經不再砸東西,而是無助的蹲在牆邊,低着頭。
“顧霄。”邢邵走到顧霄前邊,小聲叫了一聲,用警察聽不見的聲音。
“麻煩你們派輛車,我現在需要送他去醫院。”邢邵對大叔說。
“好,我們派車送你們去醫院。”
“謝謝,人民醫院,他的主治醫生在那裏。”
邢邵抱着顧霄,顧霄捏着邢邵的衣服,看了邢邵一眼之後暈了過去。
警局派了人送顧霄去醫院,到走廊的時候,李博被铐着從審訊室帶出來,邢邵看了他一眼,李博笑了一下說:“他會變成下一個江江,嘭,哈哈哈哈。”
“瘋子!”邢邵說。
“我是瘋了,早就瘋了,我的家人死了的時候我就瘋了。”
邢邵沒再理他,抱着顧霄出門上了警車。
魏冉今天中午不上班,但是還是被醫院打電話叫過來了,畢竟顧霄是魏冉直接負責的病人。
今天上班的醫生先給顧霄做了檢查,半個小時後,魏冉趕到醫院,和邢邵先了解了情況才進急救室。
警察局派的警察和邢邵一起待了一會兒,接到警局的電話之後和邢邵說:“筆錄已經做完了,後續如果有需要還希望你們能配合。”
“可以。”
不管李博和警察說了什麽,總之沒有把顧霄牽扯進去,邢邵現在也不想知道。李博想死,那是他的事情。
邢邵等在外邊,已經沒有以前那麽焦躁了,反正顧霄的情況已經這樣了,現在只能接受,然後好好照顧顧霄。
無論是出于什麽原因,江江自殺了,李博承認了LSD的事情,該有報應的人都有了報應,所有都告一段落。該恨也恨了,該氣也氣了,但是傷害已經不能挽回。
魏冉從裏邊出來,顧霄也跟着被推出來,邢邵站起來,淡定的問魏冉說:“怎麽樣?”
“情況就那樣,你知道的。我剛剛檢查了顧霄的腦電波,θ波顯著,抑郁,精神病θ都會顯著。也就是說他現在已經完全是個精神病人。”
邢邵沉默了幾秒鐘說:“我知道,他前兩天出現幻覺,不止看到蘇堰,還有我。”
“我給他的藥已經完全沒有療效了,我接下來能做的就是藥物治療,輸液配合藥物,心理治療。但是你知道的,人民醫院不是精神病院,能做的治療沒有精神病院那麽多,醫療設備也不及精神病院。我建議你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做更規範的治療,我在那裏……。”
“我不會送他去精神病院的,他不能待在那裏,他沒有瘋!”邢邵打斷魏冉的話,語氣和表情都很激動,完全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我是醫生,我需要對他負責,這是我給你的忠告,我希望你不要拖延他的治療,普通的藥物已經控制不了他的病情了,你這兩天好好想想吧。”魏冉離開去了顧霄的病房,邢邵也慢慢跟在後邊進了顧霄的病房。
顧霄安靜的躺着,但是卻皺着眉,不時扭一下頭,很不安穩。
今天顧霄都還好好的,還做筆錄,還去上課,不可能一下子就變成了最壞的結果,邢邵不想承認。
“他可能今天受了刺激,所以才會突然暴躁起來,先看他醒過來之後的情況,不過我還是建議你送他去做更規範的治療。”
邢邵知道精神病院比人名醫院的治療更好,但是那裏都是一群真正的瘋子。把顧霄送到那裏,最後可能顧霄就要像瘋子一樣被關在房間裏。邢邵不能随時看他,不能陪着他。
“我考慮一下。”邢邵說。
魏冉走了,邢邵坐在床邊,把臉埋在顧霄肩膀上,眼淚到了眼角又生生忍回去。
上天真是不公平,邢邵覺得就是在針對自己。顧霄重生,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身邊,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想要和一個人在一起怎麽就那麽難,難的完全看不到希望。如果結果是這樣,還不如顧霄不要重生,這樣顧霄至少不用受苦。
邢邵守在床邊,陪着顧霄呆了一晚上,安靜的看着顧霄,一眼都不想錯過。
顧霄在做夢,做一個很長的夢,夢見自己變成了小孩,提着書包跟在邢邵後邊,屁颠屁颠的去上學。
邢邵依舊盯着那張看上去很嚴肅的臉,咿咿呀呀的背書。顧霄看着他就讨厭,就想搗亂,想讓這個人看着自己,讀什麽書!
夏季的小學四處都是樹影和蟬聲,風很舒服,顧霄拿起邢邵的書,撕得碎糟糟的從樓上扔下去。書被撕碎了,邢邵還是那副樣子,不生氣。
“邢邵!”顧霄叫邢邵,邢邵站起來就走了,顧霄跟在後邊追,追上了之後又不知道要說什麽。
夢境一直重複追上邢邵那一段,然後不知道說什麽。
顧霄第二天一早就醒了,醒過來之後眼神呆滞的看着屋頂,邢邵叫他也沒有反應。
魏冉看過之後,護士給顧霄輸上液,又讓邢邵給顧霄喂了藥。
“我還是那句話。”魏冉說。
魏冉說完之後,顧霄突然坐起來看着前邊。
追上邢邵了,邢邵看着自己,顧霄終于想起來自己要說什麽。
“邢邵,我們做朋友吧。”顧霄說。
邢邵和魏冉都愣了,魏冉在顧霄眼前晃了兩下手,顧霄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他現在沉浸在自己的幻覺裏,可能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也可能是曾經發生過的。”魏冉說。
邢邵小聲叫了兩聲顧霄,說我在這裏,顧霄完全沒有反應。
公司今天十點還有個會,邢邵必須得參加,還有顧霄今天在學校還有課。
邢邵用顧霄的電話給學校打了電話,把顧霄的情況說了,然後又給于雅川打了電話,讓于雅川抽時間過來陪一下顧霄。
于雅川不知道邢邵的情況,邢邵說:“你先過來,我十點有會,過後在和你解釋。”
于雅川自己開婚慶公司,他不在關系也不是特別大,就趕緊開車過來了,看到顧霄這情況的時候傻了。
“我去,這怎麽回事?”于雅川湊到顧霄面前,顧霄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動也不動。
“我回來再和你說,你看着他,有事兒叫醫生,車鑰匙給我。”于雅川把車鑰匙給邢邵,邢邵看了一眼顧霄就趕着去開會了。
顧霄邢邵一起上了初中,然後是高中,邢邵依舊對顧霄愛答不理的,只是顧霄變得愛學習了,成績和邢邵不相上下。
然後蘇堰出現了,轉到了班裏,邢邵居然對蘇堰笑,還特別照顧蘇堰,顧霄不幹了,把蘇堰堵在小巷裏揍了一頓。
然後第二天邢邵把顧霄堵在小巷裏揍了一頓,揍得一點兒也不留情,跆拳道都用上了。
于雅川看着顧霄本來還笑眯眯的臉色突然變得生氣,然後轉頭看着櫃子上的杯子,拿起來就砸。
“哎哎哎,顧霄,你幹嘛呢!”水灑了于雅川一身,顧霄站起來就往外走,于雅川趕緊拉住顧霄,顧霄反手就是一拳。
于雅川可不像邢邵那樣練過,一拳正中于雅川的鼻梁,于雅川瞬間就被打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