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陳太守在大事上明明白白,度支司那麽多筆賬目,條分縷析從不出錯,自己家卻是一塌糊塗,等這些人來,聽林生向他報告一次,陳習與就做了撒手掌櫃——有這些人在,他再也不用擔心沒有買書錢了,林生居然把買書一項作為例行開支,給他預留了足夠款項出來。
至于平時的吃穿用度,更是細心得不得了。
衣,四時衣裳不等陳習與想起來已經備好,提前放在他衣箱裏,每日官袍熨的服帖筆挺挂架子上,內衣幹淨柔軟,疊的整整齊齊放在床頭。夏天換紗,冬日加棉,樣樣妥帖。
食,一日三餐加夜宵點心,口味絕佳花樣百出,這廚子一個人就能撐起一家店。
住,屋子裏裏外外被不聲不響逐漸加了許多讓人舒适的小物件,有一回陳習與外出體察民情,出門四五天,回來發現自己的卧室邊上居然就多了間連通的淨房,淨房有個砌好的池子,池底有水路直通竈間,以後洗沐搖搖鈴铛就有熱水,洗完了直接放掉,方便的不得了,俨然一付可以長住的架勢,哪裏像在任最多三年就走的做派?
行,體貼陳習與不善騎馬,給他配了一輛輕便小馬車,外表毫不起眼,卻意外平穩舒适,車裏還有可以折疊收起來的書架書桌矮幾,車廂後面的小櫃子裏是淨桶,車廂下頭的板子掀起來,另有暗格備有茶水點心筆墨紙硯,座位下面三個抽屜,分別是錢箱衣箱和炭爐,幾乎滿足了陳習與出門在外的一切需要。
百年巨商大賈,當真不可小觑。
陳習與這輩子沒這麽奢侈過,一開始還有點惴惴,忙起來就全然顧不上了,反而覺得這樣實在方便,極大提高他的辦事效率。
加上林霖一再保證這些所有開支都從太守府的收入中預支,他也就坦然接受了這些變化。
不過,除了感念林霖對他的好之外,還有些感慨,在這樣容易讓人迷失的錦繡堆溫柔鄉裏長大的林霖,平時還能那樣吃得苦,凡事親力親為,實在不容易,心志之堅定着實讓人佩服。
他在信中不免誇了林霖幾句,那厮就順杆爬,大言不慚道若非如此,也不能把當朝點金郎抱在懷裏為所欲為,之所以如此春風得意,全因他心志堅定,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陳習與氣的不想理他。
————————
不曉得皇帝是怎麽想的,陳習與在湖州任上坐了一年,又平調到兖州。本朝一般地方官都會坐滿三年,像陳習與這樣一年換個地方的實屬罕見,而且除了湖州一任風平浪靜,其他幾個地方都不安生。
到了兖州更要命,居然鬧匪患。海上的,河裏的,山上的,全有。
陳習與還沒接印,就聽到山匪沖進臨清縣燒殺擄掠還把縣尊殺了的壞消息。
堂堂朝廷命官居然命喪匪徒之手,朝廷顏面何在?然而剿匪只靠負責臨清縣防衛的戰鬥力薄弱的廂軍和常駐的五十禁軍卻着實不夠,要調兖州府的禁軍過去,帶兵的統制立馬說了一大堆不能去的理由,陳習與又不知兵,人家振振有詞,他明明聽着不對勁,也只能點頭稱是,心中卻不免恚怒,寫信向林霖求證禁軍的管理規定是否當真如此不近人情。
這個時候便顯出朝中有人的好處,林霖二話不說,搖身一變成了監察使,直接帶了三千禁軍來兖州剿匪。
兖州統制王知遠吓得屁滾尿流,慌慌張張來迎接林霖,口稱下官,連頭都不敢擡。
林霖假模假樣地和陳習與寒暄問好,在陳知府勉為其難陪伴下吃了一頓接風宴,又很高風亮節地拒絕了知府為他安排的行轅,以公事往來更為便利為由,死皮賴臉住進了兖州府尊的後院。
當天,他接待了好幾波兖州軍政地方要員,眉目冷峻,不茍言笑,言辭犀利,把一幹人吓得戰戰兢兢冷汗直冒,等林霖将他們分別看管要求各自寫述職文書明日交來時,腿肚子都轉筋了,說話磕磕絆絆,沒人扶着走路都費勁。
陳習與幾乎認不得他。
結果等這些人走光,關上府衙大門,熟悉的那個林霖又回來了。
還沒等陳習與轉變角色做好心理準備,已經被猴急的林霖一把抱起扛在肩上,劫持進卧室鎖上了門。
現如今陳習與身邊除了林家派來的人,就是被林家人收買的妥妥貼貼的小魚,他叫天不靈叫地不應,官袍還沒脫就被土匪吻住了嘴唇。
這厮還堂而皇之想把手伸進陳習與衣服裏,陳習與老實不客氣,在他腰上軟肉重重掐了一把。
林霖嘶的一聲,捏住陳習與的下巴:“你想謀殺親夫麽?”
陳習與正色道:“別胡鬧!正事要緊!”
林霖看他面色如霜,暫時罷手,戀戀不舍的在陳習與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退開半步,放陳習與整理衣服,啞聲道:“這段日子想你想得緊,你官人都快要被憋死啦,這難道就不是正事?”
陳習與哼一聲:“什麽官人,我不認。你恃強淩弱,欺辱朝廷命官,棄匪患于不顧,重私情而忘大義。小心我告禦狀彈劾你。”
“你盡管告。皇帝問起,我就說你始亂終棄。”林霖混不講理,“樞密院副都承旨,總領一路軍需防務,居然放下正事不做,親自跑來兖州剿匪,只是因為你在兖州任上給我寫了一封信。你說,到時候皇帝會向着誰?”
他看陳習與表情有些松動,火上澆油:“我一路快馬加鞭,風餐露宿望這邊趕,大腿都磨破了,連歇都沒歇就開始着手整頓兖州軍務,你還指責我不幹正事。”他板起臉坐在椅子上,“我委屈。”
陳習與想想自己騎馬久了确實腰酸背痛,大腿內側也的确會磨破,疼的要命,林霖說這些也是實情,全然忘了這厮和自己不一樣,是從小騎慣馬的,不免後悔自己方才說的重了,讷讷道:“我不知道你這麽辛苦。”他輕輕撫摸林霖大腿,“叫林生找郎中來,給你傷口處理一下,抹點藥好不好?”
林霖見計策奏效,乘勝追擊:“我有金創藥,不用郎中來,你幫我弄點熱水洗洗,塗上去就好。”
陳習與果然上當,這邊卧室還沒來得及加蓋淨房,只有叫廚房送熱水,然後親手扶起哼哼唧唧的林霖,幫他褪去褲子。
腰腹到腿,前些年的傷痕猶在。
陳習與鼻子發酸,怔怔望着那些傷痕正在感傷,陡然間只覺天旋地轉,接着整個人就被按在了床上,林霖放大的臉近在咫尺:“小狐貍看什麽呢?”
陳習與驚覺上當,慌忙掙紮,被林霖壓住手腕,吻住了還要反唇相譏的嘴。
“你看了我的,我也要看你的才公平。”林霖如是說,然後連本帶利地把陳習與一身衣服都脫了。
官袍落下,斯文跟着掃了地,新任兖州知府再次在樞密院副都承旨的惡勢力壓迫下變成了一灘水。
二人都是久曠,這一下如幹柴烈火,要不是林霖還謹記他家阿貍怕疼,氣喘籲籲忍着做完了全套擴張才進去,現在府尊的床上多半已經血流成河。
饒是如此,陳習與還是累得夠嗆,他比較敏感,林霖還精神百倍,他已經被弄出三次,腰酸腿軟簡直要被掏空了,再被林霖換着花樣折騰,到最後真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毫無節操的告饒。
林霖到底還是心疼他,連射都沒舍得射在他裏面,完事了還摟着陳習與很是溫存了半天,讓疲憊欲死的陳知府在他懷裏舒舒服服躺着,由着他一點點清洗。
陳知府累的眼睛都張不開了,還沒忘了正事:“匪患……”
“噓……乖乖的睡,這些事你別管,有我呢,安心睡罷。”林霖吻着他的頭發,“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擔心。”
第二日,被吓破膽的兖州府軍政官員齊刷刷侯在花廳裏等着林霖挨個單獨問話,周圍一群兵虎視眈眈,吓得他們大氣不敢喘,越等越害怕。
被問話的更可怕,小廳不大,內景幽深,卻在最亮堂的地方安置了一把椅子讓人坐着,中樞來的欽使和本府頂頭上司,兩尊大神不陰不陽的望上頭黑黢黢的地方一貓,壓迫感神秘感十足。模模糊糊只能看到林霖面無表情,陳習與莫測高深。
其實被折騰半宿的陳習與是強打精神陪着林霖,眉眼低垂的樣子看在不知底細的那些人眼裏,卻是心懷叵測隐含殺機的模樣,無意中起到了震懾作用。林霖沒費什麽力氣,就從不同的人口裏問到了相互矛盾的說法,抓住一點窮追猛打,便揪出一個官匪勾結的大案來。
所有相關人等該看押的看押,該隔離的隔離,該細問的細問,這些瑣碎事,林霖是不管的,都丢給底下人去做,自己則趕緊關上門扶着陳習與躺下。
陳習與大為敬佩,林霖這一套俨然有兵法在裏頭,打草驚蛇,分路攻擊,侯其露出破綻再一鼓擒之。
兵法他也讀過幾本,但像林霖用的這樣自然而然,他可做不到。
林霖道:“且慢吹噓,你初來此地,根基不穩,這裏的官場如此肮髒,竟和匪類勾結,咱們身在險境,需防着這些人狗急跳牆,對咱們下手。”他蹙起眉,“我雖然帶了三千人,但咱們在明,他們在暗,日防夜防也有防不住的時候,必須主動出擊。”
陳習與道:“主動出擊需要知道敵人在哪裏,咱們這回只順藤摸瓜抓住幾只蛀蟲,看樣子,他們卻并不知道那些匪人藏身何處。”
林霖點頭:“對,這些都是拿錢辦事的傻瓜,沒一個知道底細的,我懷疑兖州府內部還有匪人內線,只是官階不大,咱們一時沒注意到。這回是我魯莽了,沒想到他們膽子竟然這樣大,竟敢官匪沆瀣一氣。今天這麽一鬧,必然驚動了那些人,再要敲出來,更難了。”
“匪人無非圖財,又怕被官兵抓住,才買通這些人通風報信。”陳習與沉思一會,道,“按理說他們不該做的太過,引人注意,臨清縣那邊會殺害縣尊就很奇怪。要不,咱們從臨清縣那邊想想法子?”
“嗯,我也這樣想。我先派幾個人去臨清摸摸底細,這邊也趕緊審着,看看能不能問出新的東西來。”林霖拍拍陳習與的頭,“不過這些你都別管,方才看你嘴唇都白了,趕緊歇着,我有了新進展随時和你說。”
陳習與瞪他一眼:“還不是你!”
“是是是,是我不好。不過,也不能全怪我罷。”林霖笑道,“你是沒聽過自己那會子的聲音,小貓一樣撓的人心裏癢癢,叫人哪裏把持得住。”
陳習與大窘,臉臊的通紅,拉過被子蒙住頭:“去去去,無賴,不能和你說話。”
林霖大笑着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