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敬沒有逼着陳習與立刻表态,反正拖一日會多死多少人,他可完全不在乎。他恭恭敬敬地将陳習與送回房,還體貼地為太守送來許多書,以免太守獨處一室太過寂寞。
陳習與斜靠榻上,手指輕輕敲擊身側的一大摞書,心中暗自思量,不知不覺中移到正午,有人在門外恭敬地問道:“郎君,午膳已到,您是現在用呢,還是等一會?”
陳習與思路被打斷,蹙眉道:“放在門口罷,我一會自己取。”
門外的人卻不像往常那樣答應一聲轉身便走,還殷殷勸道:“今日午膳有幾道菜冷了便不好吃,譬如這包心魚丸和酥炸豆腐,都是趕熱吃味道才好,郎君何不現在嘗嘗?”
陳習與心中一動,站起身走到門口,順着門縫向外面一張,見門外除了兩個守門的人之外,另有一個青衣小厮拎着食盒,低眉順眼站在那裏。
他退回到榻上,揚聲道:“我有些乏,懶怠動彈,你給我送進來。”
門外答應一聲,門扇開處,青衣小厮捧着食盒走了進來。
陳習與裝作無所謂的樣子道:“其他放桌子上,只把你方才說的那兩樣菜給我拿來嘗嘗。”
青衣小厮答應一聲,将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取出一個帶蓋子的白瓷碗和一個細瓷小碟,小心翼翼給陳習與送到榻邊的小幾上,口中道:“這碗裏呢,是包心魚丸,郎君用時要小心裏面汁水燙嘴,碟子裏的是酥炸豆腐。”他背對着門,一邊說,一邊對陳習與打了個眼色。
陳習與神色不動,道:“天冷,風都把菜吹涼了,你去關上門,再給我拿把調羹來。”
青衣小厮領命關門,又從食盒裏取了調羹送到陳習與手上。
陳習與盯着他問:“這豆腐是怎麽吃的?”
小厮答道:“豆腐本身無甚味道,需要蘸着小料吃才有味。郎君稍等,我給郎君端小料來。”
他雙腳在原地踏步,做出走路的聲音,卻壓低聲音道:“小的是如意家奴,探知太守被關押在此,如意有言,太守莫受歹人威脅,任何條件都不要答應,等待時機,小的便救太守出去。”
他能說出如意兩個字,別無他途,自然是林霖告訴他的,陳習與再無懷疑,也壓低聲音道:“沈敬喪心病狂,假借疫病殺人無算,你們定要阻止此事。”
那小厮露出為難神色:“這個小的只能轉達,卻不能做主。”
陳習與嘆口氣,心中有若油煎,對着面前熟悉的菜肴,卻毫無胃口。
那小厮低聲道:“太守不要過于憂心,吃飽了才有力氣逃走,小的不能在此久留,明日再想法子來與太守送信。”
陳習與微微點頭,揚聲道:“你去罷,這兩樣菜味道甚好,明日再送一份來。”
小厮高聲答應着,便退了出去。
陳習與撥着碗裏的魚丸,想起林霖,心中一陣甜蜜一陣酸楚一陣焦急,五味雜陳,不由得出了神。
那青衣小厮不曉得用了什麽手段,連續給陳習與送了三四天的飯,抓緊機會将外間發生的許多事簡略地講與陳習與聽。
林霖發現陳習與被擒之後立刻召集兵馬一路潛行蹑蹤追趕過來,但賊子狡猾,林霖手下追到碼頭附近便失了這些人蹤跡,林霖一時探查不到,生怕陳習與有甚傷損,便特意放出風去,道朝廷派來的剿匪軍隊已集結完畢,但太守微服,行蹤難覓,他們需确認太守行蹤才能正式出兵。
這樣賊子便不敢輕易傷害陳習與,只要陳習與不死,他們便有可能挾持太守號令軍隊。
一邊卻又故意讓人去碼頭上打草驚蛇,讓賊人驚疑之下将陳習與轉移,他們趁機跟了上去,确認陳習與被帶入沈家大宅,這才着手準備營救事宜。
至于陳習與憂心忡忡的臨清假疫情,其實是沈家在給那些力夫的糧食中下了慢性毒藥,林霖發現時,有些體弱的固然回天乏術,但身強力壯者一時不死,被林霖暗中做手腳,救了許多出來。
但為首的那個力夫頭子卻已死得不能再死,他和幾個手下跑去沈家敲竹杠,被沈家人用好酒好肉安撫住,酒肉中的毒藥分量最重,回家沒幾天便一命嗚呼,因此林霖目前拿到的供詞還不足以順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幕後主使。
聽到這些,陳習與心下稍安,便聽從那小厮的說法,表面上對沈敬所說表現得頗為意動,但還在猶豫,表示要親自拜見宗王再做道理。
沈敬道宗王遠在河北藩地,不能擅離,如果陳習與堅持,可以在了結臨清之亂後自行找借口去河北面見宗王。
兩個人一時僵在那裏,不進不退。
似乎都在拖時間。
陳習與拖時間是等着林霖營救,沈敬拖時間,為的是甚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