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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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厮往來幾次,将逃跑計劃和逃跑路線悄悄說與陳習與聽,陳習與将路線圖背得滾瓜爛熟之後毀去,在約定好的日子,把幾件衣服結在一起用被子蓋住,乍看起來是一個人背對門睡着的樣子,自己卻悄悄立在窗前等暗號。
今夜星光黯淡,本是潛蹤的好天氣,但從午後開始,原本越來越和煦的東南風忽然變成北風,且一陣緊似一陣。只是倒春寒,陳習與不怕,可是他聞着風中的水汽,卻不由得暗暗憂心。
今夜千萬別下雪。
午夜,萬籁俱寂,窗外傳來幾聲輕微的犬吠,三長兩短。
陳習與輕手輕腳支起窗子,先将靴子遞出去,然後是外袍,自己只穿着最不影響行動的貼身小衣,小心翼翼地往外爬。
外面等着的青衣人仔細托起陳習與的身體,避免他和窗棂剮蹭發出聲音,等他大半個身子探出窗戶,便一手抓着陳習與後心,一手抓着他的褲腰,用力一提,把整個人從窗子便提了出來。
只是爬出窗子,陳習與已累得氣喘籲籲。青衣人沒有松手,腋下夾着陳習與的外衣靴子,兩只手拎着一個大活人,腳步輕巧地穿過小道,鑽進假山下的山洞裏。
這裏事先備了不少東西,但洞中黑暗,只能隐約看到地上的包裹輪廓,卻看不出具體是甚麽。
青衣人輕聲道了得罪,将陳習與放下,摸黑幫他穿好外袍和靴子,用繩索将陳習與牢牢縛在自己背上,試了試不會松動,便彎腰撿起地上其他東西,壓低身形向外走去。
他的個子不高,力氣卻很大,背着一個大男人絲毫不影響行動,陳習與趴在他後背上不由暗嘆:百無一用是書生。
青衣人看起來對地形極為熟悉,黑暗之中動作卻毫不猶豫,竄高摸低,一路曲曲折折便到了一道高牆之下。
青衣人摸出一條系着抓鈎的繩索,用力抛出,鈎住牆頭,往下拉了兩下感覺頗為穩固,便低聲對背上的陳習與道:“咱們要爬牆,太守要是怕高就閉上眼睛。”
陳習與滿心想說不怕,誰知那青衣人抓着繩索踏地用力一縱,竟已借力竄上三尺多高,陳習與一驚,生怕自己叫出聲來,立刻閉上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耳畔風聲呼嘯,片刻後,青衣人低聲道:“咱們出來了。”
陳習與小心翼翼睜開眼睛,但周遭實在太黑,他勉強分辨也只看得清面前是片矮樹林,大概便是路線圖上畫的,沈家後宅院外那片杏林。
出了院牆,陳習與覺得略微有點聲音也沒甚大礙,那青衣人卻依舊小心謹慎。他的靴子上大概包了軟布,踏地無聲,摸出杏樹林,一路向山上攀去。
這座山還是沈家的地盤,因山上頗有些出産,怕人偷竊,沈家原本有人守山巡山,只是今夜風緊,守山人大約怕冷,不見半個人影。
青衣人背着他一路翻山,眼見得便到了山頂,再往前就要走上下山路,天空中卻飄下細小的雪花來。
青衣人腳步一頓,眼下是黑夜,他踩在雪上的痕跡分辨不出來,可是只要天光一現,他們的腳印便無所遁形。
雪不大不小,落地不化,卻也積不起多厚,是最難處理的地面情況。
青衣人加快了腳步。
陳習與輕聲問:“接應的人,還有多遠?”
青衣人答道:“得出了這座山,山腳下有個道觀,咱們的人在道觀裏埋伏着。”他聽陳習與的牙關格格打戰,先是一詫,随即恍然,輕聲道,“太守再堅持堅持,小人沒想到這一點,不曾帶保暖的衣服,等和咱們的人會合,立刻送太守走。”
陳習與早已凍得臉色發青,卻安慰道:“不妨事,你只管走,不用管我。”
天色極黑,伸手不見五指,再加雪地濕滑,下山的路尤其容易滑跌,青衣人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喘息聲越來越重。
陳習與心中歉疚,道:“都是我拖累你。”
那青衣人笑道:“怎麽是拖累,太守和咱們都頭是大大的好官,小的能為二位使君做些事,祖墳都冒青煙。”
陳習與見他說的有趣,忽然想到一事:“還不曾請教将軍姓名?”
“太守折煞小的啦,小的叫陳慶,太守叫我阿慶便是。小的是都頭手下的斥候,之前曾見過太守,只是太守沒見過小的。”
陳習與道:“我也姓陳,咱倆是本家。”
陳慶也笑:“小的榮幸之至。”
低聲說笑幾句,似乎疲憊感減弱一些,陳慶打疊精神,重新加快腳步。
便在二人遙遙看到山腳下一角屋檐時,山背後人聲犬吠驟然響起。
二人大驚回頭,山那邊已火光燭天。
追兵趕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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