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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直到夜半時分,突然有一人上了城樓,就在江也和魏麟值勤的地方。

魏麟依稀感覺餘光裏有人影,敏銳地轉過頭,便清楚看見有人在不遠處,立刻揚聲問:“是誰!”

江也聽見聲音,便也跟着魏麟的視線看過去。

那人舉高了雙手,以示自己沒有敵意,高聲表明來意:“魏大哥,是我,曹仲!”

聽見曹仲的名字,魏麟便寬了心,連忙走上前去:“曹仲啊,你怎麽來了,我記得你是上白班來着?”

“對啊,來搞事情。”曹仲神秘兮兮地笑着說道。

魏麟敵意全無,可江也不會。

城樓上月光亮堂堂的,平日裏值勤于是陰天,還會點亮城樓上的火把用于照明。今天卻因那突如其來的事情,火把都沒點,只能借着月光視物。這黑暗也恰好掩飾了江也的敵意。他站在魏麟身後不遠處,看着他二人熱情地打招呼,心中的戒備沒有放下一絲一毫。

“将軍讓江也過去集合,派我來叫。”曹仲說明來意,魏麟有些不解,便問道:“大半夜的,集合幹什麽?”

“嗨,我哪兒知道?我就來傳個話。”

魏麟思考了一下,轉臉看着江也。

江也二話沒說,便走到曹仲身邊,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那走吧。”說着便率先邁步想離開。這氣氛倒是詭異,曹仲看了一眼魏麟,只能打個招呼跟江也一同下去。誰料剛走出沒幾步,魏麟出聲喊住了曹仲:“哎,你等等。”

“什麽事兒啊。”曹仲又轉臉詢問。

這一走一頓中,江也都走出去一小段兒了。

魏麟看見是好機會,小聲對曹仲說:“我不太放心,要麽你幫我值會兒,我看看什麽事兒就回來,成不成?”

曹仲面露難色:“老哥,我這白天站一天,就等這會子睡覺呢。”

“嗨呀,不差這半個時辰的。”魏麟笑嘻嘻地不給曹仲拒絕的機會。曹仲苦惱地想了一會兒,說:“那好吧,不過我有個要求。”

“說。”

“我也想知道,等會兒上來跟我八卦下呗。”

“沒問題!”說完魏麟小跑追着江也的背影去了。

江也一路走到薛子欽的大帳。大帳內亮着光,帳外守着兩個兵士。江也很老實的行禮,說了聲:“聽說将軍召我。”

守帳的兵士立刻進帳裏,詢問了一番,再出來便讓江也進去了。

魏麟跟着後面,隔着一小段距離,看着江也進了薛子欽的大帳,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跟着進去,環顧四周,有條小路被樹影擋着,也沒人,正好能到将軍帳後邊,他便連忙蹑手蹑腳地走過去。

不敢倚着帳布,怕影子印出來,魏麟只好靠近了,然後屏息聽裏面說些什麽。他所處的位置正好在薛子欽身後,薛子欽說話的聲音倒聽得清楚,江也的聲音,就不那麽清楚了。

江也進了帳裏,立刻跟薛子欽行禮:“将軍!”

“嗯,我有事情想問你。”薛子欽正喝着茶,看着全然不像是煩惱的樣子,江也覺着也許賈大賈二他們是捕風捉影也未可知。

“将軍請問。”

“那日你說的話還記得嗎?”薛子欽說道,“打獵那日。”

“自然記得。”

“若是我要你說清楚,你說不說?”

“将軍發話,我自然如實交代。”

“你先告訴我,你能确認嗎?”

“這……”江也猶豫了片刻,“只能說有可能。”

“江也,你是聰明人,我很喜歡。”薛子欽說道。

江也還來不及假惺惺地謝謝薛子欽賞識,就看見薛子欽身後的帳布上竟有人影,他立刻擡手指着薛子欽身後,做着嘴型,提醒薛子欽。

薛子欽先是疑惑,随即明白了江也的意思,他動作很輕地轉過身,就看見有個人影,正躬着腰站在他後方。

然後薛子欽便小心翼翼地從腰上抽出了什麽,江也定睛一看,他腰上居然盤着把軟劍,那劍身極窄,随着火光照映,和薛子欽的動作,像是光芒流轉其上。薛子欽動作可謂極輕,再是極快,軟劍沖着人影便紮了出去。

“哎呀媽呀!是我是我!将軍我錯了!”魏麟的聲音從那兒傳出來,江也看見人影整個跪倒在地。那軟劍穿過帳布,就從魏麟眼前,貼着鼻頭刺了出來,若不是薛子欽留情,恐怕就要從他耳朵鑽進去再從另一只耳朵鑽出來了。魏麟吓得半死,連忙跪地求饒。

薛子欽倒是聽出了他的聲音,沉聲吼了一句:“還不滾進來。”

“是是是,立馬就滾進來!”魏麟說着,那帳後的人影便不見了,緊接着就看見魏麟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薛子欽将軟劍纏回腰間,看見魏麟跪倒面前,低着頭,大氣不敢出。

他反而是輕聲細語地問道:“躲在後面幹什麽?”

魏麟

顫顫悠悠地回答:“偷聽……”

“哦,你很誠實嘛。”薛子欽說着,語氣中竟有一絲玩味,“說吧,你還幹過什麽好事兒?”

“我……”魏麟想說又不敢說。薛子欽這樣子真是太難琢磨了,不知道他知道多少,這是最可怕的。

江也在邊上看着魏麟的慫樣,有些煩躁,索性替他說了:“将軍,他還偷過您的書!”

魏麟瞬間擡頭怒視江也:“你這個表面兄弟!我都還回來了啊将軍!”

薛子欽見着此二人是真的有意思,可眼下,還有事情未做完,也不是消遣他二人的時候,便冷下臉來,說起正事。

“江也,今晚,你随我去秦關。”

“不行!”魏麟大叫道。

這回換江也瞪着他,也不管是不是薛子欽在旁邊,張口就罵:“你憑什麽替我回答,我又跟你不熟!”

魏麟不管那麽多,只當沒聽見,他轉過頭看着薛子欽,說道:“江也他什麽都不會,只會給将軍拖後腿!”

“哦?有意思了,你怎麽知道?”薛子欽問道。

魏麟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視死如歸的表情,他語速很快,說出了一大串話:“将軍,秦關的事情将軍肯定不會坐視不理,我知道将軍什麽打算,趁風聲沒有走漏出去,将軍大可帶一支精兵悍将過去支援,從側翼伏擊,或是後方偷襲糧草陣地,都是很好的選擇。只要打贏了,将軍先前的困難便可迎刃而解。”

薛子欽聞言,竟笑起來。

沒想到他這手下的新兵蛋子裏,人才還不是一個兩個。

“你繼續說。”

“所以啊将軍,江也絕對不是精兵悍将,但我是。”魏麟的眼神裏,有一種強烈的自信,又很堅定。

“将軍選他,不如選我。”魏麟說道。

如果江也不是一直跟魏麟在一起,此刻魏麟的表現,就像是某些邀功心切的蠢貨,是江也最不屑一顧那種人。可說這話的人是魏麟,江也自然懂他為什麽這麽說,薛子欽好像對魏麟饒有興趣,江也都看在眼裏。于是他跟着跪下來,沖薛子欽說:“魏麟骁勇,但無謀,現在他舊傷未愈,我願意跟着将軍去秦關。”江也說道。

薛子欽沉思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這兩人太有意思了,上趕着跟自己去戰場赴死。倒也很容易看穿,兩個人都不想對方去冒險,薛子欽思索了二人的話,确實都有道理,但他更贊同江也。原因很簡單,舊傷未愈的魏麟,還不如江也。

心中有了盤算,薛子欽終于發話:“江也,你随我去。”

“将軍!”魏麟還想說點什麽,薛子欽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不要試圖左右我,既然是傷兵,那就好好養着,介于你的表現,我會讓闵秋留守,好好照看你。”

薛子欽這話意思明确,軍令不可違,違令者死。

江也卻說話了:“将軍,我還有兩兄弟,正是秦關人,相信會有大作用,若是可以,也想請将軍帶上。”

“可以,半個時辰後軍營前集合。”說完薛子欽便出了帳,二人見狀也跟着出了營長。

對于薛子欽來說,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并不重要。要說欣賞,他更欣賞魏麟,而不是江也。可江也那心性卻讓他更加看好,冷靜,觀察仔細,這都是在戰場上能夠活命的關竅,因此他才對江也動了心思,想看看究竟是不是個可造之材。反觀魏麟,他總覺得魏麟的臉看着很讨厭,似曾相識又說不上來在哪裏見過,而且魏麟肯定不尋常,這點他早就察覺了。今日魏麟這番話,更是讓薛子欽對魏麟産生了極度的懷疑。

他懂得未免過于多了。

魏江二人走出将軍帳後,便徑直往自己的營帳走,首先肯定是要告訴他二人這個消息。

自始至終,江也沒有跟魏麟說過任何話。

魏麟跟在他後面,表情難以言喻的複雜,他幾次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幹燥地兩片唇瓣來回摩擦了幾下,還是什麽也沒說。

薛子欽走出營帳,徑直朝營前走去。闵秋和郭林充早已經等在那裏,一切靜聽薛子欽安排。

“五百人準備好了?”薛子欽小聲問道。

郭林充點點頭:“已經悄悄在晏函谷集合了。”

“闵秋,你的戰馬讓出來給我,然後再牽兩匹馬來。”

闵秋聞言有些驚訝:“将軍這次行動不帶我去麽?”

“你去了意思是函州不用守了?”薛子欽反問道,“你在函州守着,那個魏麟,你給我好看着,別讓他擅自出來跟着,免得壞了大事。”

“将軍此話何意?”

“魏麟應該不是細作,但我總覺得,他不是自己人。”薛子欽說道。

這個“總覺得”的意思,便是薛子欽沒有由來的直覺。

“不管細作是誰,這次行動極度隐蔽,相信不會漏風出去,闵秋,你一定看好軍營剩餘的人,切莫讓細作有機會出去通風報信。”

“末将領命!”

“郭林充,半個時辰後随我出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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