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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江也将此消息告知賈大賈二後,三人草草收拾了些東西便如約去營外等候。薛子欽跟郭林充騎在馬上,一言不發,見他們過來,薛子欽對江也說:“上馬。”

江也有些疑惑,眼前只有他們五人,難道薛子欽打算以五人之力支援秦關?他想問,但又不敢多問,倒是賈大,臉色凝重先跟薛子欽行過禮,說道:“不知道薛将軍記不記得我們,我兄弟二人,賈大賈二,都是秦關人!願意跟将軍一同去支援!”

薛子欽看了他一眼:“嗯,上馬,出發。”

“是!”

夜色濃重,軍營內除了守夜的人,也都在睡夢之中,薛子欽和郭林充兩人在前,賈大賈二與江也三人在後,策馬出了函州城,直奔晏函谷。

前些日子薛子欽可謂日日折磨江也,讓他練習騎術,此時闵秋的戰馬正在他的胯下,方才竟沒花什麽功夫便讓這馬兒聽話了起來,這也多虧了薛子欽的折磨。一行五人在夜色中疾行,空曠的晏函谷中,回蕩着“噠噠”的馬蹄聲,江也一面馭馬,一面時不時看看薛子欽的背影。他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忘記交代,除開魏麟那邊以外。

直到離開函州城,他也沒有跟魏麟說什麽。

賈大賈二跟魏麟道別,聲聲說着讓魏麟好好養傷,他卻什麽也沒說。

直至他們到了晏函谷中心區域,江也才依稀看着前方不遠處有人,而且還是很多人。

薛子欽的速度很快,就在江也看見前方有人後不久,薛子欽狠拉缰繩,白柳擡起前蹄,高昂地嘶鳴聲響徹夜空,身後四人也立刻跟着停住,接着轉疾馳作徐行,慢慢朝人群走過去。

漸漸逼近,江也才看清楚,眼前晏函谷的空地上,哪是很多人而已,分明是幾百人。且他們個個騎在戰馬之上,走進之後還能聽見他們身上的甲胄随着動作而摩擦發出的響音。

薛子欽馭馬來到了人群正前方,郭林充和江也停在他兩側,賈大賈二則跟在後面。對方領頭人見到薛子欽,接着月光,江也看到他畢恭畢敬的拱手在身前,聲音中氣十足,說道:“将軍!”

他身後的人便跟着,齊刷刷的喊出“将軍”二字,那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有些大得可怕,最可怕的還是聲音中所蘊含的氣勢。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也隐約能察覺,眼前這批人,恐怕都是精兵良将。

薛子欽點點頭,翻身下了馬。

江也幾人見狀,連忙跟着下馬。

領頭之人也下馬,走到薛子欽的面前。只聽見薛子欽沉聲說道:“周潇,你先過來,還有江也,郭林充,你們三人随我一起過來。”

“是。”

薛子欽帶着三人走到一旁,稍稍與衆人隔了些距離。江也對這些人有點在意,便注意了幾分,只見他們四人走開,衆人還是紋絲不動,一個個坐在馬背上,別說小聲閑話,就連動作都沒有。

訓練有素,大抵就是如此。

薛子欽席地而坐,另外三人也跟着坐下,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羊皮紙,鋪開平放在地上,薛子欽又從懷裏拿出火折子,郭林充會意地将自己所攜帶的小火把拿出來,讓薛子欽點上。火光即刻照亮了那地上的羊皮紙,江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張地圖,畫的是宣穗兩國的地圖,只不過穗國地圖顯然并不詳細,只有城池山脈的标注,而宣國便詳細百倍。

接着薛子欽拿過火把,靠近地圖,另一只手指着圖上一條條線路,說道:“我們現在在晏函谷,據消息他們應該是打入了秦關內,你們看這裏,這處全是蕪渠的平原,地勢北高南低,呈傾斜狀,沒有任何遮擋物。而這邊緊鄰穗國,在這處紮營,比較合理,以便穗國及時支援。”

薛子欽說完這句,擡頭看了看三人的神色,他們都緊緊盯着地圖,他便繼續往下說:“最近的路,肯定是順着晏函谷從邊境過去,但如果這麽直接過去,肯定會被穗國斥候發現,正面戰場,五百人作用不大,甚至有可能在邊境先被襲擊。”

那名叫周潇的男子,順着薛子欽的手一直看着地圖。從晏函谷往秦關走,宣穗兩國緊緊相鄰,想要悄無聲息地過去,實屬不可能。周潇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像是在思索什麽。這時候江也同樣在思考,可是他對這些完全沒有概念,地圖上标注的城池山脈,他是能看明白,這小小地圖上看出地勢如何,他就無能為力了。

周潇思索片刻,擡頭跟薛子欽對視一眼。薛子欽也正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意見。只聽見周潇說道:“如今的情勢,想要另辟蹊徑太難,依我拙見,倒不如從晏州穿過,直奔商州腹地,”他說着,二指在地圖上畫出路線,“然後從商州側面出城,将軍剛才分析得很有道理,這一塊,是他們紮營最好的選擇,若是如此,雖然繞了遠路,但我們卻可以從側翼直接襲擊大營。”

薛子欽眉頭緊皺,問道:“可若是從晏州進入商州腹地,比起邊境,起碼多了三日路程。”

“将軍算算,若是北方軍調兵過來,到秦關,少則半月,多則二十日,更別說大部隊行軍,時間更慢。我們只五百人,晝伏夜出,今晚出發,十日之內可穿過商州。”

“十日?”薛子欽有些疑惑。

周潇笑了笑,映着火光,江也擡頭看着周潇的臉,想聽他繼續說。雖然不知道這個周潇是何許人也,但聽他一番解析,恐怕也不是普通人。他想問問這個周潇是什麽來頭,可身邊沒有了魏麟,江也已經不知道該問誰好。

只消分開幾個時辰,便已開始不習慣。

“将軍可別忘了,借來的這一千兄弟可都是大将軍的親兵,南征北戰十數年,日行八百裏,不在話下。”

薛子欽滿意地點點頭:“好,只要我們能從商州側面出境,到時便可跟蕪渠那幫蠻人,玩個痛快。”

決定了行軍路線,薛子欽将地圖收起來,重新把火把交與郭林充,回到方才衆人面前。薛子欽下令行軍,只見面前這五百人,不浪費一點時間,沒有多餘的動作,紛紛點上火把。其中有兩人,還不等薛子欽發話,只是被周潇在耳邊仿佛下了什麽令,便率先往目标方向去了。

薛子欽翻身上馬,大喊一聲:“出發!”然後便揮動馬鞭跑了出去,緊随其後的是郭林充與周潇,江也與賈大賈二便跟在這批訓練有素的精兵隊伍裏,一并前行。

薛子欽領頭速度不快,隊伍并沒有拉得很長。精兵們手上的火把照亮了大道兩旁,江也在馬背上,也集中精神地前進,就連賈大賈二兩個平時沒正形的人,此時也被這氣氛所感染,他們神情嚴肅,只顧着駕馬,連閑聊兩句的心情都沒有。

江也回頭望見他們如此認真,心說也是,對于賈大賈二來說,秦關是家鄉,神聖且不容侵犯。

五百餘人,晝伏夜出,行軍速度極快,幾乎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情。除開白天找地方休整進食睡覺,天色一暗便只有一件事,行軍。衆人皆準備好了幹糧在随身的行囊裏,包括江也,也長了記性,行囊中帶了不少幹糧。

幹糧澀口難吃,腌肉也吃不出個滋味,可沒人埋怨。

起先覺着在軍營裏,辛苦難捱,此次與這些精兵在一起,江也才倏然懂得,何為軍人肅殺之氣,何為鐵血戰将,雖未親眼所見,但他可以确定,面對敵人,他們也絕對是現在這般,只有服從,只有進攻的氣勢。

軍行十日,果真如周潇事先所言,已經到了商州邊境。

這一路上,江也倒是搞清楚了很多事,比如先行出發的兩人,是斥候。他們在前面打探情況,隔一段時間便會策馬趕回來,且斥候不止他二人,還有兩人與他們輪換。也正是因為他們的辛勞,趕往戰地的路途暢通無阻,一路繞開城池,避開其他車馬所經之處,只從荒無人煙的野外通過,最大限度節省時間。

每日行軍時間,江也都會想起魏麟來。

不知道他現在如何,傷是否好了大半。兩個月朝夕相處,魏麟竟已成了他親如手足的人,一日不見便擔憂不安。

商州邊境。

薛子欽讓五百人駐軍在邊境,休整一天,斥候卻沒得休息。五百人,目标雖比大軍小得多,可遠遠不及一兩人靈活。斥候在到了邊境之後,便被薛子欽派出去打探,尤其對方紮營之處,和排兵布陣。同樣沒有休整的還有十餘人,被薛子欽派到隔壁渝州采購點補給糧,當然,都是薛子欽出銀子。

這支騎兵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打亂敵人陣營,襲擊側翼和小股人馬,若是能燒了對方糧草,那更加會是勝券在握。

一路上,不斷可以聽到來自秦關大戰的消息。秦觀之戰,情形之緊迫,已經是刻不容緩。魏淵廷已命大軍撤回,只留秦關守将和兩千殘兵,游記對抗,轉而重點守住商州腹地。薛子欽當然知道他的意圖,無非是坐等薛長峰過來收拾殘局,自己倒不廢一兵一卒,樂得清閑。

斥候出去三人,先回來了一人,這一人就帶回來不少消息。

“将軍!”斥候回來後,還未來得及休息片刻,便直接去跟薛子欽彙報,“穗國和蕪渠紮營之處正如将軍所料,但蕪渠人馬衆多,營地很大,東西南北各四營包圍中間大營,呈鐵桶之勢,穗國人馬貌似駐留在他國邊境,并未跟蕪渠人馬在一起。”

“可探到蕪渠約有多少人?”

“屬下打聽到的是,五千人馬。現在秦關內約有一半的人跟魏将軍還在游擊對抗,軍營裏據觀察,可能三千人左右。”

聽到這個數字,薛子欽臉色更加陰沉。周潇在旁又開始咬指甲,江也在不遠處看着,也聽不見具體內容,但看見周潇的表現,估計是大事不妙。經過幾日的觀察,他早已經發現周潇的小習慣,他一旦處于思考,便會開始啃咬拇指的指甲。

薛子欽此前預估,蕪渠人馬應該會比穗國稍微少些,因為蕪渠本是游牧蠻人,全族人數也沒有多少。但若是真被他判斷正确,那這前前後後便是萬人有餘。現在若是魏淵廷按兵不動,僅憑五百人,要對抗萬人,實屬妄言。

“你先去休息吧。”薛子欽說道,轉而又問周潇,“你怎麽看?”

“嗯……”周潇想了想,“将軍是擔憂,兩方勢力相加恐超萬人,但我認為,這其中有問題。”

“哦?”

“要說蕪渠跟穗國合作攻打秦關,倒是情理之中,秦關一旦被完全占領,于蕪渠小族而言,利益巨大,但于穗國,并不是那麽重要。”

薛子欽聞言,思忖片刻,說道:“你接着說。”

“秦關可不是什麽富饒之地,地理位置不如晏州有用,尤其商州地大,想要完全收入囊中,只怕是做夢。從商州下手實屬下策,将軍可試想,若你是穗國大将,這場戰事,想得到什麽。”

“自然是要求割地賠款,再步步向晏州蠶食。”薛子欽說道,這話一出他便想明白了個大概,“你的意思是,蕪渠才是大批人馬,而穗國只想借勢打劫?”

“有可能。”周潇說道,“蕪渠乃是草原上蠻人一批,但戰力強,都是馬背上長大的,騎射了得,可就算如此,蕪渠湊出五千人馬,只怕也是傾盡全力。蕪渠傾盡全力,只可能是因為,穗國并沒有打算出大力幫忙。”

周潇說着,跟薛子欽對視一眼,終于下了結論:“穗國頂多,只會派出兩千人,并且應該呈觀望之勢,兩方結盟,更多的是互相借勢,但是蕪渠,我宣國泱泱大國,豈會害怕?怕就怕是兩方結盟,突然下手,難以防備。”

薛子欽點點頭,他轉念一想,又說:“那函州城,穗國打算不要了嗎?這不合理。”他剛說完,便意識到事情不對。周潇朝他點點頭:“他們忌憚将軍在函州城駐軍,不敢随意開戰,應該是真的,但若知道将軍不在營地,很有可能下手。就算不下手,若是秦關完全失守,被蕪渠入侵商州腹地,只怕朝廷也要講和,以函州換回秦關。”

“這麽做有什麽好處?”薛子欽問道。

他有些想不明白為何要這般繞來繞去,費時費力,只為了講和而互換一次城池。

周潇表情嚴肅,說道:“若是宣國求和,賠款割地,是免不了的。”

薛子欽即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穗國恐怕有高人在指點。單單是說服蕪渠出動這麽多人馬,便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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