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剩餘兩個斥候,一個去了探聽秦關內的狀況,另一個則是去了穗國邊境。索性這些斥候,各個都是經驗豐富,身懷絕技,當天內把消息全部帶給了薛子欽。
秦關內,确實還有許多蕪渠人在作戰,但幾日前,蕪渠已經勝券在握,蕪渠大王便撤回了營地,只留了兩千餘人在秦關內繼續作戰。
得到這個消息,薛子欽是不明白,為何蕪渠不全力進攻,若是破進商州腹地,占得便宜不是更大麽?還是周潇跟他一番解釋,他才明白各中緣由。
“蕪渠這類部族,沒有城池,無法屯糧。遇見豐年,草原上吃的多,也無法積攢,若遇見天災,那便是滅族之禍。”周潇說道,“已經入了秦關,他們只要一面打擊殘兵,一面搶糧就行了,既然能搶,何苦再往裏面打呢,将軍也知道,他們是不可能打入腹地的,蕪渠大王肯定也知道。”
這兩個斥候回來的時候,已經入了夜。前幾日的夜行,讓大家都是夜裏精神,此刻薛子欽還是跟周潇二人站在一個視野廣闊的位置,看着草原上點點火光,仔細思忖對策。
戰前想的越詳細,那勝算就越大。
“穗國跟你預想的一樣,雖然是跟蕪渠呈守望之勢,但要及時趕去支援,少說得半個時辰,人數要是多,那便更久。”薛子欽說道。
說着他突然有些口渴,轉身叫了聲郭林充:“拿點水過來。”
郭林充正吃着東西,薛子欽一叫喚,他便用嘴叼着吃食,連忙拿水壺過來。那水壺遞給了薛子欽,郭林充又重新用手拿着幹糧,順嘴就問道:“什麽時候進攻?”
薛子欽被他這話說的,一下子被水嗆到,咳嗽了兩聲。他把水壺扔還給郭林充,然後便罵道:“計策都沒想好,就進攻?你怎麽心那麽大?”
郭林充傻笑兩聲:“這不是晚上精神就來了嘛,我就問問,你們繼續商量。”
薛子欽卻把他叫住了:“你等等。”
郭林充有種不祥的預感,但他還是乖乖回頭,看着薛子欽,等待下文。只見薛子欽想了想,對他說道:“既然你這麽精神,那去辦點事。”
“什麽事兒?”
“你帶着江也去給我把糧草的位置搞出來。”薛子欽說道。
“将軍你開玩笑呢嘛?怎麽搞啊,巡邏兵一旦發現,那不是打草驚蛇了?”郭林充驚慌地說道。他倒不是不想去而找借口,他說的确實有道理。
薛子欽壞笑,不說話。
周潇見他那模樣,一下子跟着笑出聲,對郭林充說道:“将軍的意思,是讓你兩幹脆,深入敵陣。”
說起戰術來,郭林充也絕對不是個廢物,他當然明白裏面的意思,可是執行難度不是一般的高,于是他又問起來:“将軍,末将認為恐怕難以成功。巡邏兵一隊人肯定是互相認識的,只要碰見了,就要穿幫。”
薛子欽被郭林充說得煩躁,直接給他一腳:“蠢貨,你不會跟前營的人說你左營的人麽?”
“那我在前營幹什麽……”
周潇說道:“你給前營傳消息啊。”
郭林充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周潇又接着說:“我聽聞郭副将善用奇兵,現在是說不好去那裏究竟走什麽戰術,但我相信郭副将肯定有辦法應對。”
這話說了,那便是讓郭林充騎虎難下,不得不答應。
接着微光,郭林充打量了下周潇的臉。
此前他也見過周潇幾次,那都是在北方軍時候的事情,知道他的名號,但從未打過交道。現在才第一次跟這人相處,他竟發現,這周潇明明比薛子欽大上幾歲,卻長得年輕,還有幾分女氣,皮膚偏白,跟他們這些黑黝黝的将士完全不一樣。
難道做謀士比較養顏?他腦子裏冒出個怪異的想法,但立刻又被自己壓下去了。
薛子欽看着郭林充應該是明白了其中含義,又安排到:“你去找先前的斥候,問問巡邏兵的情況,哪邊打聽清楚就從哪邊下手。”
“是!”
周潇卻擡手攔了住正要行動的郭林充:“我跟你一起吧。”
郭林充不解,便看着薛子欽。薛子欽倒也沒多說,他很信任周潇,便點頭同意了。周潇領着郭林充,去找之前探聽消息的斥候。郭林充見江也和賈大賈二坐在樹底下發呆,張嘴喊了聲:“江也,過來,有任務。”
江也擡頭就看見郭林充跟周潇的身影,立刻打算起身跟上去。賈大突然說話了:“将軍十分看好江大哥,這次就麻煩江大哥了!”說着他重重地朝江也鞠了個躬,神色凝重。賈二看上去稍微輕松點,他看到賈大如此行事,便跟着鞠躬:“麻煩江大哥了!”
江也哪受得起這樣的囑托,連忙上去扶起他二人,說道:“你們別這樣,我們……不是兄弟麽?我知道你們的心情,若是需要人,我能做主肯定帶你們二人去,別着急,将軍已經有了對策,我們肯定會贏!”
江也的聲音不大,說話很輕,一字一句在賈大賈二心中卻分量十足,尤其是那句“我們不是兄弟麽”,聽得賈大有些感動。他沖江也點點頭:“有我們二人能做的,一定要讓我們出份力啊!”
“對對對!”
江也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試圖讓他二人放松些,然後便轉身去找郭林充。
郭林充和周潇二人站在并無火光的地方,等着江也過來。
“江也,将軍命你我二人,潛入敵陣,打探消息。”郭林充精簡地說道。江也沒有提問,将軍布下的任務簡單,但實施肯定不會這麽簡單。自知自己并沒有什麽戰事上的雄才偉略,他只是看着郭林充,等待下文。結果郭林充并沒有往下說,他反倒是看着周潇。周潇開口道:“兩個計劃,要麽,直接殺了一隊巡邏,今晚就可以探個虛實再撤離。”
郭林充搖搖頭:“不妥,這樣我們就算撤出去了,也會暴露有人要來搞事,只會提醒他們嚴防。”
周潇笑了笑:“所以,還有第二個。我們可以,再帶幾個人過去,先誘惑後營的巡邏隊追人,再伺機弄暈兩個把衣服扒下來換上,然後帶着幾個誘餌,去右營,說是在右營附近抓到的。”周潇頓了頓,郭林充連忙搖頭:“不妥不妥,這不是至兄弟們生死于不顧嗎?”
周潇又笑:“急什麽,我又沒說完。”
江也倒是聽明白了個大概,連忙說:“周大哥的意思是,再讓誘餌跑,讓右營開個口子,然後我們直接僞裝巡查進去?”
“正是。”
江也轉念一想,又說道:“我這兒有兩個兄弟,都是秦關人,體力特別好,不如讓他們做誘餌?”
“可以。”郭林充自然是知道賈大賈二的,他們在營裏是薛子欽親自訓練的人,自然能力不會差到哪裏去。“那我們先去找斥候,問問看巡邏情況,若是情況不明,那只能見招拆招了。”
周潇點點頭:“你随我過去找他。”
江也也說道:“我去叫他二人。”
幾人分頭行動,十分迅速,沒過多久便在出發地集合。
由于馬蹄聲響,此番過去雖然有些路程,但除了步行別無他法。五個人快步往蕪渠大營走,并不出聲交流,生怕出一點錯漏而導致滿盤皆輸。
約莫步行了一個時辰,終于距蕪渠後營不過一裏地,衆人果真體力很好,連喘氣聲都微乎其微。
周潇帶頭蹲下來,衆人在草地裏隐匿身形。此時依稀可見巡邏士兵的身影,他們帶着火把,在夜色中十分紮眼。周潇回頭用氣聲說道:“賈大賈二一會兒去巡查面前晃悠,吸引幾個人過來。”
賈大目光堅定,看着周潇回答道:“是!”
他這一聲回答,聲音有點大,江也小聲提醒:“噓!”
周潇看準了時機,比了個手勢,小聲說:“去。”
賈大賈二聞言,便直接往後營巡查兵處走。走得越來越近,他二人也沒忘記裝模作樣,不直接過去,反而晃悠起來。
郭林充三人便從側面稍稍繞了繞,也同樣靠近了營地。敵人在明,他們在暗,只要稍稍隐匿,是不可能注意到他們的,尤其,賈大賈二二人目标更為明顯。
這些都是江也所不知道的事情,但又很好理解,他屏息凝視着那邊,生怕錯過預先商量好的時機,不知不覺的中,緊張得雙手攥緊了拳頭。
那巡查兵正聊天,好半天才注意到有兩個人影在不遠處。
斥候得來的情報是,一面四個巡邏,每處大營,三面即十二人,中營情況不詳,這次的目的也正是去打聽中營的情況。
如周潇所料,他們不可能四個人全部來追,正常情況會是兩人追,一人守,一人報信。對方巡邏兵發現人影四個人立刻聚集起來,商議着什麽。就在此時,周潇做了個手勢,三個人開始匍匐往前進。
巡邏兵商議好了之後,兩個就往賈大賈二的方向追去,另外一個人往營內走,還剩一個人站着。
就在這瞬間,郭林充跟江也立刻分頭行動,快步上前,腳步聲卻幾乎聽不見,只聽見走路帶起的野草唰唰作響。郭林充身上功夫也很好,一到飛镖的射程內,他兩枚飛镖射出去,直接定在轉身背對他們的巡邏兵身上。與此同時,江也已經快步走到留守巡邏兵身後的死角,抽出小刀,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直接在對方咽喉處狠割一刀,刀口處立刻開始冒血。他慢慢把巡邏兵身體放下,盡可能減小聲響,郭林充已經走到倒下的那人身旁,拖起屍身就往周潇所在之處走。
兩人配合的極好,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
賈大賈二按計劃,便是一路跑走便可,等到人追不上了直接找地方隐匿,然後去右營附近等待他們出來,好做接應。
江也拖着屍身,血的氣味一直在他鼻間萦繞。
他突然覺得人死了,跟活着并沒什麽區別。以往那種恐懼感從他第一次在戰場奮力殺敵開始就消失了。
屍體在地上拖動,發出一些細微的聲響,為了不被發現,二人行動極快,飛速回到周潇的身邊。
周潇見二人回來,點點頭,他二人便動手開始扒屍身上的衣服。周潇則沾着屍體的血,往自己身上抹,還抓了兩把土,把自己的臉弄的髒兮兮的。郭江二人換好了蕪渠的衣服,把發髻也弄散,再跟着周潇,往臉上抹血抹土。
三人做好這一切,帶着屍體往遠了走,然後便扔在路邊,不再理會。他們三人往右營快步走,等到見着右營巡邏兵手上的火光時,三人對視一下,點點頭,周潇便裝作身受重傷的模樣,由江也和郭林充駕着,往巡邏兵處走。
他二人也裝作步履蹒跚,正當巡邏兵見到這處有異動,便揚聲威脅道:“什麽人?!”
蕪渠人馬也算是非常善于作戰,那巡邏兵一出聲,另外相隔有點距離的三人立刻朝他聚攏過來,雖是準備應敵。
郭林充不慌不忙,掐了掐嗓子,發出虛弱地叫聲:“右營的兄弟!來幫幫忙!”
他們還在朝那邊走,巡邏兵有些疑惑地拿刀刃對着他們,也慢慢靠近,非常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