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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江也可不懂這裝模作樣的把戲,他滿腦子都想着此時要是魏麟在,那肯定演得和真的似的,于是邊把這活計全部交給了郭林充。郭林充邊走邊說:“兄弟,這可是在你們右營附近發現的,還有兩個,我們的兄弟正在追……”

四個巡邏兵疑惑地看着他們三人,先是看看郭林充跟江也,又看看已經半死不活被逮住的周潇,領頭的人問道:“你們?”

郭林充立刻會意地點點頭:“我們是後營的,這不是趕巧看到有可疑的人,一路追都追到中營來了。”

那人打量了郭林充一番,好像是信了,兵刃也收了起來。

“我看這人的衣着,可能是個将領,本就受了傷,這不給咱抓到了,”郭林充笑起來,“送給兄弟回去邀個功?就提提我們後營的巡邏兵就好了。”

那領頭的巡邏立馬也跟着壞笑起來:“這麽懂事兒啊?要真是将領,功勞不小的喲。”

郭林充點頭哈腰地繼續說:“大家都是兄弟嘛,我想着押回去萬一路上跑了,你看我們二人這樣兒,肯定是抓不回來,倒不如順手人情了,也當跟右營的兄弟交個朋友……”郭林充說得很誠懇,又合情合理,若不是江也跟他本是一方,恐怕都會相信了這番措辭。

果然,對方神色放松了許多。

就在此時,一直裝作奄奄一息的周潇,突然發難,一拳打在郭林充肚子上,郭林充吃痛,順勢就倒在地上。周潇反手又是抓過江也,不知從哪兒弄出來的小刀架在江也脖子上,帶着江也就步步後退:“別過來!”

巡邏兵四人見狀,紛紛掏出兵刃對着周潇。

江也一個巡查兵的身份,死了也沒什麽大不了。可眼前這個被俘的敵人,若真是将領,這麽大的功勞,誰也不想就這麽放過了。于是他們不顧江也被挾持,直接準備上去硬拼。

周潇見狀用刀柄敲在江也脖子上,然後把江也一腳踹出去,直接用江也的肉身撞翻兩人。他看也不看,轉身就跑。巡查兵還站着的兩人先追上去,那兩個倒地的也動作飛快的爬起來,窮追不放。

郭林充和江也兩個人倒在地上,維持着摔倒的姿勢,一動不動。

周潇的動作看上去很大力,足以打暈兩人,但其實只是虛張聲勢,落在他二人身上,可以說是不痛不癢。巡邏兵淩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郭林充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推了推江也。江也立刻睜眼,跟着一起起來。兩人拍拍身上的塵土,大搖大擺的走進蕪渠右營裏。

這深更半夜的,軍營裏走動的人不多,多數都是在睡覺,剩下的不是在巡邏,就是在防守某些重要的東西,比如蕪渠大王的營帳,或是将軍帳;又比如,糧草。

兩人輕手輕腳,在右營了悄悄逛了一圈,四處查看。只有一處大營有人守着,郭林充估摸着,那就肯定不會是糧草存放處。

江也當然知道此行的目的,他四處看,腦子裏竟已畫出了一個大概。執行這等刺探任務的緊張中,江也突然冒出了一個疑問:這種部族真的能收集到大批糧草,然後用于征戰嗎?

腦子裏冒出這個問題後,他情不自禁思考起來。

郭林充小聲對江也說出自己的判斷:“糧草應該不在這邊,看右營的陣仗,約莫只有五百餘人。如果你是蕪渠王,糧草你會放在哪裏?”

江也想了想,說道:“中營或者後營,總之肯定是離戰場越遠越好。”

“那今天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就撤退了。”郭林充想了想,“走,咱們去中營探險。”

江也用力的點點頭,表示同意。

蕪渠營外,賈大和賈二成功甩掉了那兩個巡邏,然後按照事先說好的,繞回去把兩具屍體帶上,一路帶到江也他們進入右營的地方附近,便伏在草地上休息,等着他們出來。

江也和郭林充兩人小心翼翼地繞開巡查,并沒有從正面進入中營,因為那處有人把手。能騙得過前面幾個人,可不一定能騙住所有人,帶着這種心情,郭林充為了謹慎起見,還是帶着江也兩人,找了個無人看守的地方,翻過籬笆牆,一路進了中營。

中營比右營人數要多,而且了多了不少。

江也和郭林充一路走在背光的地方,繞開所有火把,仔細查看其中的情形。蕪渠大王的營帳十分顯目,一目了然,那大帳比先前看到的将軍帳還要大不少,周圍門後和兩側都有兵士看守,且人數還不少。

這個大王營帳的背後是無人把手的,因為不需要。營帳背後堆了很多的攻城器械,郭林充看着覺得有些古怪。

按理說,蕪渠是沒有這些東西的。若是他們連攻城器械都能制作出來,那恐怕早已經自立為國,并且建立城池,草原寬廣,更是可以從部族一躍成為第三大國,豈不快哉。

那攻城器械堆得相當雜亂,他二人隔着一點距離,躲在陰影處仔細查看,很多器械都已經損壞,還有一些磨損嚴重的,就這麽堆在那裏。

郭林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們不會修理這些,這些東西肯定是他們自己弄出來的。

江也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頭。他一直望着蕪渠王的營帳,裏面還點着燈,很亮堂。他想起那日魏麟在後面偷聽薛子欽說話,被自己看到了影子,如今這個場面,是不是也可以上去偷聽?那可比他二人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找來得方便,說不定還能得到一些意外的消息。

想着江也拍了拍郭林充的手背,小聲說道:“我們過去偷聽。”

郭林充經驗豐富,一看便知不行:“會映出影子。”

江也搖搖頭,指着那些攻城器械說道:“郭副将随我來。”他說完,便慢慢朝那處移動,然後看着四下無人注意到他,慢慢蹲下,直到完全趴在地上。緊接着,江也竟匍匐前進,直接從爬到了攻城器械的下面。郭林充看着他的動作,想了想,這還真是個好主意,便照着江也方才的動作,也跟了過去。

兩人趴在器械底下,離營帳很近,江也大着膽子又

爬過去了些,然後拿刀狠得一下,貼着地面,戳破了營帳的布。從這個小洞裏透出不少光,江也眯起一只眼,光靠另一只眼對着小洞查看裏面的情況。

可惜,這洞開得太靠近地面,雖然難以被敵人察覺,江也卻也只能看到裏面人的腳,其他的什麽也看不到。

不過好在聲音聽得很清楚。

“大王,那穗國的大将已經到了邊境,約莫明日就會來咱們軍營。”

“來得到是晚,現在我們都勝券在握了,不知道要它穗國有何用。”

“大王此言差矣,此次計策全是那位大将為言,況且穗國雖未出動一兵一卒,那糧食還是如約給我們了,不然我們未必能這樣輕松打下秦關。”

“你懂什麽?穗國這番利用我大蕪渠,我心裏清楚得很,若不是為了後營那點糧草,我斷然不會被他這樣利用。”

聽見這話,江也眼睛一亮,轉頭看着郭林充。郭林充顯然也聽見了,眼神裏全是喜色。

“大王,事從權宜,這些糧食肯定會有結餘,到時候秦關那邊弄到的,加上宣國賠給咱們的,去年收成那麽慘,完全可以靠這些補上。”

“我知道。唉,時候不早了,你也先去休息,等明天他來了,再看接下來如何是好,就算我心裏有怨氣,此時我們也只能跟穗國站在一條船上。”

“是。”

聽完這些,估計這蕪渠王也要休息了。郭林充對江也使了個眼色,兩人直接原路撤離。

意外地聽見到了蕪渠王的話,時辰還早,他們兩估計周潇應該帶着那幾個巡邏四處亂晃,兩人趕緊從右營出去。

大老遠的,賈大就看見兩個人從蕪渠營地裏出來,仔細觀察了一小會兒,确認是江也跟郭林充,立刻拿出火折子,吹亮了拿起來晃晃,又馬上收起來。二人看到訊號,快步朝他們走去。

“怎麽樣?還順利嗎?”賈大心急火燎地問道。

郭林充一邊脫下身上的衣服一邊回答:“順利,比預想的還順利。”

“那就好!”賈二回答道。

江也和郭林充脫下蕪渠的衣服,然後賈大賈二又給那兩具屍體穿上,四人飛快地把屍體拖回營地不遠處,便轉身離開這裏,消失在夜色中。

薛子欽一直在等五人回來,終于在黎明到來前,四個人都平安地回到了駐軍的林子裏。

回來時,周潇已經在了,臉上破了道口子,郭林充見狀趕緊上去問:“這是怎麽了?”

周潇笑笑,說道:“無妨,就是被他們劃了一道,不礙事。”

薛子欽急切的想知道他們此次能帶回來些什麽情報,根本不想聽周潇跟郭林充之間這樣噓寒問暖,便問江也:“如何?”

這番進去的主要目的,是了解人數跟糧草所在的位置,江也喜笑顏開,連忙跟薛子欽說道:“都打聽到了,一個營駐軍約五百人,這是郭副将估計的,中營稍微多一點,糧草在後營,而且,”他說着,頓了頓,把自己的料想說了出來,“糧草應該是穗國給他們的,穗國不出兵,讓蕪渠出兵,恐怕就是用糧草跟攻城器械做了交易。”

郭林充聞言,也過來說:“對,中營裏很多攻城器械,應該是穗國給的。”

事情幾乎已經水落石出,薛子欽若有所思,并沒有說話。

江也又補充一句:“明日,好像穗國的大将會去蕪渠,我們探聽到蕪渠王跟別人說話,他們所有的計劃貌似也是這人所為。”

薛子欽聽見這話,有些茫然:“穗國還有這等手段高明的将領?”

江也索性把之前心裏想的種種,都說了個清楚:“函州城駐軍裏的細作,應該是曹仲。我先前打聽過,我們被偷襲那夜,曹仲并沒有跟老兵一起行動,而是單獨在城裏呆了一陣子。我見他身上帶着價值不菲的配飾,又不是搶來的,那肯定是原本就有的。

“曹仲一個種田郎,怎麽也不可能帶這種東西在身上。還有之後軍營裏喝酒閑聊,曹仲口口聲聲說着函州之事,他卻是從晏州就跟我們随行一路至晏函谷的新兵。”

江也說完,薛子欽眼神銳利地看着他:“你怎麽會注意他這麽多?”

“因為魏麟跟他經常閑聊。”江也如實說道。

“如果曹仲是細作,那應該就是那名大将的人。”薛子欽說道。周潇在一旁提醒:“将軍,無論細作是誰,大将是誰,我們還是在暗處,不影響計劃。”

“你說得對。”薛子欽點了點頭,又對郭林充說,“你安排人到渝州弄兩個戰鼓來,”他說着,從自己腰帶裏拿出一塊令牌,“這個,你拿去給守城将領看,他自會幫你,明晚我們就行動。”

“是。”

說話的間隙,江也去跑去旁邊的火堆裏撿了根正燒着的柴火出來。他弄熄上頭的火,敲下來一小塊炭,然後不停的吹氣,把那塊碳吹冷了。

他拿着碳都在薛子欽跟前,然後便蹲下,開始在地上畫:“将軍,這是蕪渠大營的結構。”

只見他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竟然把他和郭林充去過的中營和右營,完全還原地畫在地上,然後又草草的畫了畫其他三營。那畫,精細得可怖,就連各個營帳的位置,夜晚巡邏的位置,還有營外巡邏兵的站位,都畫得清清楚楚。

其餘幾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江也,其中最為驚訝的是郭林充,因為他是和江也一起親眼所見的,現在回來也只能記起個大概。而江也卻把細節都記住了,這樣的記憶力,實在少見。

“你都記住了?”薛子欽問道。

江也用力點點頭,說道:“嗯,我想清楚他們的分布跟結構,可能對我們之後的偷襲更有利。而且我猜測,其他三營,應該都會跟右營的結構差不多。”

薛子欽毫不掩飾自己目光裏的贊賞,伸手拍了拍江也的肩膀:“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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