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薛子欽守着看,一直盯着蕪渠大營的方向。火倒是沒燒多久就滅了,也不知道是他們熄滅的,還是沒東西可燒,自然就滅了。天邊泛起魚肚白,日頭還沒露臉,薛子欽就看見有兩人騎着馬直奔秦關方向。他嘴邊泛起一抹陰冷地笑容,立刻朝身後的将士招了招手。
“将軍!”
薛子欽也沒回頭看是誰,就說道:“找兩人,去前邊截住,人別殺。”
“是。”
這群親兵,也無愧于他老頭子的歷練,聽見薛子欽的命令,立馬騎着馬飛奔至來人必經之路。一對一的能力,這批人絕對是佼佼者,沒過多久功夫,人就被抓來了,兵器繳了,還順手把馬也牽來了。
薛子欽看着兩個跪倒在地的蕪渠戰士,滿意地點點頭,沖着蕪渠士兵問道:“幹什麽去?”
其中一人滿臉怒氣,像是恨不得沖上去扒了薛子欽的皮似的。此刻他被人制住,刀還架在脖子上,想要上去跟薛子欽肉搏,也沒有辦法。無奈和憤怒交織在一起,那人朝着薛子欽直接吐了口唾沫:“呸!關你個屁事兒?”
薛子欽反應極快,立刻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對方的唾沫:“喲,打不贏就吐口水,你們蕪渠都是些這種玩意兒?”
那人不說話,兩只眼睛怒視着薛子欽,活像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似的。
薛子欽抽出馬鞭,一鞭子抽在那人身上:“幹什麽的?”
對方依舊是那副神情。
見到是個硬漢,薛子欽朝郭林充使了個眼色。郭林充會意地也抽出鞭子,然後在另外一人腳邊,“啪”的狠抽一鞭,那響聲把另一個人吓得都顫了一下。見這反應都知道是個軟骨頭,郭林充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彎下腰,在那人耳邊說道:“你們是幹什麽去?”
那人只顧着發抖,也一言不發。
郭林充看了一眼薛子欽,薛子欽又看了一眼他,進行了眼神的交流。
郭林充:我用點別的招?
薛子欽:只要管用就行。
只聽見郭林充在他耳邊,有些猥瑣地說道:“不說也可以,就是……”
那人想回頭,可刀架在脖子上呢,完全不敢動。郭林充頓了好一會兒,硬是把周圍人的胃口都吊起來了,才慢悠悠地說道:“就是我們将軍好男色,剛見你過來就看上你了,沒有別的意思。”
薛子欽聞言,瞪着郭林充,沒說話。
郭林充卻渾然不覺似的,又繼續說:“其實我也……”說着他慢慢蹲下,手就往人屁股上摸,輕輕地,摸得人有些癢,不安的扭動着。然後郭林充又是大手一抓,再接着說:“要麽跟我也行。”
那人抖得跟癫痫似的,怕得要命。
趁此機會,薛子欽順手從腰間把刀抽出來,一刀下去,當着軟骨頭的面,把旁邊的人頭給砍下來了。那頭就跟球似的滾啊滾,一路滾到正在薛子欽身後看着的江也腳下。江也一低頭,就看見一雙快掉出來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他。
真惡心。這麽想着江也擡腿就是一腳,又把這人頭給踢了出去。
這順腳一踢,就給踢到了賈二的腳邊。他正跟賈大說話呢,腳後跟就被東西撞到了,回頭一看,正好看到那人頭的腦袋頂兒,黑漆漆的,活像個球,就踢給了賈大:“哇,踢球诶,大哥接着。”
賈大也是個沒正形的人,他也不曉得那邊什麽情況,接過賈二傳來的人頭,又是一腳,正對着薛子欽就踢過去了。
那人頭咕嚕咕嚕轉着,然後就從那軟骨頭身邊經過,緊接着從薛子欽的胯下滾了過去。
賈二歡呼道:“哇,球進了!大哥好球技!”
軟骨頭頓時就給吓成軟骨病了,整個人癱在地上。這都是些什麽人啊,又殘忍還要好男色,是真的可怕。
“我說我說,我是去給秦關內蕪渠人傳令的!”
薛子欽立刻笑起來,那笑容旁人看了,就很普通,可在那軟骨頭眼裏,驚悚駭人。只聽見薛子欽繼續問:“傳什麽令?”
“傳,傳令,撤退……”那人光說了這兩句話,額頭上已經全是汗了。
薛子欽滿意的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郭林充。郭林充從後邊繞到前邊來,然後遞了把匕首給他:“喏,你自己來吧。”
“我都說了啊,怎麽還要殺我……放我一馬……求求各位好漢……”那人說着說着,就開始崩潰的哭起來,一時間臉皺成了一團,淚涕俱下。他直接身子往前面一彎,就爬在地上,一把抓住郭林充的褲腳:“救救我,要麽你收了我,真的,我跟你……”
貪生怕死成這樣,真讓薛子欽有些惡心,他不耐煩地沖郭林充吼:“趕緊給我解決了,是真的惡心。”
“是。”
郭林充倒還是沒想搞得太殘忍,匕首一伸,把人脖子割了,血流了一地。旁邊的精兵立刻上前把屍體拖走,還沒忘收了剛才那“球”。
昨夜忙活一宿,這到了日出時分,兵士們都開始犯困。薛子欽自然不會勉強他們醒着,接下來的行動還沒個具體的規劃,便讓他們輪流休息。
他自己倒是一直站在視野開闊處看,果然如他所料,沒過一個時辰,又有兩人從蕪渠大營方向往秦關跑。
薛子欽又重複一遍剛才的行為。直至日上三竿,截下來三批傳令的人。
眼見着精兵們休息得差不多了,薛子欽心裏也已經決定了接下來的動作,立刻集合,直奔秦關而去。
秦關城門大開,到處都是戰死的兵士屍首。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令薛子欽等人心寒的,是蕪渠人竟連平民百姓都不放過,越往城裏走,就能看到越多平民的屍體,七橫八豎的倒在路邊,那場面凄涼,精兵們都不忍多看。
這其中賈大賈二才是最難受的。
他們本是秦關人,如今秦關這般慘狀,那些屍體說不準就是哪個曾經認識的父老鄉親的,心裏的難受,真是無法言說。
薛子欽早已經規劃好路線,探子老早就把僵持不下還在對峙的區域都探了出來。薛子欽率人到來,逐一擊破,把這種局面打開,秦關內部已經開始壓倒性的肅清敵人。
沒了薛子欽人馬的攔截,蕪渠的傳令兵總算是進了秦關,帶着所剩無幾的蕪渠人迅速撤離。但薛子欽不讓啊,帶着他的人,和秦關原本的駐軍就追,在一片箭雨這種,蕪渠軍隊能逃出去的,不足一千人。
經過五個時辰的戰鬥,秦關終于恢複了平靜。
賈大在其中尤為吓人,他完全殺紅了眼,也不等薛子欽的號令,只要見着身着蕪渠衣物的人,便是不要命的沖上去。這場支援秦關內部的行動,賈大一人便殺了二十多個蕪渠人,手臂上中了兩箭,身上被砍了六刀,整個人滿身的血,最後倒在賈二的懷裏。
同樣倒下的人還有薛子欽。
薛子欽雖說沒有受傷,可他從前一日傍晚直到戰鬥結束,一直沒有休息過,一打完,薛子欽就筆直的從白柳身上墜了下去。郭林充也氣喘籲籲,看到薛子欽墜馬,想去接,但無奈疲憊之下,反應速度大大下降,他眼睜睜看着将軍墜地,只能趕急趕忙下馬去查看。
好在,只是睡過去了。
郭林充立馬安排剩餘的人,把站位拉開了,盡量把可以看見的範圍擴大,呈包圍之勢,讓受傷的,和薛子欽一起在中央休息。無論如何,都要等薛子欽醒了才能進行下一步動作。
與此同時,薛長峰的北方軍已經到了商州境內,秦關得勝的消息已經傳到了薛長峰耳朵裏,卻也不止他的耳朵裏。
第二日清晨,就在一批馬蹄聲中,薛子欽蘇醒過來。
江也一直守着他,到了此時也是眼皮沉重,還強撐着,扶起薛子欽:“将軍!”
薛子欽從地上站起來,推開江也的手,不緊不慢地拍了拍塵土,說道:“我沒事,前方是什麽人馬?”
那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是商州腹地,倒是用想也知道是朝廷的人。
就是不知道是朝廷哪批人。
對薛子欽來說,只要不是老頭子率人到了,其他的人都好對付。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來的是另一個不好對付的人。
“将軍!前方魏大将軍帶着大批人馬過來了!”
“哪個魏大将軍?”
“魏淵廷大将軍!”
“啊呸,”薛子欽聽見這名字,就渾身不舒服,“那是個老狗,算個屁的将軍,秦關這麽屁點大的地方都守不過來,垃圾。”
這話說了便說了,兵士不好意思再重複一遍,只能閉上嘴,乖乖站在薛子欽身後。在風中,薛子欽的頭發被風吹起來,在風中飄,江也在他身後看,越看越覺得潇灑。
馬蹄聲越來越近,領頭人的身影漸漸清晰了起來,人連着馬,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做派,他身後還跟着兩人,再往後就是大部隊了。
賈二睡在賈大身邊,沒醒來,不然看見魏淵廷身後的人,恐怕會吓一跳,那正是他們原先在秦關得罪的那位貴人,也就是魏淵廷的兒子,魏天麒。
薛子欽毅然不動站在原地,直到魏淵廷騎着馬,停在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他只是笑了笑,不露聲色的行禮,再問好:“魏大将軍。”
“薛将軍年少有為,此次支援了秦關之戰,真是幫了我魏某人的大忙啊。”魏淵廷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薛子欽沒說話,又笑了笑。老實說,光是笑,他都覺着惡心,他每次見着魏淵廷的臉就覺得煩躁,尤其是他那滿臉的假笑,看着就想把他臉皮撕下來。
江也站在薛子欽身後,低着頭,但又有些好奇,這位名震天下的魏将軍長得什麽樣。于是乎,他悄悄擡起頭,看着馬上的人。
魏淵廷一直面帶笑容,笑得又很虛僞,而且看着還有些面熟。
正當幾人各懷心思,都沒說話的時候,魏淵廷的兒子開口說話了:“薛将軍別來無恙。”
薛子欽眼神從他身上掃過,全是不屑,學着魏淵廷那種假笑,倒是意外的回答了他:“是魏公子啊,我都沒看見你呢,确實別來無恙啊。”
魏天麒聽見這話,心中不爽,可是礙于他爹的面,自然是不能出言反駁,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魏淵廷怎麽會聽不出薛子欽言辭間的輕蔑之意,他繼續說道:“聖上請薛将軍歸朝,這不,派我來接應,秦關就由我手下的人收拾,薛将軍可以休息休息了。”
這種事情薛子欽自然不會逞強,因為也說不準是不是上頭的意思,便點了點頭就答應了。
魏淵廷做了個手勢,後面的人立即上來把薛子欽手下的傷員都架起來。魏淵廷便牽着馬調轉方向,打算出發。
出發之前,魏淵廷又轉頭說了句:“就是可惜,薛将軍把秦關救下來了,函州又送回給穗國了,不然倒是真的年少有為。”
說完他便馭馬前去了。
薛子欽聽到這話,渾身發冷。
同樣渾身發冷的,還有站在他身後的江也。
函州失守……那魏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