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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江也和江免的房間本身隔得就遠,江也一路走到江免的住處,還沒走進大門,就聽見裏面江免的怒罵聲,還有他用力拍着門板的聲音,只可惜門口兩個看守的家丁對這聲響早已經習以為常,無動于衷。看着江也走過來,家丁紛紛點頭行禮:“大少爺好。”

“嗯。”江也微微點頭回答道。

“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救命啊!”

不曉得的怕不是以為他江家私自囚禁少年,做的拐賣生意。聽着江免在裏面鬼哭狼嚎,江也走上前,一掌拍在門上,聲響可比江免在裏面敲得大得多。這一聲巨響倒是把裏面的江免震住了,房間內突然鴉雀無聲。

江也低聲使喚兩個家丁:“開門。”

家丁依言上前把門鎖打開,江也推開門便跨進去。一進去便見着江免站在一旁,看見江也的瞬間,嘴巴張得老大,感覺能直接塞進去一個雞蛋還有空餘。

江也徑直經過他身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條斯理喝起來。家丁們見江也已經坐下,立刻又關上了門。江免站在旁邊,視線一直跟在江也身上,好不容易閉上了嘴,伸手指着江也又開始磕巴:“你你你你……”

“你什麽你?沒禮貌!”江也罵了一聲。

江免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真是自己的親哥,連忙走到江也跟前坐下:“哥!你回來了啊!”

“還記得有哥哥呢,我以為你只記得煙羅閣的窯姐了。”江也眼皮都不擡一下,冷嘲熱諷道。江免是誰,那是自小就跟在江也身後哭鼻子的幼弟,對江也的依賴比對爹娘還重,此時從震驚中緩過來,江免用屁股挪着凳子靠近江也,然後抱着江也的腰,一頓耍無賴地哭訴着:“哥!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哥!嗚嗚嗚!”

江也哪受得了他這樣,連忙去拽他的手:“你別抱着我,有話直說,別來這套!”怎料江免的手将他箍得死死的,江也怎麽拽也拽不開,就聽見江免說:“那個窯姐是騙人的啊!我只不過花了點銀子聽她唱曲,她非要陪我睡,我不肯睡,然後我就喝醉了,可我什麽都沒幹啊!”

江免說的委屈,整個頭都埋在江也的腰間,弄得江也一陣難受,卯足了勁兒,好半天才終于把江免弄開。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沒有睡那個窯姐?”

“嗯嗯嗯!”江免跟搗蒜似的狂點頭。

江也十五歲的時候,還在沉迷刀劍棍棒,上天入地這種聽上去就很帥氣的事物,那時候江免十二歲,成天跟在江也後邊“哥哥,哥哥”地喊着,又煩人又可愛。後來再大些了,江也開始對身邊的事情都興致缺缺了,倒是江免愛上了出去浪蕩。江也在家裏十日有九日是見不到江免人的,晨起時間不一致,江免幾乎不在家裏吃飯,也就導致接觸的時間越來越少。像現在這般,抱着他哭的江免,江也猛然去回憶,都好像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我就說你才十五歲,毛都沒長齊,還能睡窯姐,呵。”江也冷笑道。

江免聞言露出驚恐之色:“哥,你變了,你以前不會這麽說話的!”

聽到這句話,江也心中也是一驚,不過面上他絲毫沒有表現出來。确實,換做以前,這些粗鄙之語,他就是心裏罵了,也絕對不會宣之于口,而現在,腦子裏還沒過,就已經說出口了。

這十成十是魏麟的鍋。

江也即刻嚴肅道:“你別給我扯開話題,我只問你到底睡了沒有?”

江免神色裏有些不易察覺的慌張,他趕緊低下頭,小聲說道:“那我喝醉了嘛。”

“那就是睡了。”

“不是,就是喝醉了。”

“喝醉了所以沒睡?”

“不是……”

江也在軍營裏呆了這麽些日子,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愛弟寵弟的大哥了,見着江免這吞吞吐吐的樣子,他就覺得氣上心頭,一聲喝道:“你能不能爺們兒點?”

江免只好老實交代了:“就是喝醉了,所以不知道睡了沒有。”

“……”

愣是沒想到自家親弟弟竟然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就被人訛上了門……也不是,說不定還真不是訛,這麽一想,江免十五歲就能搞大別人的肚子,江也竟然有些佩服自家兄弟。

但是瞬間他又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滿腦子都是些什麽東西,古人說得是真有道理,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那群粗俗漢子日日厮混在一起,他的想法竟也開始越來越不正經。

好在,雖說腦子裏千萬個想法飄過去了,對着江免他還是神情嚴肅。無論如何,總不能當大哥的帶頭想些污穢之事。

“那你收了她,給你做個侍妾,也好照顧你。”江也說道,“這肯定是最好解決辦法,你想想,窯姐這麽鬧下去,爹面上無光,最後還是要你迎進門,你還落不得好。”

江免聽着這解決方法,哭喪着一張臉拒絕:“哥,我真不要,這也太丢人了,我在那些公子哥中間都擡不起頭了。”

“你以為現在就不丢人了?”江也挑眉反問道,“麻溜的,去跟爹認錯,然後收了那窯姐回來,孩子生了就擺在家裏當下人用不就行了。”

“哥——”江免拖長了聲音撒嬌道,“我現在當爹,你覺得能成嗎?我還想再浪幾年呢。”

以前江免但凡做錯了事兒,只要跟江也撒嬌,無論大事小事,江也都會算了。若是江也做不了主的事,江免這一招甚至沒少讓江也去老爺子那裏給自己頂罪。而如今江免的撒嬌一點作用也沒有,江也依然堅持他的解決方案:“你跟我說這些沒用,你想把爹氣死嗎?”

眼見着不起作用,江免破罐子破摔道:“那還不是你氣的,哥你說走就走,爹可沒少拿我出氣。”

“……你別不識好歹,倒打一耙。”

江免長得跟江也很像,無非就是長得更小孩子氣,表情也更為豐富,尤其是笑起來,有些小孩子的甜美。而生氣惱怒的江也,通常都是皺眉怒視,江免卻要時不時嘟嘴,也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不,現在江免就微微嘟着嘴,一副跟江也賭氣的模樣。

江也也是真的拿他沒有辦法,一見着他這模樣,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免兒,你就委屈委屈,行不行?不是我不幫你,這事兒本來就沒得商量……你也知道爹生我的氣,你就答應了讓我将功補過行不行?”

江也半哄着他,半說着道理。

可江免就是抵死不從,要是個姑娘家,現在可能都已經是貞潔烈女的做派,時刻準備以死相逼了。

“我不,我就不,沒得商量,哥你不能用我來給你贖罪!”

“……”

“實在要我收那窯姐進府,我還不如跟你去從軍。”

“你瞎說什麽呢?”江也聽見這話,突然擡手,作勢要打他,“你別以為我疼你你就無法無天了,你要是去從軍,是不是想活活氣死爹娘?”

“哥——”

又怕挨打,又不願意屈服,江免索性以行動表示決心,又一頭鑽進江也懷裏,死死摟住他的腰:“你忍心看我下半輩子都面對一個我不喜歡的窯姐嗎?她都二十八了!”

“二十八你還睡,你口味是真的重。”江也說道。

“哥……”“行了行了別叫了,我盡量看看吧。”江也不耐煩地打斷了江免的話,“我在湘城呆不了多久,能解決我替你解決了,不能解決你就老老實實收了她。”

“我哥這麽厲害,是萬能的!”聽見這話,江免喜上眉梢,手也松了,擡起頭沖着江也笑。

江也确實也想念他,以前在府裏沒覺得要分開,很少見面也不覺得多想,去了晏函谷之後才明白,自己有多麽疼愛這個弟弟。

想着他伸手去揉了揉江免的頭發:“你個死小孩,能不能別一天到晚的惹事。”

“知道啦。那哥要怎麽解決?”

“那窯姐還在煙羅閣住着呢?”

“應該是吧。”

“行了我一會兒找她,你跟我一起去。”江也正色說道。

“啊?”江免卻扭捏起來,“我能不能不去啊。”

“不能,不然我不幫你。”

“好吧。”江免只能乖乖點頭。說起來他其實在家裏,最聽的就是江也的話,因為江也最寵他。這事情江也也是為他好,江免心裏清清楚楚,即便是不情願,江也既然如此說了,他也只能答應。

說定之後,江也便去給老爺子打聲招呼,聲稱是要解決這個事情。老爺子沒攔着,擺了擺手算是同意了。

雖說是要去煙羅閣找窯姐解決事情,但是江也可從來沒去過這種地方。他也說不上是正人君子,但對于這種男歡女愛的事情他一直提不起勁兒,所以窯館這種地方,他是既不好奇也不喜歡。

想了好半晌,江免約莫是清楚窯館這地方的,可江也還覺得不放心,于是他便想到了魏麟。

跟江免約好了半個時辰以後見,接着江也便讓下人備了馬車出府,直奔薛子欽府上。

薛府門口的守衛,那過去都是薛長峰麾下的小兵,有些受了傷,再打不了仗,又沒什麽手藝可以營生的,就被薛長峰放置在薛府做家丁,也算是給他們備好了一條出路。

那守衛眼力不錯,記性也好,見江也是上午跟他們一起來過的人,知道那幾位現下都住在後院,便沒有攔着江也,點了點頭就放行了。

江也還穿着那件充滿貴公子氣息的衣衫,快步走進薛府,找人詢問了魏麟等人的住處,便往後院找去。

從江也回府到現在,也不過三四個時辰,江也想着要是休息恐怕也休息夠了,幹脆直接敲了敲,就推開房門找魏麟。

誰知道一進門,薛子欽、周潇、闵秋、郭林充和魏麟都在房間裏,幾人圍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些什麽。看見江也進來,五雙眼睛齊齊看向門口,本以為是下人不懂規矩,卻看見江也的面孔,又穿着讓人一時間難以接受的衣衫,五個人都愣住了。

倒是周潇反應很快,率先說話打破了僵局:“原來是你,之前沒看出來,真是一表人才啊。”

郭林充一貫不避諱自己是個好色之徒,盯着江也的臉,眼睛都看直了。他身邊魏麟看見他的神情,連忙推了推郭林充:“喂,郭副将,收收,收收,那是我的人。”

江也這才看見他們圍坐一團,竟然是在下棋。桌面上規規矩矩放着棋盤,那黑白子各居一側,還有些在棋盤上擺着。這還真是讓江也吃驚,這群人三大五粗的,居然還會下圍棋?這就是所謂,人不可貌相?

“在玩什麽呢,各位。”江也說着,很是自然地走進來,好似全然不覺衆人看自己的神色有些古怪。

最後還是薛子欽點破了:“難怪你什麽都不會,原來是個公子哥。”

郭林充見美色當前,就完全失去了立場,立刻替江也說起話來:“将軍,江也人挺好的,還是他出錢讓我們租車過來的。”

“一群廢物,這麽點路還要坐車,幹脆腿剁了當殘廢吧。”薛子欽說着,也沒再看江也,伸出兩指夾起一顆黑棋,落在棋盤上,“我贏了,給錢。”

江也的視線也落在棋盤上,只見那黑白子錯落其上,并無規律可尋,也不見黑子如何包圍白子,雖然他也不是很懂圍棋,但如今薛子欽的“勝局”,看得他十分不解。

在跟薛子欽對弈的人是闵秋,闵秋神色凝重看着棋盤,長嘆一聲,不得不服輸地說道:“行吧,饷銀發下來再給你。”

“跟你們這幫窮逼玩兒是真的沒意思。”薛子欽笑罵道,“下一個下一個。”

闵秋從原本的位置上挪開,然後郭林充補了上去。

江也走到魏麟身邊問道:“這玩的什麽啊?怎麽就贏了?”

“誰先連成五個子兒一條線,就算贏。”魏麟解釋道。

“這什麽高等玩法?”

“将軍以前在軍營裏玩的。”魏麟也顧不上怪不怪了,眼睛就一直盯着江也的臉。

這棋怎麽玩是小事兒,江也過來是找魏麟去辦事兒的,于是他也沒繼續說,直接開口問魏麟:“陪我去趟窯館。”

“窯館?!”魏麟驚訝道,“逛窯子還要人陪?”

這一聲“窯館”,喊得整間屋子的人都看着江也。

江也被看得難受,索性敞開了說:“對,去窯館,你去不去,不去拉倒。”

魏麟沒說話,郭林充本還拿着棋子思索要下在哪兒,聽見江也此言一出,把棋子直接扔回了棋盒裏:“我去,我去,但是我身上沒錢,你先借我點?”

江也翻了個白眼:“不是去嫖妓,去辦事兒。”

“……好吧,将軍咱們接着玩啊。”郭林充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棋盤上。

魏麟想了想點點頭道:“行啊,我陪你去呗,不過先得說好,我沒錢,喝茶什麽的你買賬。”

“知道你沒錢,走吧,馬車在外面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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