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魏麟的眼睛本還在大堂彈琴的女子身上,聽見耳旁有女人的聲音,目光即刻收回,又跑到了眼前女人的身上。
“小姐姐風韻十足,要不要跟我交個朋友啊。”魏麟出言搭讪道。
出門在外,要是總揪魏麟的耳朵只怕不好看,江也只能悄悄在桌下,對着魏麟的大腿狠狠一擰,然後便聽見魏麟倒抽一口氣說道:“嘶——小姐姐我們可能緣分不夠,還是算了。”
江也接着話往下說:“這位逐夢姑娘,江二少坐在那邊,這麽有情有義,認不出來我非你的二少?”
江也話中帶刺,逐夢這才發現,雖然長得像,但眼前的人确實不是江免。她轉頭看向江免,也不客氣地就坐在了江免身邊:“是小女子唐突了,二少為何一言不發?逐夢可是想你想得緊。”
這女子說有二十八歲,還真看不出來,雖然輕佻,但卻正如魏麟所說,風韻十足,也難怪可以讓江免一擲千金,像他這種愣頭青,恐怕經不起這等女人的挑逗。
江免聽見逐夢的話,依舊一言不發,還望旁邊坐了坐,整個人靠在圍欄上,想避開逐夢的親昵。
江也見到自家弟弟這般委屈的模樣,冷冷地開了口,說道:“逐夢姑娘,二少年紀尚小,暫無娶親之意,這煙羅閣本就是風月場所,做的也是皮肉生意,既是你情我願,就不要糾纏了吧。”
逐夢轉過臉對着江也笑了笑:“這位恐怕是江家大少爺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見,長得真是俊俏非凡啊。”
“姑娘謬贊了。”
魏麟聽着這你來我往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意思。江也一路上也沒提究竟要來解決什麽,現在看起來,江也倒是駕輕就熟的模樣,叫他來好像并沒有什麽用。于是魏麟邊聽着他們說話,邊吃着桌上的糕點,眼睛又回到了大堂裏彈琴的女子身上。
逐夢聽見江也的話,不以為意地笑了起來:“江公子,你這話說得不對,何為糾纏?本是你情我願,那自然白頭到老啊。”
江免在一旁實在有些忍不住了,張口說道:“你這個人怎麽不講道理,我不跟你睡,你非要跟我睡,我都喝醉了,光憑你一張嘴說,就要我為你腹中孩兒負責,豈非強買強賣?”
江免也是一時氣惱,話說也沒仔細思考,這句“強買強賣”一出口,魏麟連看姑娘都顧不上,轉頭過來就哈哈大笑起來:“我沒想到窯姐還能‘強買強賣’,哎喲笑死我了,我覺着吧,雖然是窯姐,也不要強上良家好男兒吧。”
逐夢被魏麟的話說得臉色鐵青,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繼續說道:“哪個男人不是聲稱自己喝醉了?做了不敢承認,江二少也是不要面子。”
聽着這三人你來我往的,江也感覺一陣煩躁,索性把話挑明了:“你開個價。”
逐夢盯着他的臉,這位江家大少爺,長得也是拔尖的清秀,還很耐看。半是玩笑話,半是怼人的,逐夢笑着說道:“不如江大少賞臉買我一夜?”
“你想得美。”江也毫不留情地說道。
魏麟跟着說:“哇,還真是‘強買強賣’啊,我說你都身懷六甲了還想着這種事兒,是不是有點太不要逼臉了。”
被這兩人一起怼得面色難看,逐夢直接說道:“喲,窯姐要臉,那為什麽要做窯姐。男人嘛,嘴上說着喜歡清純脫俗,背地裏不還是喜歡形骸放浪的?窯姐那是最合适了。這位小兄弟可能是年輕,姐姐告訴你,窯姐都不要臉的,就是你喜歡的那種。”
她話剛說完,魏麟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一整杯茶對着她潑了過去:“閉上你的狗嘴,賤婢。”
江也跟魏麟相處的時間算久的了,魏麟很少發火,甚至可以說是從未發火過。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魏麟怒視誰,并且認真地辱罵。
逐夢被這杯茶潑得驚呆了,她伸手捋了捋被茶水沾濕的頭發,正想罵回去,就聽見魏麟接着罵道:“別他娘的以為你是這種腿都合不攏的爛貨,全天下的窯姐就都跟你一樣了,我告訴你,你肚子的孽種是誰的,不關老子的事兒,也不關江二少的事兒,你非要嫁進江家,你信不信老子就在你的花轎裏把你打到流産?”
說着,魏麟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伸手狠狠捏住逐夢的臉頰,冷笑着說:“還是你想現在就流産?”
江也沒見過魏麟這樣,那逐夢更加是沒見着哪個男人這麽不要風度,對着女人也能出手,甚至還威脅,一時間吓得說不出話來。
但江也又好像知道為什麽魏麟會這樣。他腦子裏閃過在函州城時大家閑聊過後,魏麟在榻上對他說過的話,立刻就明白了魏麟怒從何來。雖說面前這逐夢是無心的,但正巧就捎帶着辱罵了魏麟的母親。
從魏麟的反應來看,他應該很愛他娘。
江也伸手去拽魏麟的手:“算了算了,你別動手打女人,不好看。”
“老子管她是什麽公的還是母的,惹惱了老子只有死路一條。”
魏麟聲音冰冷,江也又使勁兒拽了拽,說道:“你先松手。”
但魏麟不為所動,甚至手上的勁兒又加重了幾分,逐夢的臉都被她捏的變形了。
江也聲音也擡高了起來:“你先松手!”
魏麟這才松開了手,冷哼一聲坐回去,轉眼間又和沒事人一樣,去看大堂的姑娘。逐夢喘着氣,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指着江也尖聲罵道:“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我告訴你,殺了我,我肚子也懷的江家的種,反正我不要臉,就看你們江家要不要臉!”
說完她轉身就氣沖沖地走了。
江也莫名其妙被個窯姐罵了一頓,也是氣惱得很,便沖着江免發火:“你看看你!招惹得些什麽貨色!”
“哥,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我想想辦法……”江免哭喪着臉央求道。
“想個屁!你沒看到她那副模樣?你老老實實收了,等她生了找個借口趕出去就是了,別再給家裏找麻煩了!”
“哥……”江免還想說點什麽,看着江也氣惱的眼神,又悻悻地閉了嘴。
魏麟又拿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裏,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此時,有個男人從某個房間走出來,高聲說着話:“嗨,流青那活兒是真絕了啊,哈哈哈哈,流青!老子明天還來啊!”話語間滿是醉意,江也皺着眉回頭去看,卻沒想到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他喃喃自語道:“居然是魏天麒……”
他剛說完,就聽見桌子“砰”的一聲響,再轉回來就看見魏麟抱着膝蓋,五官皺成一團,只怕是剛才撞到了。
然後魏麟彎下腰,伏在江也腰間:“痛死我了……”
江也不明所以,關切地問道:“沒事吧……”
“痛痛痛……”
兩人話語間,魏天麒已經下了樓。接着魏麟就重新直起腰板來:“沒事了,不疼了。”
這一來一去轉變得太快,江也疑惑道:“你沒事兒吧?”
“沒事,一點事兒都沒有。”魏麟說道,“這兒桂花糕真不錯。”
“對對對,我每次來都會帶點回去。”江免說道。
江也聞言怒瞪了江免一眼:“你還有臉說!”
“……”
魏麟的視線看着樓下大堂,那彈琴的女子已經撤下了,高臺上空無一人,不知道魏麟還在看什麽。
江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聽見魏麟突然說:“你認識魏天麒?”
“不認識,見過一面。”
“他怎麽會在湘城?”
“不知道,他不應該在湘城應該在哪裏?”
魏麟的臉整個對着樓下,江也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小聲念叨着:“他不是應該在江陵嗎?”
“江陵?”
“對啊,他是江陵人啊……”
江也這才覺出事情不簡單。魏麟剛才假裝撞到桌子,莫不是為了躲開這個魏天麒?于是江也接着問道:“你怎麽知道他是江陵人?”
魏麟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連忙回頭看着江也傻笑:“嗨,聽說的嘛,聽說魏淵廷大将軍的兒子就叫魏天麒啊。”
江也從來不是個好糊弄的人,他總覺得這裏邊有事情,且魏麟的态度,讓他好奇得很,心裏跟貓撓似的癢癢,很想問個明白:“你為什麽什麽都知道?”
魏麟臉色突然嚴肅,然後正經地說道:“因為乞丐盡知天下事!”
“這個魏天麒,可是經常來這兒。”江免冷不防地插嘴說道,“半個月前,他就開始時常在煙羅閣了,我遇見過好幾次。”
“沒想到魏大将軍的兒子,這麽不成器。”江也感嘆道。
魏麟臉上卻一點意外都沒有:“他本來就是個廢物。”
無論這個事情到底是怎樣,江也可以肯定的是,一定和魏麟有關系。幾個人好半晌沒說話,江也心裏的疑影卻突然有了線索。
他終于想起來那個跟魏麟有些像的人是誰了。
江也也沒打算隐瞞什麽,他淡淡地說道:“我想起來那個跟你長得有些像的人是誰了。”
“你說魏天麒?像?我的也兒你怕是喝茶喝醉了。”魏麟不屑地說道。
江也又說:“為什麽覺得我會說魏天麒?”
“你不是說魏天麒嗎?”
“不是。”
“那你說誰?”
“我說魏淵廷。”
這樣一來,魏麟反倒是像心虛了一般急于否認,可偏又坐實了他跟這父子兩有關系。江也悄悄注意着魏麟的神情變化,魏麟的神情中仿佛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恐懼……恐懼他繼續問下去。
江也也不是喜歡逼迫的人,眼見這個情況,心裏也略微有數了,便開口說道:“走吧。”他從袖子裏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率先離開了作為。
江免見到這個情況自然是立即跟上自家哥哥,活像江也的小尾巴。
魏麟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他還多坐了一會兒,又拿了一塊桂花糕,才跟着走。
三人出了煙羅閣,天色已經暗了。江家的馬車還在原處等着他們,江也和江免徑直走向馬車,魏麟卻拿着桂花糕有些猶豫。江也進了馬車有一會兒了,還沒見魏麟進來,他又探出頭去問:“還不過來,你在那兒幹什麽?”
魏麟拿着桂花糕笑了笑,說道:“你回去吧,我走路回将軍那兒。”
江也便不想再多說,把門簾一放:“哦,走吧。”
江家的馬車便從魏麟面前經過。
江也從車廂的小窗往外看,只見魏麟站在煙羅閣門前不遠處,拿着桂花糕,就那麽站着,看着那招牌好一會兒都沒有離開。
直到江也的馬車原來越遠,再看不到魏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