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江也跟着弟弟乖乖待在家中過了一日,而第二日是是薛子欽大婚的日子。江也旁敲側擊也從老爺子那兒得到了點關于薛子欽大婚的來龍去脈。像江老爺子這種商人,想要生意做得好,朝廷情報少不了。
從那日從煙羅閣出來與魏麟分開之後,兩人也沒有再見面,江也趁着空閑想多陪陪父母,而魏麟不來找他,兩人自然沒了機會見面。不過江也不着急,薛子欽大婚之日,總是會見到的。
雖然薛子欽說得好像是不樂意叫他們去喝喜酒似的,可就在了解了江也的家世之後,婚宴前一天傍晚,薛子欽的請柬便送到了江府上,還是江老爺子親自拆開看的內容。
“你跟薛将軍關系很好?”江老爺子拿着請柬左看右看,詢問着江也。他知道江也去了晏函谷從軍,也知道晏函谷那邊的事情。這王都什麽都好,消息更是來得快,來得全,別處地方茶餘飯後都是聊點閑話家常,而湘城就在天子腳下,大家聊得東西無非都是宮裏那些事兒,女人聊後宮,男人聊前朝。
江也搖了搖頭,如實說道:“也算不上。”
“那特意發請帖給你?”
“我也不太清楚……”江也含糊不清地說道。
江老爺子也明白,江也一旦去從了軍,那就不是說不去了就可以不去了的事兒。若是跟将軍關系好,日後能夠爬上高位,也當真是件光耀門楣的好事。可是如今的政局,稍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大皇子很可能近日就會被立為儲君,也就是說,與三皇子同氣連枝的薛家,勢必會被削權,跟着薛子欽打仗,就并不算件好事。這次皇帝賜婚薛家,也許是安撫之意,又也許是削權的前兆,這都不好說。
現在江也已經是薛子欽手下的人了,江老爺子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稍稍給江也提了個醒:“薛家現在處境不太好,你最好不要跟着薛家了。”
江也皺眉道:“這不是我能決定了,從了軍那也是入籍的,逃兵論罪當處斬。”
“爹知道。”江老爺子嘆了口氣,說道,“總之,你的性命要緊,切勿跟這些政事扯上關系,什麽黨派之争,一律不要過問。”
“知道了。”
江老爺子将請帖遞還給江也,又說道:“明天從鋪子裏挑點貴重的玉器送過去當賀禮吧。”
“哦好,”江也接過請帖說道,“爹可知道薛将軍和那戶人家的小姐成親?”
“和四公主。”
江也吃驚地張大了嘴。
江老爺子看了他一眼說道:“驚訝什麽?朝廷命官,跟皇室宗親成親,再正常不過了。”
“我記得四公主是嫡公主?”
“所以說皇上看中薛将軍,外界都這麽猜。”多的,江老爺子也不想跟江也深究。他一屆小商販,若是跟朝廷糾葛,跟哪個朝廷命官官商勾結,那都沒有好下場。
“行了你去歇着吧,明日記得去挑點賀禮,切莫失了禮數。”
翌日。
江也去薛府之前就先去了鋪子裏,按照江老爺子所言,江也挑了對上好的琉璃夜光杯,讓下人仔仔細細地包好,帶着便往薛府去。
大老遠便看見了魏麟穿着家丁服跟家丁們站在一起,幫忙接待賓客。雖然離婚宴開始還有一點時間,但薛府大門已經是人來人往,光憑直覺,江也都能看得出這些前來祝賀的賓客一個個出身不凡,應當不是官宦家的子弟,就是湘城的富商。這種時候江也反而有些埋怨起自己以往對于生意場上的事情毫不在乎,不然說不定還能認出幾個跟自家有來往的人。
江也今日沒再穿月白長衫,反而是換了件更加華麗的衣衫。這也是江老爺子交代的,既是請帖都送到了府上,那自然不能失了顏面。
魏麟正點頭哈腰地幫忙收着賀禮,無意間一瞥,就看見江也正不緊不慢地走過來。他身着一件黑色綢緞的華服,衣襟和袖口都是紅色的絲線收邊,腰帶上暗紅色的寶石襯出了他整個人的風采,而在腰帶下,以紅色繩結編綴着一塊黑色的玉佩,可謂是低調奢華。再走進了些,魏麟才瞧出,那衣料面上竟還以黑線刺繡,若不是仔細瞧,是肯定瞧不出來的。
“江大少爺好!”魏麟興高采烈地朝江也打招呼。
江也走過去将賀禮遞給他,調侃道:“喲,魏大哥親自接客。”
“可不,專程接你這位客。”魏麟看上去心情很好,笑着把賀禮遞給了別的家丁,然後很是殷勤地說道,“走吧,江大少爺,小的領你進去。”他規規矩矩比出一個“請”的姿勢,江也滿意地點點頭,邁開步子進了門。
府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了,到處都挂着紅綢裝飾,一片喜氣洋洋。
“怎麽你還親自來接客?”
“噓,将軍說讓我去幫忙。”
“那你就答應了?不像你的風格。”
“你什麽時候還會讀心了?”魏麟說着湊近了江也,半掩着嘴,神神秘秘地說道,“将軍說給我二兩銀子酬勞。”
“你瞧你那點出息。”江也不屑道。
兩人走着走着就瞧見薛子欽穿着喜服,不是很開心地站在前廳裏,跟那些來往賓客做些表面功夫。
“将軍要娶的是嫡公主,你知道嗎?”江也突然問道。
魏麟驚訝道:“不知道啊,哇,厲害了。”
兩人正聊着,門口家丁高聲喊道:“魏大将軍到!魏少爺到!”衆人的視線就朝着門口看去了,也包括魏麟和江也。
魏麟不動聲色的把頭上家丁的帽子壓低了
些。
魏淵廷帶着魏天麒進了府,徑直朝薛子欽走過去:“薛将軍年少有為,恭喜薛将軍與嫡公主喜結連理啊!”
薛子欽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多謝魏大将軍。”
魏麟和江也兩個隔得還有點遠,都沒人注意到他們,魏麟小聲說:“你知道為什麽,家丁要特地叫出魏少爺嗎?”
“嗯?”
“将軍交代的。”
“為何?”
“因為魏大将軍的獨子,是個不學無術的渣滓,這樣魏大将軍會覺得很丢人。你想啊,堂堂大将軍之子,不會帶兵打仗也就罷了,也沒有考取個功名,成天就在窯館醉生夢死,真是……令人羨慕啊。”
魏麟說着說着,居然開始羨慕起他來。江也被這話弄懵了,看着魏麟的臉,那一臉羨慕之色還真不是裝出來的。想想魏麟剛才形容魏天麒的話,好像也對,魏麟肯定是羨慕這種人的。
皇家的喜事自然是熱鬧非凡,公主的儀仗從宣陽宮側門出來,一路上浩浩蕩蕩的大隊,往薛府去,湘城的平民都出來站在道路兩旁看熱鬧,更是有青年男子,争先恐後都想找機會,等風吹起公主的紗帳,好一睹公主的風采。
儀仗都用不着敲鑼打鼓,光是圍觀平民的議論已經足夠吵鬧。臨近酉時,薛子欽無奈地站在門前等待公主的儀仗,闵秋和郭林充站在他身後,就穿着盔甲,看起來像薛子欽的護衛。
江也和魏麟站在另一側看着,然後便見着了那日在煙羅閣門口所見之人。那人站定在薛子欽身旁,薛子欽十分謹慎地鞠躬行禮,叫了聲:“義父。”
江也聞言,沖着魏麟說道:“你看,果然是薛長峰。”
公主的儀仗轉眼就從街頭到了薛府門口。
若是常人成親,新郎官上去掀開轎門,迎新娘子出來,然後便是拜堂,簡單得很。可現在跟薛子欽成親的是嫡公主,自然大不相同。儀仗剛在門口停下,衆人便跪下行禮:“參見雲公主。”
江也和魏麟跪在湊熱鬧的平民堆裏,魏麟有些不爽地叨叨着:“都要嫁人了,還這麽大派頭。”
“派頭大的還在後面呢。”
隔着紗帳,公主的模樣是沒人看得清,更何況還有蓋頭。只見公主在儀仗上擡了擡手,自個兒都沒開口,旁邊的奴婢就替她說了:“各位免禮。”
照規矩,薛子欽現在只要過去掀開紗帳,牽着嫡公主進門就好。薛子欽滿臉的不樂意,可還是走到紗帳前,拿起奴婢手裏端着的玉如意,挑開了紗帳。嫡公主倒也配合,溫溫柔柔地走出來。那蓋頭并不是紅綢子做的,反倒是塊紗,隐隐約約能看見一點公主的相貌和頭上繁複華麗的頭飾。
“公主請。”
“你大可不必這麽多禮。”公主說道。
薛子欽神色複雜,然後便是視死如歸般,牽起了公主的手,兩人踏進府門,宮裏帶來的樂師即刻奏響樂曲,江也和魏麟兩人跟在人群之後。
拜堂的戲碼江也饒有興趣,可是魏麟沒興趣。結果魏麟就跑去廚房幫忙了,留江也一個人看。
江也看着薛子欽,那張臭臉在拜堂的時候比平日在軍營裏的表情更臭,不知為何竟然覺得有點爽。他薛子欽也有今天被人逼的時候,還是逼着成親。
差不多天色剛黑,酒席就開席了。
前廳擺滿了大圓桌,賓客甚多,約莫有三十幾桌。
江也魏麟他們,跟闵秋周潇這些人坐在一桌,隔壁桌就是薛長峰魏淵廷等人,弄得他們這一桌子小兵副将,在喜宴上都吃得很謹慎,生怕出什麽纰漏。整個喜宴上,恐怕神色最凝重的,就是他們這一桌了,大家都是埋頭吃東西,一聲不吭的,倒是隔壁桌你來我往的冷嘲熱諷,變成了他們這一桌的下飯菜。
“魏兄今日特地過來,真是有失遠迎。”
“薛大将軍何出此言啊,你我多年舊友,還會在乎那些繁文缛節?”
“魏兄說得是,今日見到令郎,還真是大吃一驚。”
“哦?”
“多年不見,令郎一如當年,這世道不好,人心難測,如天麒這般赤子之心的,甚是罕有,魏兄真是教出了一個好兒子。”
“那怎會比薛大将軍福氣好,薛将軍年少有為,如今又娶了雲公主,今後定會在王都大展拳腳的。”
“承蒙皇上聖恩,我與犬子定當不負皇恩。”
江也聽着聽着,完全聽不懂他們這兒說來說去究竟說了什麽有意義的話,便悄悄戳了戳魏麟的腰,壓低了聲音問道:“他們這在說的什麽啊。”
“互相嘲諷呗。”
“我怎麽聽着是互相吹捧?”
“你傻啊,魏淵廷跟薛長峰一向不合,怎麽可能互相吹捧。”
“反正我沒聽出來。”
魏麟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我給你翻譯翻譯,‘魏老狗你過來做什麽,我都不想接你’,‘你愛接不接’,‘你兒子前幾年就這副沒出息的樣兒,現在還這樣,真是廢物’,‘你兒子都被削了兵權困在王都了,你還有閑心管我兒子’。”
“那最後一句呢?”江也問道。
“最後一句?”魏麟沒明白是哪句。
“就是‘承蒙皇上聖恩’這句。”
“哦,大概就是‘幹你娘,關你屁事’的意思。”魏麟認真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