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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薛子欽可算是恨透了成親這回事。他這日從晌午開始就一直跟這些滿身酸臭的文臣打交道,武将也來了幾個,不過大家都是沖薛長峰來的,跟薛子欽不過是噓寒問暖幾句,話題就跳到了薛長峰身上。

那公主長什麽樣子,薛子欽興趣不大。

若說喜不喜歡女人,那只要是男人,都會喜歡。可薛子欽更加喜歡打仗,一個漂亮的公主送給他,他寧願拿去給老頭子換幾百個精兵回來。況且這個妻子也許就是束縛他留在王都的關鍵,這麽想來,薛子欽看都懶得多看這雲公主一眼。

婚宴上薛子欽來來往往地敬酒,他酒量本就一般,幾桌子下來,便有些撐不住了,臉頰上都挂着酒惹的紅暈。好在闵秋他們識相,沒人再來敬薛子欽的酒,而且吃完沒多久,大家就各自溜達消食去了。

等薛子欽喝得頭昏腦漲,想讓手底下這幾個人來幫幫忙時,那桌子人早已經不見蹤影了。

喜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宮裏派人來了。

一個老嬷嬷帶着兩個奴婢進了大搖大擺的進了薛府的大門,徑直走向薛子欽:“驸馬爺,奴婢奉了太後娘娘之名,特地過來祝賀新婚之喜,願驸馬爺與雲公主白頭到老,永結同心。”

薛子欽正跟旁邊一桌敬着酒,有人來到他身邊,他都沒察覺。老嬷嬷說了那麽一長串,薛子欽毫無反應,還舉着杯子跟人碰杯。邊上某個文臣注意到了,輕聲叫了叫薛子欽:“薛将軍?薛将軍?”

“嗯?嗯?”薛子欽迷迷糊糊轉頭看着身旁叫他的人。

那人小聲說道:“太後的人來啦。”說着他又指了指薛子欽身後站着的老嬷嬷。薛子欽這才回頭,喝酒喝得早失了分寸,張口便是:“叫我呢?驸馬爺?真沒氣勢。”

老嬷嬷眼瞧着這新驸馬怕是酒量不好,也沒與他計較,直說來意:“太後娘娘特賜合歡酒,遙祝公主驸馬新婚之喜。”

話音剛落,身後的奴婢便端着一個白玉壺上來,要給薛子欽斟酒。

薛子欽趕忙伸手去攔:“等等,等等,我這杯子裏還沒喝完呢。”他暈乎乎地又轉回去,繼續跟剛才喝酒的人碰杯:“來來來。”

那人瞧見身後的陣仗有些害怕,可眼見着薛子欽怕是已經醉了,跟醉酒的人講道理實屬不明智,便趕緊與他碰了杯,一飲而盡。

薛子欽滿意地點點頭,才把杯子遞至奴婢面前。

他這番所作所為雖是醉酒所致,要是傳到太後的耳朵裏,那可是大不敬。周遭的人都這麽想着,那嬷嬷臉上卻看不出絲毫不悅,不愧是宮裏的老人,這表面功夫已經到了極致。

薛子欽端着酒,二話沒說喝了個幹淨,再舉着杯子對着宣陽宮的方向規規矩矩地作揖道:“謝皇太後的美意。”

老嬷嬷微微欠身:“既是如此,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魏麟和江也幾個吃過晚宴便開溜了,待在這種地方,周圍都是高官,實在是拘謹得很。江也吃過東西沒多久,就感覺肚子不舒服,一個人去方便了。

本以為可以好好鬧鬧薛子欽,說不定還能順便鬧鬧洞房,見着魏淵廷和薛長峰等人,衆人就紛紛打消了念頭。這久經征戰的大将軍,氣場可真不是一般的強。

幾人都覺着這公主的婚宴沒意思得很,周潇就提出繼續回房裏下棋,魏麟本身對這個興趣就不大,剛剛吃得又急,這會子肚子正不舒服,就在後院裏來回走動,順便等江也過來。

後院的花園裏還建了個小池塘,魏麟便繞着池塘走了兩圈。他稍稍一擡頭,便看見天邊一輪新月已經挂在半空,索性站在原地,擡頭賞起月來。

薛長峰從筵席上離開,去後院方便。剛經過池塘,他便瞧見有人在池塘邊上,擡着頭,好像是在賞月。他跟着擡頭,只看到一彎月牙,心道這有何好看,就想離開。

突然,薛長峰的腦子裏閃過煙羅閣的牌匾——好似多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彎新月,不知為何,女子卻站在匾額下獨自賞月。他那時還是現在薛子欽的年紀,在那樓下忍不住駐足,看着女子曼妙朦胧的身影。沒過多久女子回頭看見了他,然後便咧開嘴笑了起來。不似尋常女子那般掩面羞澀,那笑容裏帶着一些男子的英氣。那時他滿腦子都是帶兵打仗,美麗的女子也見過不少,也從未對誰格外上心。好像就是那一眼,女子便在薛長峰心裏住下了。

回過神來,那人還是仰着頭站着。薛長峰不由自主地走近,那人察覺到腳步聲漸近,回頭過來,咧開嘴笑着說道:“過來啦?”

魏麟一回頭看見身後的人竟是薛長峰,當即就愣了。怪就怪他這張嘴,說話的時候從不過問大腦的意見,現下整一個不知所措。

薛長峰看見眼前人露出潔白的牙齒,那眉宇間的英氣與灑脫跟女子如出一轍,一時間沖動湧上心頭,竟邁出一大步向前,頃刻間就和魏麟相距甚近。他雙手扶住魏麟的肩膀,有些恍惚地叫了一聲:“央兒。”

魏麟不敢說話,他看着薛長峰的臉,腦子裏閃過的念頭竟是,薛長峰與薛子欽,長得還真是一點也不像。

薛長峰也不是糊塗人,眼前這人明明是個男子,怎麽也不可能是當年那個女人。這人身上還穿着薛家的家丁服,薛長峰的理智稍稍回來了些,他松開手,兩手背于身後,幹咳了一聲掩飾尴尬,然後問道:“你是誰?”

“回禀大将軍,我是薛将軍手下的小兵,今日過來幫幫忙。”魏麟如實說道。

薛長峰眉頭緊皺,忍不住追問:“你……你可認識一個叫月央的女子?”

魏麟搖搖頭:“不認識。”

“那是我唐突了,你與那女子長得很像。”薛長峰聲音低沉,有些失落的樣子。

這話裏的人,魏

麟知道。

正當薛長峰轉身打算離去的時候,魏麟又開口說道:“薛大将軍,我娘,叫傅央。”

已經邁出步子的薛長峰,聽見此言,立刻回頭,又看着魏麟。那眉梢眼角,處處可見月央的影子。

薛長峰站在原地思索良久,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一樣,緩緩地開口問道:“你娘……她可好?”

“我已經許久沒見過我娘了。”魏麟說道。

“那她現在人在何處?”

“我也不知道。”

薛長峰話語間藏着苦澀的味道,又沉默了片刻,終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叫什麽?”

魏麟咧嘴笑,露出小虎牙:“我叫魏麟。”

薛長峰神情變得複雜起來。他嘆了口氣,再也沒說什麽,轉身便離開了。

江也老早就出來了,正想過來找魏麟的時候,就看見有人在與魏麟說話。走進了些再仔細瞧瞧,那人竟是薛長峰。他也聽不清楚兩人在說什麽,心想這時候過去打攪了大将軍的事兒只怕是不好,便在一旁等着,眼見着薛長峰走了才幽幽地從魏麟身後冒出來,拍了下魏麟的肩膀。

魏麟被身後突如其來的手吓得差點跳起來:“誰?!”

江也很滿意他這個反應,走上前得意地笑起來:“膽小鬼,是我!”

“幼稚!”

“剛才薛大将軍跟你說什麽呢?”

“你瞧見啦?”

“我又不瞎。”

魏麟不屑地咂咂嘴:“啧啧,那你不瞎也是聾,又聽不見我們說話。”

“你別讨打啊,老實交代。”

“你真當是我媳婦兒啊?管這麽緊?”魏麟嬉笑着說道,“我把你當兄弟,你居然想上我?”

“愛說說,不說滾!”江也被他氣得想動手。每當這種時候,他恨不得每日去佛堂念經祈禱,祝願魏麟的傷勢快點好,這樣他也好打死這個不要臉的玩意兒。

“我不僅不說,還不滾,你奈我何?”

“我說你這個人怎麽就這麽想讨打?”

“那你打我啊。”

“我從來沒聽過這麽賤的要求。”

“那就當我大發慈悲讓你長長見識。”

兩人便鬧便在池塘邊散步,路過周潇房裏的時候還聽見裏邊三個大男人吵吵鬧鬧的聲音。

喜宴并未持續到太晚,沒過多久,前廳的賓客們便被一一送了出去。他們兩還在後院鬧騰,就看見薛子欽醉醺醺地過來,往新房走。

“你今晚回家嗎?”

“回去吧。”江也看了看天,時候也不早了。

“那你還不走?”

“這是你家啊,還趕人。”

“那你有種別走啊。”魏麟說道。

江也冷笑一聲:“這種幼稚的激将法,誰會上當?”

“趕緊走趕緊走,大爺我要休息了。”魏麟作勢要趕他走的樣子。江也一下子拽過他的手腕,往上一翻,就把魏麟給制住了:“你是誰大爺?”

“欺負傷員,不要臉。”

“行了吧你,全天下誰說我都可以,你說我還真不服。”江也不屑地看着他,也怕真的弄傷了魏麟,沒多久就松開了手。

“你走不走?”魏麟又問。

“不走了行了吧。”

“嘿嘿,我就知道你想跟我睡。”

“小王八蛋別貧。”

魏麟正色道:“沒事,我将就将就,睡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這要是還能忍下去,江也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背上打不得,擰耳朵對方又有了防範,江也只能出腿,一腳踢在魏麟膝蓋窩裏,差點沒給魏麟踢跪下去。

“無恥敗類!”魏麟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形,即刻就轉頭罵道。

江也也不生氣,反而笑眯眯的,那笑裏一看就藏了刀:“這不見外了嗎?還來自我介紹。”

邊說着,兩個人一邊朝薛子欽給魏麟安排的屋裏走,走到一半,魏麟突然起了賊心,他試探性地問道:“要不要……去看看将軍的洞房之夜啊。”

江也吃驚地看着魏麟,怎麽也沒想到魏麟會提出這種建議。

他思忖了片刻,腦子裏早已經勾繪出了許多下流的畫面,正想搖頭拒絕,魏麟卻一把拉住他的手:“別裝啦,跟我來!”

說着,魏麟拉着江也就偷偷摸摸朝薛子欽的新房走去。

“被抓到了薛将軍會把我們兩吊起來打死诶。”

“那不要被抓到就好了。”

“不看不行?”

“不看不是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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