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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那刺客先是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周潇冰冷的臉,卻又是不打算說話的樣子。周潇的劍已經割破了他的皮膚,開始冒血。他聲音陰冷極了,威脅道:“你再不說,我就一根一根剁掉你的手指頭,接着是腳趾頭……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周潇這會兒的反應跟平時判若兩人,尤其是那話語中的寒意,讓旁邊看着的四人都有些害怕。沒想到看起來和藹可親的周潇,還會有這樣的一面。

可那刺客怕也是被下了死命令,他看着周潇的眼神由恐懼轉變成了憎惡。

緊接着,周潇還沒來得及折磨他,那人突然倒在地上,嘴角溢血,不再動彈。周潇趕緊收了劍,上去探刺客的鼻息。

“死了。”

郭林充立刻跟着上前,在兩具屍身上摸索,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用之物。

江也對此倒是不解,他小聲問道:“他怎麽死的?”

“自殺。”魏麟眼睛一直盯着郭林充的動作,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怎麽自殺啊。”江也繼續問。

魏麟有些不耐煩,卻還是轉過臉,耐着性子跟江也解釋道:“如果是被下了死命令的刺客,通常臨行前會在身上藏毒,如果不幸被抓,那就自己了結。一般是在指甲縫或者牙齒裏,藏那種見血封喉的毒,一旦被擒就舔舔指甲縫,或者咬破嘴裏藏的毒自殺。”

“這樣啊……”江也倒是從未聽說過這種事情,也算是漲了學識,“你知道的還真多。”

“還好。”魏麟又轉回去想看他們搜出什麽結果來沒有。

可惜,兩具屍體身上什麽也沒有,周潇氣惱地讓張管家把屍體丢出去處理了,自己則在房門外擔心地張望。

“周副将不進去?”闵秋問道。

周潇搖搖頭:“大将軍的住所豈可随意出入,現在大夫和子欽都在裏面,我們進去也沒有什麽幫助。”

郭林充聽見這話,倒是想起個人來:“我現在去把軍醫接過來。”

“那位軍醫是嗎?”周潇問道,“鐘倚?”

郭林充連忙點頭:“對的,就是鐘倚,我現在就去。”

“快去快回!”

江也覺得眼前這些明明朝夕相處的人,卻好像一個比一個藏得深。明明跟着一起來的時候,郭林充不在,可一出了薛長峰的卧房,郭林充又在了;魏麟的母親顯然跟薛長峰有關系,魏麟究竟為什麽會做乞丐;周潇也認識鐘倚,看起來還很肯定鐘倚的醫術……許許多多的疑問在江也心裏盤旋,他自知現在不是詢問的時候,而且就比如魏麟的事情,如果魏麟不主動說,逼問也沒什麽意思。

他一直在軍營裏隐瞞了自己的家世,卻沒有想到,大家都各有各的秘密,看上去每一個都要比他這個“富家公子從軍”更加有震撼力。

結果薛子欽大婚之夜,不但沒有洞房,反而在這個刺客刺殺薛大将軍的事情裏,緊張到了天亮。全府上下沒人能安安穩穩地休息,薛子欽跟大夫一直在薛長峰的房間裏,到下半夜大夫就走了。

江也和魏麟到後半夜早已經沒了精神,看着兩位副将都守在外面,郭林充又還未歸來,他們也不敢回去歇着,只好倚着回廊的柱子休息。大夫推開門出來的聲音把他們兩人驚醒,就聽見大夫嘆着氣跟薛子欽交代着:“是老朽無能啊,将軍身上的毒,老朽是見都未曾見過,只能施針為将軍延緩毒物攻心,只是恐怕撐不過午時。”

薛子欽焦急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大夫你要想想辦法啊!”

大夫搖搖頭道:“哎……老朽是真沒有辦法了,若是能找到下毒之人給出解藥,那自然有救了……”“下毒之人已死,解藥是肯定沒有了。”薛子欽不等大夫說完,直接出言打斷。

“将軍莫急,大将軍是國家棟梁,等天亮薛将軍去請宮裏的太醫,說不定有法子,老朽是真的無能為力了……”

聽見大夫如此說,薛子欽知道多說無益,若是能救肯定會救,若是救不了,他再跟這大夫說下去也是徒勞。

“周潇,幫我送送大夫。”

“好。”周潇走上前去迎大夫,随即送大夫出門。

郭林充去接鐘倚過來的事情,他們已經跟薛子欽彙報過了。眼見已經一個半時辰過去了,竟還有沒有過來,薛子欽着急地不禁惱怒道:“郭林充這個廢物是帶着鐘倚私奔了嗎?”

話音未落,郭林充卻已經從大門走進來,還一手拽着鐘倚的衣袖。鐘倚一直在埋怨着:“別拽我啊,有這麽對待軍醫的嗎?哎呀我自己會走,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個個都不知道尊老愛幼……”

“将軍,你可別冤枉我,我這一來一去可是靠兩條腿,已經很快了!”郭林充說着,把鐘倚交到了薛子欽手上。

“行了行了你滾一邊去。”薛子欽也跟着拽起鐘倚的衣衫,絲毫不理會鐘倚的反抗,“你快點,老頭子要死了!”

“小薛你這樣就不對了,怎麽能說自己爹要死了呢?”鐘倚還在念叨,那聲小薛讓魏麟注意到了。魏麟擡眼看着這場面,想等薛子欽發火,或者不許鐘倚這麽叫,誰知道薛子欽竟然毫無反應,只聽見他不耐煩地說道:“知道了知道了,鐘叔你趕緊吧!”

“鐘,鐘叔?”魏麟驚訝地重複了一遍。

好在除了江也,沒人聽見。

不止是魏麟驚訝,江也也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這鐘倚平日裏在軍營,也是規規矩矩喊着薛将軍的,怎麽現在倒變成了薛子欽的長輩似的?

不過此時此刻,衆人的心思都放在薛長峰的身上,壓根沒有人會來給他們兩答疑解惑。

薛子欽頂着鐘倚的唠叨,硬把他推進了屋子裏,再大力關上門。

鐘倚進了屋,嘴巴是一直沒停過,他坐在薛長峰的榻沿,伸手就握過薛長峰的手,開始號脈,表情也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薛子欽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生怕打攪了鐘倚。

榻上薛長峰臉色慘白,嘴唇紫得發黑,十分駭人。鐘倚先是號脈,再又上手弄開薛長峰的眼睑,再伸手摸了摸薛長峰的後頸,腋下等部位。一番細細查看之後,頭也不擡開口問道:“那暗器可還在?”

“在。”薛子欽連忙拿過那菱形镖遞給鐘倚。鐘倚細細打量一番,用手摸了摸上面已經幹涸的血跡,再放置鼻尖嗅了嗅味道。這镖上任何味道都沒有,镖未沾血的部分也不見任何淬毒的痕跡,鐘倚心中有了個大概,開口又使喚薛子欽:“水!”

薛子欽依言照做,端了碗清水過來。鐘倚伸出食指蘸了蘸清水,在往菱形镖上塗抹一番,又仔細嗅了嗅。

“大手筆啊!”鐘倚一聲冷笑說道。

“什麽意思?”

“此毒無色無味,我本是猜測,還真沒想到,這毒是秦川以北,東鳴族領地特有的一種花卉中提煉而出,中了此毒者,身上忽冷忽熱,氣血逆轉,撐不過半日,必死無疑。”

“你是如何得知……”“這毒有個特點,溶于水後會有香氣。”鐘倚說道,“不過你放心,這點小毒還難不倒我。”

“那就拜托鐘叔了!”

鐘倚點點頭,從随身攜帶的藥箱裏拿出瓶瓶罐罐,開始動作,一邊做一邊使喚道:“你讓人備點紅棗,煮成棗泥。”

“好。”

薛子欽應聲後立即出了屋子。

鐘倚自顧自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瞧瞧你,這上了年紀,連這種暗算都能中。”

雖然是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鐘倚手上的動作可沒一點點怠慢。他先以銀針封住幾處xue位,再刺破薛長峰的十指,紫黑色的血從破口處流出,直到血液漸漸轉紅,他才松了針,換到另外幾處xue位。

創口上好了藥,他再掐了掐薛長峰的人中。薛長峰慢慢睜開眼睛,視線還未清晰,只聽見老熟人的聲音喊道:“張嘴,含着。”

他下意識地張嘴,就感覺到一片苦藥塞進了嘴裏,他依言含住,此時此刻是一點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鐘倚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麽,率先開了口:“得,別謝我,這毒我也不能完全對症下藥,生命危險是沒有了,但若不調養個半年,只怕你會減壽十年。”

“刺客用的是秦川之地的毒,我估摸着是個嫁禍,但也不好說,秦川畢竟是秦牧管轄的地盤。雖然他一直與世無争的,立儲之事已經吵得沸沸揚揚,要說起了異心,也不是不可能。這事兒還要等你痊愈了自己去查。”鐘倚說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将瓶瓶罐罐又一樣一樣放回藥箱裏,“你見着那小子了吧,魏麟。”

薛長峰眨了眨眼,表示應答。

“我一眼見到他就知道是月央的孩子,長得跟月央一模一樣啊。”鐘倚嘆了口氣,“你忘了她吧,孩子都這麽大了,你還惦記什麽。”

薛長峰不做反應。

鐘倚也知道他的脾性,便不再說這個事兒了:“好了好了,等會我開了藥,你把藥喝了睡一覺,就應該能說話了,不過還是會虛弱點。這藥千萬別咽下去,吃不得的,我這半夜被弄醒過來救你的性命,我得去睡覺了,有什麽事情等明日再說啊。”

薛長峰又眨了眨眼。

鐘倚也點點頭,轉身出去。

薛子欽正準備進來,看見鐘倚出來,連忙焦急地問:“怎麽樣?”

“我說小薛,你不放心誰,也不能不放心你鐘叔啊,是不?”鐘倚一臉得意地笑着,“帶我去書房吧,給你爹開藥方,性命無憂了,就是得休養半年。”

“好,這邊,我帶你去。”

随着薛長峰的轉危為安,門口盯着的五個人終于可以回房間休息了。鐘倚只管開了藥,交代清楚了,便以要回去看着小徒弟為由,早早地回了城郊紮營處。

江也好不容易回了湘城,昨夜又徹夜未歸,還是回家去休息了,想趁着有空閑多陪陪父母,下次再出去,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能回來了。

薛子欽和周潇,一人一日的輪流照顧着薛長峰。

那剛嫁進來的雲公主,愣是時運不濟,在府上好幾日,再沒見過自個兒夫君的面。

皇上也派了人過來問候,文武百官也有不少聽聞此事,派人送來各色的補品。這些事情讓薛子欽就忙得焦頭爛額,還要照顧薛長峰。

好在,鐘倚的醫術還是了得,沒出五日,薛長峰已經精神好轉了許多,不會再整日整日地睡着。

這第五日,卻有人送信來了薛府。

家丁接到信,只聽送信人說是右相送來的,務必交到薛大将軍手中,然後送信人就沒了蹤影。

薛子欽正一勺一勺喂着薛長峰喝藥,家丁突然敲門,高聲喊道:“大将軍,右相大人送來的信。”

在此之前,薛子欽從來沒照顧過人,就連着喂藥的功夫,都是跟周潇一點點學的,為此薛長峰沒少給他臉色看。

這下有人來了,薛子欽應了聲進來,便将藥放在桌上,伸手去接家丁遞來的信件。

薛長峰咳嗽了兩聲,聲音因虛弱還有沙啞,問道:“右相親自來的?”

“不是,是個面生的下人。”

薛子欽本想直接拆開先看看內容,怎料動作還沒開始,就被薛長峰打斷了:“嗯?”

“您看,您看。”薛子欽又小心翼翼地把信件遞給了薛長峰。

那信中內容寫着什麽,薛子欽是看不見,但薛長峰讀着那信臉色不好,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估計右相原稚寫得沒什麽好事。

薛長峰看得很快,看完便将信又遞給薛子欽:“燒了。”

“啊?”

“我讓你燒了。”

“好。”薛子欽沒轍,只能當着薛長峰的面,把信點着了扔在地上,看着它燒成灰燼。

好半晌薛長峰都沒有說話,薛子欽也不敢多問。

平時他還敢頂撞一二,不過就是挨頓打的事兒,現在他可生怕自己要是言行無狀,把老頭子氣死了,那罪名可就大了。

想着,他又端起藥來準備喂薛長峰服下。

薛長峰卻突然開了口:“你過兩日帶着你的人,和之前我借給你的人馬,直接去黔於。”

“什麽意思?”

“這個定北大将軍,我讓你做,你做不做?”

“做!當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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