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北方軍的駐軍有一萬餘人,整個軍營建立成一條長長的防線,因為江也想去看看江免,都得經過好幾個大營,為免節外生枝,江也不敢擅自去看江免。周潇時不時會過來巡查,偶爾會也會告訴江也關于江免的消息。
至于薛子欽,那只有每天夜裏巡營的時候,才能見到。
整條軍營防線分成了四塊,闵秋、郭林充、周潇和單陌,一人管轄一塊。就以數字列稱,自西向東,稱一二三四師。闵秋管一師,郭林充管二師,周潇三師,單陌則是四師。
江也和魏麟他們被安排在了二師,薛子欽的大帳就在二師。
雖然朝廷還未頒旨,但薛子欽的身份軍營裏都明了,薛長峰安排他過來,說明定北大将軍的名頭很可能今後就屬于薛子欽了。
“我曾經是以為邊境駐軍會比在晏函谷安穩的。”魏麟說道。
江也沒有理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直往下淌,連衣襟都沾濕了。
魏麟又接着說:“我以為男耕女織并不是鐵則。”
他說着,停下了手裏的事情,期待地看着江也,希望得到一點回應。
另一邊賈大和賈二正在喂馬,魏麟遙望一眼,神色中竟透着羨慕。眼見江也根本不想理會他,他拿着手上的工具狠狠地敲在地上繼續說道:“這樣活着有什麽意義!”
“你輕點好吧?”江也嫌惡地看了他一眼,“你一耙子打下去把苗打死了怎麽辦?”
“……我不想種地。”魏麟弱弱地又埋怨了一句。
劉隊長剛好過來巡查,看見魏麟拄着耙子站在田地裏,不禁有些惱怒:“新來的!偷什麽懶?!還不趕緊種?!”
魏麟被這喊聲吓了一跳,回頭一看是隊長,立刻彎腰開始繼續工作。但也只是表象,魏麟一邊裝模作樣,一邊看着劉隊長走遠,直到他徹底消失在視野裏,再度拄着耙子站起來,擡手故作潇灑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又開始抱怨起來:“為什麽要種地啊!”
“不種地你吃屎嗎?”江也沒好氣地說道。
他也很煩,身為江家大少爺,卻要每日晨起開始下地種田,這種事情換到以前他是想都不會想的,誰敢讓他種地,恐怕會直接被他買兇殺掉。
“又說吃屎,我看你就是想吃屎。”
“魏麟。”江也聞言停下了動作,直起腰來很認真的喊了他一聲。
這樣的江也對魏麟而言是很有殺傷力的,他也認真地看着江也,等待下文。
“你,”江也對他綻放出一個非常親切的微笑,魏麟看着他上揚的嘴角,竟有些手足無措的害羞起來,直到江也的後半句說完,“不要逼我用耙子在你身上開一排洞。”
“會死的!開了一排洞會死的好麽!”魏麟努力想說得江也罪大惡極,江也卻不以為意:“死了就死了呗。”
“你就這麽想謀殺親夫嗎?”
“你就這麽想被我打死嗎?”
兩個人站在田地裏四目相對,說完這兩句,兩人不謀而合,紛紛丢掉了手上的農具,然後便四手相接,紮下馬步,狠狠地朝對方用力推搡。因動作而重心向前傾,兩人靠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鼻息。
江也無法避免又近距離看見魏麟的眼睛。魏麟的雙眸很亮,像是墜進了幾顆星,融在他眼裏。
這邊的動靜吸引到了旁邊幹活的人,好幾個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看着這兩人。他們來這裏也好幾日了,一個營的兄弟雖然不住在一個帳子裏,但卻又天天一起幹活,偶爾輪流執勤交接,還會說上幾句話。這兩人如此這般的場面,大家都已經見怪不怪,甚至還開始起哄。
“魏麟你打不贏你媳婦兒啊,丢人哦!”
也不知道這話是誰傳出去的,沒幾天這營裏的人都知道他們關系異常的好,就有人開始管江也叫魏家媳婦兒。魏麟自然是覺得占了莫大的便宜,心裏美滋滋的,但江也就不那麽痛快了,他反駁過好幾次,可惜無果,每到鬧出什麽笑話的時候,還是有人會管他叫魏家媳婦兒。
“看戲就看戲,不要多哔哔,你不說話沒人會把你當啞巴!”聞言江也惡狠狠地側過頭看着那說話的人,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候,趁着江也罵人的空檔,魏麟突然松手,迅速地在江也腦門上拍了一下,然後拔腿就跑:“嘿嘿,小垃圾!”
“你盡管跑,我今天沒把你打死算我輸!”江也大聲朝他吼道,語罷他竟也沒打算追上去,彎腰撿起地上的釘耙,又開始種田。
魏麟跑出去挺遠,回頭一看,江也竟沒有追上來,再仔細瞧瞧,就看見江也又在農田裏忙碌的身影。
“什麽啊,不是說好要追到我嗎?”魏麟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想了想,實在也是不想去種田,既然已經跑開了,不如趁機去溜達一圈再回來。于是乎,魏麟幹脆轉身朝西面走了去溜達。
黔於這邊駐軍的營地跟晏函谷那群士兵的素質截然不同,按理說長時間駐軍,更多時候是無事可做的,可像魏麟這樣到處溜達的人見不到幾個,每個人都按部就班的忙碌着上頭安排下來的事情。
因為并不是時常有仗可打,北方軍每天需要做的事情除了務農就是訓練。這幾日搞清楚了周圍一些安排之後,魏麟他們也加入了這個行列,上午訓練,下午務農。安排出來是十天一輪的值夜,值夜的時候便不用再幹農活。原本魏麟還挺讨厭值夜的,誰不想晚上好好睡一覺呢?可幹了幾天農活之後,魏麟覺得還不如去值夜。
魏麟這一路溜達,就溜達到了一師。大家反正都穿着一樣的軍服,一個師兩千餘人,怎麽着也不可能互相都認識,魏麟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要狐假虎威,裝腔作勢,魏麟可是一把好手。他一路在裏面溜達來,溜達去,硬是沒人朝他多看一眼。
本就閑着無事,魏麟邊走眼睛邊四處看,這也不留神就瞧見個面熟的人。
“羅、羅……羅什麽來着?”他張嘴便喊道。
那人擡起頭看了一眼,神色中帶着驚訝,也沒在意魏麟這般無禮,連名字都喊不全的行徑,小聲叫喚了句:“魏大哥……你怎麽在這兒?”
“小羅,我出來溜達,你呢?”反正也記不起人家叫什麽名字了,魏麟索性就随便喊了。羅晏生有些無語,但又不到生氣的程度,認真糾正了起來:“我叫羅晏生,我師父住在這邊,我也住在這邊。”
說着他指了指身後的營帳。
羅晏生手裏提着木桶,約莫是方才打水去了,這才回來。
魏麟當然知道他師父就是鐘倚,便來了興趣:“老中醫吶?那江免也在這兒?”
羅晏生點點頭:“你要進來坐坐嗎?”
“求之不得!”
一進營帳,魏麟就瞧見那跟江也相差無幾的小臉,正皺着眉頭不高興地掃着地。眼見有人進來了,江免只當肯定是羅晏生,頭也不擡順嘴說了句:“你回來了啊……”
“江二少爺看起來不太高興啊?”魏麟打趣兒道。
這聲音江免聽得出來,是魏麟的聲音。他興奮的擡頭,就看見魏麟燦爛的笑臉:“魏大哥!诶?我哥呢?”
“你哥在種地。”魏麟說道,“怎麽樣?在這兒還好麽?”
“後悔死了……”江免倒是口無遮攔起來,“在這兒沒吃沒喝,也沒有姑娘,無聊死了。”
“哈哈哈,我懂的——诶,老中醫呢?”
江免沒回話,倒是羅晏生回了話:“師父去黔於買藥了。”
“親自去啊?”魏麟說道,“不讓你們兩小孩去?”
“說是不放心,就親自去了。”江免回答道,“反正我也懶得跑。”
魏麟想了想,眼見就他一個人跟眼前兩小孩,他從懷裏摸了摸,摸出三個骰子:“免兒要不要來玩兩把?”
他說着伸手在江免眼前晃了晃,三個骰子夾在手指之間,好不顯眼。
江免的眼神明顯亮了起來,手裏的掃帚随手一扔道:“玩玩玩!”
……
魏麟跑了,江也一個人在幹農活,好在那農活其實并不算特別多,他一邊在心裏咒罵着魏麟,一邊還要幫忙把魏麟那份也弄完。直到天完全黑下來,大家都收工了,江也也沒見魏麟回來。
賈大賈二來叫他去吃飯,江也心不在焉地應了聲,順手把魏麟的農具也放回原處。他們早上訓練,下午耕種,吃過晚飯之後就無事可做了,可以休息,時常是幾個人一起吃飯,邊吃邊聊,能吃很久,也當是休息了。
結果一直不在的魏麟,在吃飯的時候,卻站在隊伍排隊拿吃食。
江也大老遠就看見他了,特地跟賈大賈二招呼了聲,讓他們不要聲張,再從魏麟的背後走過去。
“你們兩去後面排隊,我一會兒就來。”
“好……”賈二弱弱地回答道。江也立刻朝魏麟走去,賈大賈二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人站在隊伍裏,可眼睛一直跟着江也。
“大哥,你說江大哥要幹什麽啊?”
“我怎麽曉得,興許是要來個……愛的擁抱?”賈大有些不确定地說道。
只見江也放輕了腳步靠近魏麟,而魏麟正跟旁邊的人大聲閑聊着。魏麟其實也沒幾個認得的人,可能是天性使然,不管走到裏魏麟總是能跟別人聊得特別起勁兒,自來熟大概就是這麽回事兒吧。
在江也的刻意之下,魏麟絲毫沒察覺身後有人。江也扯起腰上挂着的汗巾,兩手繃直它,然後直接從魏麟頭頂掠過,緊接着,鎖住了魏麟的咽喉。江也一使勁兒就把人往外拖了出來:“嗯?誰是垃圾?”
魏麟壓根沒料到這時候會被逮到,猝不及防就被江也鎖住要害,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那汗巾,想扯開一點,卻整個人都被江也帶着出了隊伍,跌坐在地上。
江也跟着彎下腰,将抓着汗巾的雙手左右交叉,這下他只要想下殺手,那魏麟絕對要在這裏死得透透的。他彎着腰又問了聲:“誰是垃圾?”
魏麟張嘴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麽,可喉嚨間那汗巾捆得已然太緊,他連呼吸都不順,更別說說話了。魏麟索性松開手,示意自己投降了,就那麽坐在地上。
江也手上力氣下去幾分,腰彎得更低,将耳朵湊到魏麟面前,說:“說啊,誰是垃圾,嗯?”
話剛說完,魏麟竟伸出舌尖,在江也的耳朵上快速的舔了一口。
耳朵上傳來的感覺,讓江也猶如渾身被雷擊中般,抖了一下,全身瞬間都沒了力氣。就趁此空檔,魏麟從地上掙紮起來,那汗巾被他的大力帶着從江也的手裏掙開,然後掉在掉在地上。
只是掙脫了禁锢魏麟還嫌不夠。他率先從地上站起來,江也跟着要站。可就在還沒站起的那一瞬,魏麟俯身掃腿,想把江也絆倒。江也見他俯身時就猜到下一記動作是什麽,他就那麽彎着腰,魏麟俯身,他便急退三步,不偏不倚躲過了魏麟的掃腿。
本還在心裏沾沾自喜,好在他早已經看透了魏麟的招數,不然這次就輪到他吃虧了。誰知道魏麟壓根沒有從地上起來,他一記掃腿完了之後,直接以掃出去的腿為軸,換了另一只腿再掃一次。江也絲毫沒預料到,眼見自己要被掃到的時候,他已經無處可躲了。
“轟”的一聲,江也被絆倒在地。魏麟順勢騎到他身上,雙手抓住江也的衣襟,嘚瑟地罵道:“誰是垃圾?”
周圍排隊領吃食的人本來就嫌無聊,遇到這麽兩個人打架,大家都在起哄。本就都是二師的人,來來回回也有幾個臉熟的,不知道誰就開始喊:“魏家媳婦兒還是打不過哦!”
“那是他媳婦兒啊?”
“哈哈哈床頭打架床尾和啦。”
“嗨我可看到全程了,這是偷襲不成反被騎啊……”
江也氣得漲紅了臉,可他确實是輸了。本來他還是偷襲,可沒有料到魏麟這麽無恥,竟然為了贏可以使用舔耳朵這等下流的招數。那舌尖碰到耳郭的感覺還在江也的腦子裏回蕩,身上又開始發軟。
但是面子不能輸啊,江也紅着臉,沖魏麟吼了一句:“走開!我不喜歡女上位!”
魏麟瞧瞧自己的姿勢,他确實坐在江也小腹處,要說是女上位……還真有這麽點意思。
這回輪到魏麟臉紅了,他佯裝不屑地罵道:“小垃圾,跟我鬥!”繼而松手起身,站到一旁,又伸出手想拉江也起來。
江也壓根不理他,自己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再一把揪住魏麟的後領子,就朝賈大賈二排隊那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