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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打秋風被郭林充解決的非常利落,僅僅一次交鋒就讓西溯斷了再來的念頭。那日他和闵秋商議好的事情,便是拿了自己的饷銀,買了些糧食,假裝被西溯劫走。一是避免西溯無功而返再來搗亂,二也是迎合了之前薛長峰的做法,給他們留一點餘地。

薛子欽才懶得管這些瑣事,他時常跟周潇議論朝廷的事,再要麽就是出去打獵。薛子欽對打獵這個事情非常上心,獵過獐子,獵過鹿,獵過白狐,獵過赤狐……反正最後除了皮毛全都進了他的嘴裏。

這一年邊境的冬天來得很早,十一月就開始下雪,薛子欽特別怕冷,從那之後除了打獵都不怎麽出将軍帳了,反正幾個副将都勤勤懇懇的管着事兒,冬天大雪封了西溯與宣國間的路,大家都各自安好地過冬。

這其中最難受的就是闵秋了。

因薛子欽怕冷,他就把那些獵得的皮毛全部扔給了闵秋,下令讓闵秋趕在寒冬來之前給他做一件大氅。闵秋有一次在自己的營帳裏操着針線給薛子欽縫大氅,還正巧被來忙活的魏麟看見了,也不知道魏麟跟旁人說了什麽,背地裏不少人開始管闵秋叫闵媽媽。

伴随着時不時就下上半日的大雪,新年就快要到了。

臘月初薛子欽的三色混搭大氅就做好了,薛子欽穿着新的大氅縮在将軍帳裏升着的火堆旁,笑裏藏刀地又跟闵秋開口:“快過年啦,你安排人去買點東西回來,咱們也熱鬧熱鬧。”

“買什麽?”闵秋問道。

“你自個想。”薛子欽說道,“出去的時候動作小點,別漏風進來了。”他語罷又搓着手呵了口氣,看起來冷得不行。軍營裏十一月的時候就發給了士兵不少動物毛皮防寒,反正待了一段時間也不覺得多冷。可薛子欽明明是從小在黔於這邊長大的,卻比旁人都要怕冷。

闵秋這老媽子命他自己也認了,倒是不在反駁,乖乖地退出了營帳。

偶爾闵秋就回了自己帳子裏寫了張條,寫上要買的東西,原本打算讓自家手下的人去買,可回頭想想,郭林充欠他的人情還沒還呢,又跑到二師去找郭林充。

“喲,闵秋啊,什麽風把你吹來啦?”郭林充正在訓練場監督手下的人訓練,大老遠看見闵秋走過來,他連忙迎上去打招呼。這寒冬臘月的,大家都穿得很厚實,看着身材更加高大了不少。兩人見面,闵秋還算矜持,就點了點頭,郭林充倒是笑得很樂。

“北風吧,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闵秋說着還縮了縮脖子。訓練場上沒什麽遮擋物,那北風飕飕地就往衣襟裏鑽,當真是冷極了。

“說吧,什麽事兒?将軍找我?”郭林充把兩個手放在身前,揣進袖子裏,看起來特別像個務農的老頭,“那你叫個人來知會一聲就行了啊,還特地過來。”

“不啊,上回欠我那人情,你還不還了?”

郭林充裝傻,故作驚訝地問道:“什麽人情?”

“行了行了,太浮誇了,西溯那事兒。”

“說吧,咋還?”郭林充收了他那浮誇的表情,笑着問道。

“将軍讓我去買點年貨回來,你安排人去吧。”

“這不是誰去都一樣嗎?”

闵秋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道:“這不是,你親自去的話,還能……去逛逛窯子?”

那倆字一出來,郭林充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手也從袖管裏掏了出來,高興地拍在闵秋手臂上:“兄弟夠意思啊!”

“其實我是想你順便給我帶點東西呗。”

“帶什麽,好說好說。”

“上漣水門給我買點三葷包呗。”

“還去漣水門啊,這不是上黔於就行了。”

闵秋正色道:“那下次我也不幫你了。”

“行吧行吧,我一會兒挑幾個人去。”上次的事情确實是闵秋幫忙才這麽順利,尤其是闵秋還出了錢,俗話說得好,出錢的是大爺,跑一趟就跑一趟吧。

闵秋聞言趕緊把身上的紙條遞給郭林充:“喏,就這些東西,錢你出,回來報賬。”

“行吧行吧。”郭林充接過紙條也沒怎麽看,順手就塞進了衣服裏。

闵秋眼見大功告成,轉身打算走:“我先回去了。”

“行。”

他走出去好幾步,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頭跟郭林充說道:“你記得多帶點人啊。”

“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去買東西。”

“還有,”闵秋猶豫了片刻,又補上一句,“上次那糧食錢,我是問黔於太守要的,反正也是幫他解決了點煩惱。他倒是豪爽,全給了,你那辛苦費我就不退了啊。”

闵秋說完便趕緊走了。

郭林充感覺自己被擺了一道,又覺着還有什麽不對,把那紙條拿出來看——闵秋寫得密密麻麻,少說兩車的東西。

“心是真的髒!”郭林充罵道。

結果郭林充親自帶着四個人去漣水門,正巧就是挑中了魏麟他們那隊人。魏麟的隊伍裏隊長死了,郭林充也沒想太多,就安排了魏麟當隊長。剩餘少的那個人,一時

間別的隊伍裏也沒有單出來一個的,也就那麽空着。

魏麟替江也開了口,把江免的事情說了說,意思是帶着江免一起去,好吧江免送走。郭林充本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聽着前因後果,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周潇擅自做主的把柄,心裏還有些竊喜,但明面上總不能給手下人都看出來吧,所以他故作為難狀。

魏麟可沒有闵秋了解郭林充,看見他為難,立刻補上一句:“江家二少爺诶,以後回了湘城可以讓江也再給您點辛苦費啊。”

郭林充點點頭:“大家都是兄弟,能幫忙我自然會幫。”

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魏麟看着都覺得假,心中腹诽了兩句,卻還笑盈盈地道謝。

按郭林充的意思,當天晚上就去,過一夜再回來。至于這過夜是為了什麽,大家都熟知郭林充那點小愛好,也便沒人戳穿。江也去一師把江免接過來,江免還不樂意走。

“不是你之前說這兒不好嗎?”江免賴在地上不願意走,江免伸手去拽他,看着江也那費勁兒的模樣,魏麟出聲說話了。

江免回答道:“可我跟羅晏生是好兄弟啊,好兄弟怎麽能抛下,要不然哥你讓羅晏生跟我一起走!”後半句他是對着江也說的。

江也臉色鐵青,又看了看旁邊縮着的羅晏生,然後罵道:“兔崽子你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江免見江也生氣了,一副要上手打他的模樣,從耍賴一瞬間邊做撒嬌,嚎啕大哭起來:“哥——”

江也的大腿被江免抱得死死的,還沒見過這種勢頭的魏麟忍不住在旁邊哈哈大笑起來。

江也狠狠瞪了魏麟一眼,絲毫不管不顧江免還在撒嬌,直接把江免從地上拽起來,然後居然扛在了肩膀上。

“扛、扛起來了……”魏麟驚訝地張大了嘴。

江免年紀小,個子也小,被江也直接抗在肩上,瘋狂掙紮着,江也卻完全不理會,直接往外面走。

江免淚眼汪汪地看着羅晏生,自知今天是怎麽也會被遣送回家了,言語中滿滿地哀怨,沖着羅晏生說道:“嗚嗚嗚,有緣再會!”

羅晏生欲言又止地看着這場面,鐘倚在旁邊打盹,也被這邊的吵鬧給鬧醒了,睜眼瞧着這幾個人還想幹點什麽。

江也扛着江免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魏麟朝鐘倚點點頭,也跟着出去了。

漣水門可比他們軍營裏溫暖多了,但也沒好到哪兒去,尤其是夜裏,還是風一刮就冷得人打寒戰。

幾個人找了間看着很破舊的客棧打算将就一晚,明天再去買東西,誰知道郭林充到了客棧屁股還沒在板凳上坐熱,就走了,還假正經地說:“我去辦點事,明天早上過來找你們。”

魏麟他們四個同時:“哦——”

只有江免不明所以,望着眼前四個人詭異的默契,很是迷茫:“嗯?嗯?”

郭林充才懶得理會他們,也不作回答,直接走了。

留下他們五個人不知道幹什麽好。

這也是難得在客棧裏過夜,而不是軍營裏。江也這下才明白為什麽明明六個人,郭林充卻只開了一間房,敢情是他去睡窯姐,讓他們五個人擠這個破房間。

“真不是人啊。”魏麟感嘆道。

江也也點點頭,這五個人擠一間房,就一個榻,還不知道怎麽睡。他回頭看了看床榻,勉勉強強能睡三個人,再多肯定是要睡地上了。

賈大當然看得出來睡不下,立刻表态:“我睡地上吧,我身體可好了。”

趙志楠也跟着說:“對,還有我,你們三個擠一擠?”

“那怎麽成,這天睡地上也太冷了。”魏麟不允。

“要麽我睡床,你們都睡地上,擠一擠就暖和了。”江免說道。

江也聽見這話就曲起食指敲在江免頭上:“說什麽鬼話。”

江免吃痛,一下子縮起脖子,連忙跑到魏麟身後躲着,朝江也做了個鬼臉。江也有時候是真的懷疑江免是不是魏麟的孿生兄弟,兩個人幼稚起來如出一轍,若不是江免那張跟自己七成像的臉,他真的不會覺得這是自家弟弟。

魏麟想了想說道:“要麽我們輪着睡,你們三個先睡,然後我和江也再睡。”

“這樣也行,總比都受了寒要好。”江也說道,“你難得還能出這麽靠譜的主意啊。”

“那是,我可是你寬闊的肩膀。”

“……”

趙志楠和賈大二人互相對看一眼,然後趙志楠點頭:“行,那你們困了叫醒我們就是。”

魏麟卻笑了起來。那是種特別怪異的笑容,江也很熟悉,每次魏麟想做壞事的時候都是這個笑容。他說道:“咱們出去逛逛?”

“我都可以。”

“帶上我帶上我!”江免喊道。

“不行!”

這聲嚴詞拒絕并不是江也一個人說的,也包括魏麟,兩人同時開口拒絕,江免瞬間就洩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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