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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夜裏行人不多,店鋪更加是都關了門,街上唯一還亮着燈火,還傳來人聲的,就只剩窯館了。

兩人離着窯館還有好些距離,就停下了腳步。江也側過頭看魏麟,不知道魏麟為何停步,卻看見魏麟臉上賊兮兮的笑容。便是猜都猜得到,魏麟想去窯館玩玩。

“不如我們……”“你想都不要想!”魏麟話還沒說完,江也就嚴厲地打斷道。

那窯館門前,有些客人已經醉醺醺地出來,姑娘們嬉笑着送客,一派歌舞升平的氣氛,跟他們日日在邊關駐守時的氛圍差別太大。

魏麟被江也噎住,一時語塞,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道:“我就是想去窯館喝茶聽個曲,沒有別的意思。”

“我也沒說你有別的意思,不打自招?”江也斜着眼輕蔑地看着魏麟。

魏麟在腰間摸了摸,摸出一錢多碎銀子:“我請,江大哥賞個臉呗?”

這錢還是上回在漣水門買幹糧時剩下的,江也心知肚明。這時間在外面晃蕩,着實也冷,若是去窯館坐坐,聽聽姑娘唱曲,喝上一杯熱茶,自然是惬意得很。這麽一想,江也竟還有些動心,一再确認道:“真的就喝杯茶?”

“就喝杯茶。”魏麟眼見江也态度有破綻,趕忙答應道。

江也點了點頭,二人即刻朝着窯館走去。

他們身上還穿着軍服,不過這城裏的軍爺上窯館的也不算什麽稀奇事兒,姑娘們一看有客人上門,立即笑臉相迎,輕甩着手裏的絲絹就招呼上了。

“這位軍爺裏邊請!”

“軍爺看着臉生,是不是第一回 到咱們春霖館?”

魏麟一看就很有經驗,跟着姑娘們就笑開了:“是啊是啊,第一次來,小姐姐長得可真俊!”

“這位軍爺真會說話啊……”

也有姑娘更中意江也這副清冷的面孔,想上前跟江也說話,怎料江也一個冷冰冰的眼神掃過去,姑娘們搭讪的話就這麽咽回肚子裏去了。

姑娘和小厮領着他二人往大堂做,斟上冒着熱氣的茶水,又奉上點心。小厮還想問問這兩人是來聽曲還是來過夜,魏麟卻搶先一步說道:“我兄弟二人就來聽聽曲子,不必招呼。”聽見這話,江也心裏好受了些,倒也不拿架子,順手從拿過桌上的點心嘗了口,味道真不錯,再配上一口熱茶,比軍中生活不知道享受到哪兒去了。

小厮眼見兩人這模樣,便也識趣兒地退下了。

大堂內倒是坐滿了八九成,也不知哪個達官貴人點了窯姐,在臺上咿咿呀呀唱着,江也磕着瓜子,對臺上的窯姐也沒什麽興趣,便漫無目的地亂瞟。

魏麟就不一樣了,他看得津津有味,約莫是對這唱曲有些熟悉,竟還跟着臺上的人兒哼哼了起來。

這哼唱聲很小,坐在旁邊的江也倒是聽得一清二楚:“這麽能唱,以後還來什麽窯館,聽你唱就行了。”

聞言,魏麟就閉了嘴,眼睛也從窯姐妖嬈的身段上收了回來。他伸手從江也手心裏抓了兩顆瓜子,邊磕邊說道:“聽我唱曲?怕你聽不起。”

“意思是還要收錢?”江也問道。

“那是自然。”魏麟嘚瑟地說道。

江也順手就拿着剛從嘴裏拿出來的瓜子殼朝魏麟丢了過去:“唱你娘個腿!”那瓜子殼扔過去,魏麟下意識地躲了躲,那動作之滑稽,竟讓江也這話剛說完,就忍不住笑起來。

看見江也笑了,魏麟也跟着笑起來。

江也總覺着今天看魏麟,怎麽看怎麽好笑,便撇開了目光怕自己笑得太大聲,攪了周圍人的興致,惹出什麽麻煩就不好了。他目光亂晃,竟無意間看着大堂另一邊的桌邊,坐着一個眼熟的女人。

他定了定神,仔細看了看,那女人竟也看着他們,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們笑得太大聲。想着江也伸手提起茶壺,給魏麟倒了杯茶:“好了別笑了。”

“哈哈。”魏麟笑眯眯地接過茶,心情大好。

江也又悄悄瞟了那女人幾眼。

在窯館裏坐在客座上的女人本就稀奇,可周圍的人像是習以為常,除了江也沒有別人再多看那女人一眼。女人的頭發随意的挽在腦後,插着一根白玉的簪子,額前的碎發随意的落着,将女人的臉型修飾得十分完美。

……是那日在賭館坐莊的女人。

他正想着,女人拿起煙管,抽了一口,半阖着眼,看了江也一眼。

江也怕是自己這樣盯着女子看十分失禮,趕緊收回了目光,又在桌上小碟裏抓過一把瓜子繼續磕起來。

雖然想起是那日在賭館看到的女人,可又依稀覺得在更早之前,他就見過這女人,那眉宇間的感覺實在熟悉,也又怎麽也想不起來。

難道是曾經在湘城遇見過?

他想着出了神,魏麟又轉頭看着臺上的人,他倒是很喜歡這樣惬意的時候。

他二人正坐着,沒過多久,那女人竟然起身,朝着他們這一桌走過來了。江也率先就注意到女人起身,女人一路過來,路過一些客桌,竟不少人跟女人打招呼,看着在這地方地位很高。

江也推了推魏麟,示意他朝那邊看。

魏麟有些茫然:“嗯?怎麽了?”

他迷迷糊糊往江也所示的方向看,一眼就看見正在朝他走來的女人,一時間驚訝的嘴都張開了,看得愣了神,直至女人走到他面前,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本還覺得有可能只是要路過他們這桌,卻沒想到女人真就停在他二人面前。江也開口問道:“姑娘有事?”

那女人走近了,那股氣質更加明顯,舉手投足之間英氣逼人,不似尋常女子。那手裏拿着的煙管,更加讓人覺着特別。

“你你你你你你……”魏麟好半晌才說出話來,可惜依舊說不順暢,江也嫌惡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魏麟竟然沒出息到這般田地,來個女人就這樣了。

女人笑了笑拉起魏麟,一把拉住魏麟的手。魏麟被帶着站起來,女人咧開嘴笑起來,甚至沒多看江也一眼,帶着魏麟就想走。

江也本以為魏麟再怎麽不靠譜,再怎麽喜歡女人,也應該不會跟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走吧?誰承想魏麟還真就被女人牽着走了!江也見魏麟邁開步子,立刻伸手去抓魏麟的衣角,可就差那麽一點兒,他伸出的手抓空了。

“你上哪兒啊……”江也出聲喊道。

可魏麟不聞不問,沒一會兒功夫就被女人帶着離開了大堂,江也瞅一眼位置,貌似是兩人一起去了後堂。

孤男寡女,又是在煙花之地,仿佛做什麽都是理所應當。

江也也理所應當地想起那些不可言說之事。他無法控制自己想到那些畫面,一股無名怒火“噌”的冒上心頭,甚至想手撕了魏麟這個兔崽子。

他想着,把手裏還沒吃完的瓜子往桌上一磕,立刻循着剛才二人離開的方向走去。眼見着就要進入後堂,卻上來兩個小厮把江也攔下了。

“公子,這後堂進不得!”

“我見剛才就有人進去了!”

“公子,公子,”那小厮的手一直攔着江也,江也也不好硬闖,怒視着小厮随時要發作的樣子,“這後堂都是貴客長期包下的,其餘的客人只能去二樓。還請公子不要為難小人!”

聽着小厮這般言說,江也想要硬闖也不見得能進去,只能一甩袖子氣鼓鼓地又回到客桌上坐着。臺上的姑娘唱得再如何婉轉動聽,江也也聽不進去,他焦躁地嗑着瓜子,時不時就往魏麟走時的方向看看,心裏竟無端期盼起來——魏麟只是一時間被女人迷了心竅,而不會真跟她颠鸾倒鳳。

可臺上的窯姐都下了場,又換上個姑娘柔情似水地撫着琴,身周的客人都走了幾撥,又來了幾撥,魏麟也沒從後堂出來。

眼見着桌上的點心都被江也氣呼呼地吃完了,茶壺裏的茶也喝幹淨了,江也只覺得人煩的時候,什麽事情看着都煩。他想喚小厮來加茶水,可又想起身上沒有錢,錢都在魏麟那兒,萬一續茶要加錢那可不就尴尬了。

就算已經習慣了跟軍營裏這群“流氓地痞”相處,要說吃完不給錢就溜,或是尋釁鬧事借機賴賬,他還是下不了手。

就在江也無事可做又煩躁的時候,魏麟從後堂走了出來。那女人卻不見了,就他一個人,臉上還挂着笑,看起來特別的高興。

對,是特別高興。

見到魏麟跟別的女人單獨相處,高興成這副模樣,更加是在江也心裏火上澆油。

可魏麟還毫無察覺,屁颠屁颠哼着小曲走到江也身旁坐下,伸手就去提茶壺,想給自己倒茶,把茶壺都整個打豎了也沒倒出一滴茶來。他又把茶壺放下,揭開蓋,只能看見裏面泡過的茶葉,卻是一滴茶都不剩。

魏麟伸手就想招呼小厮再上壺茶。

就在這時,江也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心裏的怒火,轉身就走。

魏麟趕忙把茶杯也放下追過去,追出了春霖館外:“怎麽了這是,哎,你走慢點啊……”

江也确實置若罔聞,頭也不回,快步朝着來時的方向,往客棧走去。

“怎麽了啊……”魏麟眼見着對方好像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腳步愈發快起來,快着快着甚至都小跑了起來,才終于追上了江也。他一把拉住江也的手,然後速度飛快地轉到他面前,扶着他的肩膀大口喘氣:“你、你……你幹什麽啊?”

“我幹什麽?”江也張口便罵,“你說去喝茶聽曲兒,然後聽到跟人家颠鸾倒鳳?”

“不是,我怎麽可能跟她……”“你別告訴我你在後堂跟那女的閑話家常。”“不是……”

“別解釋了!”江也聲音更大了些,“你愛去嫖你去,我沒興趣,以後也別叫我!”

魏麟被他這一嗓子給嚎懵了,傻愣愣地看着江也,甚至都忘了喘氣。

江也怒視着他,眼睛裏好像還有很多話要說,卻緊緊抿着嘴,就是不開口。

兩人這麽對視着,魏麟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我說……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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