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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所以說他是九皇子?”鐘倚在帳子裏坐着,剛讓羅晏生燒了水過來供他洗腳。這軍營裏也只有鐘倚,無論什麽時候都優哉游哉。薛子欽身為将軍,可按他和薛長峰的關系來看,又算得上是他的小輩;軍營裏度日,難免有個三病無痛,一個個都要仰仗軍醫,鐘倚自然是其中一員;再說他那小徒弟,任勞任怨,把他伺候得也是舒舒服服的……這麽想來,鐘倚有時候真覺得自己明智,從薛長峰那兒調到薛子欽這來,又收了羅晏生這麽個小徒弟,日子過得不要太好。

薛子欽連夜跑來,把已經睡下的羅晏生給轟了出去。事情他從頭至尾給鐘倚細細講了一遍,這事兒也只有鐘倚幫幫他分析一二了。

“是。”薛子欽站在鐘倚跟前,鐘倚卻慢吞吞地洗着腳,神情倒是嚴肅了起來,說道:“這情況,我也沒見過,不好下定論。”

“不是,我也聽說過磕着頭變成傻子的,也聽說過失憶的,他這算是怎麽回事啊?”薛子欽愁眉苦臉道,“他好像突然,就只記得八年前的事情,後面的都記不得了?”

“那你問了他了嗎,比如到這邊之前的事情。”

薛子欽搖搖頭:“我不敢問,起先他見着本書,書名裏有他的名字,他不就昏過去了?根本不敢問。”他說着,真的煩躁地很,來回走了幾步,幹脆做到鐘倚身邊。事發突然,鐘倚沒忍住轉過頭盯着他,或者說是盯着薛子欽坐的地方。薛子欽也剛坐下就發覺好像哪裏不對,榻上鋪着獸皮,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坐的地方有些不一樣,順勢在上面挪了挪,那獸皮下面的東西也跟着動了動。

“哎哎哎,我跟你說,我跟你說……”鐘倚連忙伸手在他眼前晃,邊晃邊說着,妄想吸引薛子欽的注意力,“就是九皇子的事情,我跟你說……”

“你等等,”薛子欽直接打斷了他,站起來将獸皮掀開,榻上的暗格就暴露無遺了。“這什麽東西?還有暗格?”說着他伸出兩指叩了叩,裏面顯然是空心的,果真是暗格。只可惜這暗格的蓋子做得并不平整,也不夠契合,就因此薛子欽在上面挪動就聽見了響音。鐘倚伸手想攔,可他還在泡腳,手直接讓薛子欽給打開了,緊接着那暗格蓋子被揭開,裏面的酒壇子漏了出來。

“三壇,你這也太過分了吧?”薛子欽順手拿出來一壇,揭開封蓋,酒香即刻冒了出來,一聞就是好酒。

“我,我偶爾喝上那麽一小口,你爹都不管我,你就別管了吧。”鐘倚的手在空中動了幾下,就沒好意思從薛子欽手上把他珍藏的好酒拿回來。想了想,這事兒怎麽都是他不合規矩,還是不要跟薛子欽對着幹了。

誰知道薛子欽又坐下了,順手拿起酒壇子喝了一口。

他本來不愛飲酒,偶爾陪将士們喝一點。如今他是心情有些煩悶,反倒是想喝酒了。

鐘倚欲言又止半天,還是嘆了口氣,又認真泡起腳來。

薛子欽緩了緩,把酒壇子又放了回去:“你這藏得還真是好酒啊。”

“哈哈,是,是。”鐘倚讪笑道,又怕薛子欽繼續追究下來,連忙轉移話題:“這個腦子受到撞擊,導致一些心智上的問題很正常的,一般而言過段時間就好,也有可能,一直不會好。”

“那到底是怎麽樣?”一說到岑黎玊的事情薛子欽立馬擔憂起來。

鐘倚只能如實說:“就是,這個看天意。”

“……”薛子欽唉聲嘆氣,又說不出一個字兒,只能站起身來打算離開。

誰知道鐘倚又叫住他:“等等,等等。”

“嗯?”

薛子欽回過頭,鐘倚眯起眼睛笑地讓人有些毛骨悚然,說道:“幫我拿下我擦腳巾呗,你看我小徒弟被你趕出去了。”

“……”薛子欽順着鐘倚指的方向,抓起那擦腳巾一把扔在鐘倚臉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翌日。

天蒙蒙亮,清晨風倒是不怎麽刮了,可就讓人覺得冷。火堆一夜未熄,魏麟被早晨的寒意冷醒,剛睜眼就見着懷裏縮成一團的江也,此刻眉頭緊皺,雙眼還合着,約莫是感覺冷,卻又未像魏麟這麽淺眠,尚未蘇醒。

這種滋味兒真是奇妙,睜眼見着江也的第一眼,身上的寒意好像都不見了。他又怕江也冷着,抱緊了些。

這麽一動手,江也反倒是被他弄醒了。

睜開眼,就看見魏麟的唇,昨夜這張嘴不知道做了多少下流事。江也腦子昏昏沉沉,本還是剛醒時的朦胧,卻再見着這張嘴時,昨晚的旖旎風光瞬間在腦子裏重演了起來。看見江也醒了,魏麟想說點啥,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幹脆聽起江也的呼吸聲來。不知道江也是不是害羞了,所以呼吸聲比平時稍微重一點。

兩個人就這麽抱成一團,都醒了,可誰也沒有動。

魏麟心裏七上八下的。之前吧,就算偶爾心裏有些異動,他也不會放之任之,總會強迫自己想點別的;而現在,一想起來昨夜……他感覺他又硬了。

過了許久,魏麟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這樣了,他再做什麽也不會比昨晚更過分了,幹脆順着自己的心意,微微低頭,

親吻江也的額頭。

江也卻沒有反應。

魏麟親下去才覺得江也額頭滾燙,他趕緊用手搭在江也的額頭上。江也迷迷糊糊擡眼看着他,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天又亮了不少,魏麟稍稍挪開了些,江也臉上的紅暈明明白白看在眼裏。

好樣的,他好像昨晚把江也搞得受寒了。

他推了推江也道:“醒醒,醒醒。”

“嗯……”江也難受得皺着眉頭,半晌也沒說出話來。

魏麟沒辦法,只能把江也左挪右挪,挪到個合适的姿勢,把他背在背上:“你抓着我,別掉下去了啊。”

“嗯……”

魏麟背着江也一路走回營地。也好在昨夜放他們出來那哥們兒已經下了值,睡覺去了,不然看見他們兩徹夜未歸,難免又一番笑話。魏麟把他放回帳子裏,裏邊兩個大漢望着這場面有些發懵。

趙志楠才睡醒,聽見魏麟進帳子的動靜,就睜眼了,有氣無力地問道:“江大哥這是怎麽了……”

“沒事,受了寒。”魏麟邊說着,邊小心翼翼把江也放在鋪上,又從自己鋪上把褥子全都撤了過來,把江也裹得嚴嚴實實,跟個春卷似的。

趙志楠伸手推了推旁邊還在睡的賈大:“起床了。”

平日裏都是這個時間起來,賈大倒習慣這個時候起床,被趙志楠一叫喚立刻就醒來了。他伸手揉揉眼,往旁邊一看就看見魏麟正忙活,張口問道:“回來了?一晚上沒回來,我還以為你們兩出去打野戰了……”

魏麟動作頓了頓,他背對着趙志楠和賈大,以至于他們都看不見魏麟的表情。也就一瞬間的事情,魏麟立刻又恢複行動,繼續把江也裹好。

沒辦法,賈大這麽無意中把真相猜了個透,魏麟臉都被賈大說紅了,好在他看不到。

趙志楠倒是不明白賈大這話的含義,很實誠地問道:“打野戰是幹什麽?有任務?”

“就是做那事兒呗。”賈大說着打了個哈欠。

“什麽事兒啊?”

“男女之事啊,”賈大被趙志楠問得有點不耐煩,“哦不,如果是江大哥和魏大哥,那就是男男之事……”

“行了別說了,咋那麽多話呢?”魏麟罵道,“還不去把老中醫叫過來?江也病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賈大滿口應着,身後在旁邊摸啊摸的,摸到了衣衫和襪子,就躺在鋪上,裹在褥子裏穿起來。最後才穿起盔甲,也沒再多說句話就出去找鐘倚了。

江也原先還有點知覺,現在被魏麟收拾好了扔進暖和的褥子裏,一下子就睡死過去了。魏麟等着鐘倚過來,坐在旁邊看着江也,這才覺着自己也有點冷。這大家都在一起同吃同住這麽些年了,也沒什麽不好意思,他便張口跟正穿衣裳的趙志楠說道:“幫我去燒點熱水來呗,冷死我了。”

“行,”趙志楠答道,“昨晚怎麽沒回來?我記得不是你們巡邏啊。”

“就……就是昨晚餓得很,去打了點野味吃。”魏麟開始編,“哇塞後來遇到一頭熊,你知道嗎,比我還高那種!然後我們打不過就溜,跑迷路了,早上才找到路……”

“這附近還有熊啊?”趙志楠驚訝道,“下次再這事兒叫我一起呗,免得遇到危險。”

“行。”

說完趙志楠便出去了,給魏麟燒熱水。

沒過多久,鐘倚打着哈欠被賈大推進了帳子裏。鐘倚嫌棄地看了看躺在褥子裏只露出一個額頭的江也,又看了看在一邊有些發愣的魏麟,不客氣地罵道:“大清早又叫我來收屍啊?”

魏麟一貫好脾氣,面對鐘倚這不客氣的話,仍是嬉皮笑臉地說道:“神醫神醫,我媳婦兒病了,你治治!”

“喲,今天叫我神醫了?不是老中醫?”鐘倚慢悠悠走到江也身邊蹲下,從褥子裏抓出江也的手來,把了把脈。

“小事兒,受風了。”鐘倚把完脈,又摸了摸江也唯一露出來的額頭,正發着熱,“不過我看這褥子也夠厚啊,怎麽受風了?”

賈大在旁邊嘿嘿一笑:“他們兩昨晚沒回來呗。”

“哦——”鐘倚立即了然于心地笑了起來。

魏麟也被這兩人說的面上有些挂不住。畢竟他們是開玩笑,可昨晚上的事情真真切切發生過。無奈之下他只好幹脆接着他們兩這意思說下去:“是啊是啊,昨晚我跟江也出去大戰三百回合,怎麽?不行啊?羨慕啊?”

“行行行,魏大哥還是厲害!”

一聽魏麟這麽說,賈大和鐘倚就真信了确實是玩笑話,再不會往那方面去揣度了。魏麟看他們兩那表情,總算松了口氣。有時候真是這樣,去解釋反而越描越黑,大膽說出他們揣測的事實,告訴他們就是真相,他們反而不會信了。

這麽一想,魏麟覺得人真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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