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5章

江也聽完這段轉頭去看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魏麟已經改蹲為坐,非常放松地盤起腿坐在地上。餘光瞥見江也正看着自己,魏麟也轉過頭去跟江也對視道:“難怪将軍廚藝那麽好哦……”

“嗯……”江也認同地點了點頭,誰也沒在意重點好像放錯了。

誰也沒料到薛子欽原來之前還有一個養父,聽着他言辭間對那位養父的稱呼,仿佛要比對薛長峰更為尊敬。魏麟不止一次聽見薛子欽稱薛長峰為老頭子,可剛才他跟少年所說的那人,卻很是認真地稱為宋總管。江也對此倒沒怎麽注意,他反而想起另外一件事,悄聲說道:“還記得那次喝酒嗎?就是閑聊,說将軍有塊護心鏡。”

“嗯?記不得了。”

“那你記得些什麽啊?”江也埋怨道。

魏麟嘿嘿一笑:“記得你的……嗯哼。”

江也不爽地伸手掐住魏麟手肘窩裏的肉,慢慢地用力,臉上卻波瀾不驚道:“嗯?你再說一遍?”

“我錯了我錯了,你接着說……”魏麟吃痛,表情都有些扭曲。

江也這才滿意地停了手,接着說道:“說将軍身上有塊護心鏡,上面就有個‘宋’字。看樣子就是這個人送的了……”

“哦,好像有這麽回事。”魏麟說着,耳朵又貼上了帳布,“噓,将軍又開始說了,接着聽啊。”

……

薛子欽說自己不擅長講故事,那可是一點都沒謙虛,就幼時那點事,他左一句右一句,說得颠三倒四。大事到“那年收成不好”,小事到“禦膳房最好吃的糕點是水晶蟹黃包”,他想起什麽便說什麽,岑黎玊也不嫌他說得亂,一直看着他聽他說,偶爾還會配合地問上一兩句。

故事就說道薛子欽被薛長峰認作義子,薛子欽便停下來,順便去幾案上倒了杯茶喝,潤潤嗓子。

見薛子欽沒有繼續說的意思,岑黎玊問道:“之後呢?我還想聽。”

薛子欽把茶杯放下,又坐回他身邊。約莫是因為閑聊許久,他今日格外的放松,岑黎玊希望他作陪,那今日不出去也無妨,薛子欽這麽想着,溫和地回答道:“你也聽了,我不會說故事。”

“那便把你少時的事情說給我聽就好了。”岑黎玊眨眨眼,看起來無辜又可愛。

薛子欽想了想,說道:“不過是些軍營裏的瑣事,沒什麽好說的。”

“表哥總不是倚仗舅舅的身份,才當成将軍的吧?”

若說話的人不是岑黎玊,而是換做其他人,恐怕立馬就會觸怒了薛子欽。可說話的人偏偏就是岑黎玊——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一點都沒變,仿佛只是再問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而絕非話裏有話的想要去諷刺薛子欽之類的。

薛子欽愣了愣,自然不會生氣,語氣雲淡風輕地回答道:“義父的性子,是怎麽也不可能替我鋪什麽路的。”

“那表哥能當成将軍,定是經歷頗多,能否說給我聽呢?”

薛子欽思忖良久,長籲了口氣,語氣格外輕松地開了口:“好吧,最開始來軍營裏的時候,無非是打打雜,那時候我才八歲,連刀都提不動,只能幫着後勤打雜,過了兩年才開始跟着每年應征的新兵一同訓練。”

“後來呢?”

“後來十三歲開始打仗,十四歲當了步兵營營長,十七歲當了副将,二十一歲受封将軍,然後就這麽一直打仗到如今。”

岑黎玊聽着竟笑了起來:“沒想到,表哥還會有耍滑的時候。”

“這也算耍滑?”薛子欽微微低頭,挑眉看着岑黎玊的臉。他額前的頭發落下,弄得有些癢癢,他便順手将額發都攏到耳後,露出整張臉龐。自然臉上的傷痕也露了出來。岑黎玊原本就靠着柔軟的枕頭,算是半躺着聽薛子欽說這些往事,見薛子欽這般,他伸出手,輕觸薛子欽的臉。

先是臉頰,再用食指輕柔地細細描過那兩道交叉地舊傷痕道:“表哥說得如此輕巧,一年時間就當成步兵營長,其中的故事想必十分精彩。”

“還有呢?”立刻就察覺岑黎玊話還沒說完,薛子欽索性直接讓他都說出來。

“還有就是……表哥這傷,是從何而來?”

傷口被岑黎玊指尖的溫度摸的陣陣發癢,明明已經是多年前就痊愈了傷,卻因為他的觸碰像是新肉生長般。薛子欽有點不能适應這樣的悸動,所以伸手抓住岑黎玊瘦弱的手腕,把他的手放進被褥裏,又給他掖好褥子道:“我去讓鐘倚過來看看你什麽時候可以下床。”

……

魏麟正聽到興頭上,他對薛子欽臉上的傷是從何而來也十分有興趣,卻沒想到薛子欽竟然不說了。魏麟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突然猛地一拍江也的大腿道:“我褲子都脫了居然不說了?”

這一下力道還真不小,拍得江也“嘶”得一聲倒抽一口氣,差點就叫出了聲,哀怨地說道:“他不說了你打我幹什麽?”

魏麟這才察覺自己剛才好像用力太猛,打了江也大腿一巴掌。他轉過頭看江也,這回輪到江也不知何時已經從蹲着變成盤腿坐着了。魏麟伸手摸摸剛才自己拍的地方道:“不好意思啊,情緒一激動,打錯了。”

“……”江也甩開魏麟的手,自己在大腿上揉了起來,道:“我其實也蠻想聽下去的。”

将軍帳裏的對話已經徹底停了,薛子欽好像真的去找鐘倚來給少年例行檢查了。魏麟從地上起來,先把自己屁股上沾的灰拍掉,然後對江也伸出手。江也自然不會客氣,抓着魏麟的手也從地上站起來。

魏麟自然而然地繞到他身後,幫他拍起灰來。

江也有些不自在地躲了躲道:“我自己來。”

“別啊,你又看不見後面,我給你拍幹淨點。”魏麟說道。

“得了吧,”江也立馬又退了幾步,躲得遠遠的,“你還不是想占我便宜?”

“哇,你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魏麟只好作罷,兩手在身前拍了拍,把塵土都撣掉,又道:“薛将軍那麽猛,誰能在他臉上留下兩道呢?”

江也聽着愣了愣道:“嗯?你是在意這個?”

“是啊,你不是嗎?”

“不是啊。”江也道,“我是好奇他怎麽一年之內就當成步兵營長的,而你四年了還是這個德行。”

“喂喂喂,說話就說話,不要罵人。”魏麟不滿地說道,“不過這些事,将軍不想說,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問問啊?”

“問誰啊,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現在逃避訓練,被抓到了晚上要加練啊……”

“嗯……”魏麟眉頭微蹙,竟真的仔細思考起來,“要不然找周潇周副将問問?”

“啊?”

“我記得他好像跟薛将軍,交情最深,他肯定知道。”

江也對他的認真,有些無言以對,只能出聲提醒道:“就算你去問了,周副将也未必會告訴你。”

“你說得對,不虧是我江哥。”魏麟點點頭,“那你想個法子,讓周副将說呗。”

“算了,我懶得理你,我去訓練了。”江也邊說着,轉身就朝訓練場走,不打算再理會魏麟的異想天開。

話分兩頭,薛子欽出了将軍帳,倒也沒真的去找鐘倚,剛才那麽跟岑黎玊說,不過是尋個由頭離開罷了。

因為岑黎玊想知道的東西,是他不願意提及的事情。

結果這天,薛子欽在軍營裏到處巡查,直到天黑了下來,他才去鐘倚那裏帶着鐘倚過去檢查檢查岑黎玊的身體好的怎麽樣了。薛子欽一直悉心照顧,再加之鐘倚醫術高明,折斷的肋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再過個幾日,應該就可以下床走動了。

聽見鐘倚這麽說,岑黎玊難得的面露喜色。

眼見着冬日過去了一大半,再有些幾天就要開春了,薛子欽心裏暗暗有了打算:等天氣晴朗的時候,幹脆帶他出去踏踏春,這些天養病一直悶在大帳裏,肯定把他悶壞了。

是夜。

自從那日岑黎玊盛情相邀之後,薛子欽便一直和他共枕而眠,岑黎玊睡覺老實,薛子欽睡得倒也安穩,幾日下來倒是真不想再睡回地上了。

這天夜深人靜時,薛子欽突然醒了。

先前好像還在做着什麽夢,突然之間蘇醒過來,竟一點也想不起到底夢見了什麽。将軍帳內光線昏暗,他睜開眼,便看見身旁岑黎玊恬靜地睡顏。岑黎玊睡着的時候,那股冷漠就無影無蹤了。薛子欽看着他精致的五官,跟随着呼吸而上下微微顫動的睫毛,一直對岑黎玊獨有的那股沖動又開始在心中鬧騰。

薛子欽看得有些着迷,過了好一會兒神智才徹底清明起來。這才察覺,大腿處好似有種陌生的觸感——岑黎玊的手正搭在他的大腿上。

準确的來說,是搭在他大腿內側,尾指甚至觸碰到了他下身的事物。

他還恬不知恥的正硬着。

這樣的事情,難免有些難堪,薛子欽只能往後挪了挪,試圖跟岑黎玊拉開一些距離。可将軍榻只有這麽大,他本就是側睡在邊緣,往後一挪差點就要掉下去。薛子欽下意識地連忙挪回去,動作有點大,整個人跟抱住岑黎玊似的,手搭在他的肩頭。

也是到此時此刻,不小心把他摟入懷裏,薛子欽才察覺他有多麽瘦弱。

可上身還好,就算相擁而眠也算不得什麽稀奇事。但兩人這般靠近之後,岑黎玊的手就不止是搭在他的大腿根了,而是順勢搭在了他硬挺的小兄弟上。

睡意消失殆盡,薛子欽緊張地一動不動,生怕弄醒岑黎玊,場面變得更加尴尬。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