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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後來沒幾日,薛子欽才想起魏江二人,倒不是他想起,而是岑黎玊提起那日搭救他的兩位,這才喚起薛子欽的記憶。岑黎玊順嘴那麽一提,在薛子欽耳朵裏意思就很明白了,大約就是喜歡他二人在身邊照顧。于是薛子欽又把魏江二人調到岑黎玊這裏看守,反倒是遂了魏麟的心願,成功擺脫了每日的訓練。

江也和魏麟除了照顧岑黎玊的飲食起居,更多時候都是在薛子欽忙的時候陪岑黎玊說話。岑黎玊對着薛子欽,溫溫和和,小孩子氣得很;在魏江二人面前,不愛說話,卻時常被魏麟逗得發笑;可在其他人的面前,岑黎玊就顯得寡言少語,茍不言笑,偶爾對旁人說出幾句話,多是些頤指氣使。軍營裏大都是三大五粗的漢子,被岑黎玊這麽個小個子的少年使喚,心中總是不情願的。可薛子欽的态度那麽明顯,岑黎玊的意思也就變成了将軍的意思,叫衆人不得不從。不少時日下來,軍營裏開始有些人揣測岑黎玊的身份。

魏麟趁着岑黎玊在睡午覺,撇下江也就出來溜達了,軍營裏偶爾沒事做的将士,就喜歡紮堆閑聊,魏麟更加如此。他那性格,是走到哪裏,跟人熟到哪裏。在将軍帳照顧岑黎玊的時日,他早跟周圍的人個個都熟絡了起來。

馬廄附近有棵需二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巨樹,位置比較偏,樹卻顯眼,大家閑聊休息時就經常在這巨樹下。魏麟一溜達就往那大樹去了,果不其然,樹下七八個人蹲在樹下正紮堆聊着。

魏麟剛湊近就聽見,今日的話題又是“少年到底和将軍什麽關系”。這話題已是老生常談了,魏麟一過來便招呼道:“喲,聊着呢。”

“嘿,老魏來了。”

“咱們魏大哥來了呀,怎麽,裏頭那位不需要伺候?”

魏麟笑笑,幾人撤出了位置給魏麟,他就直接蹲下來,跟幾個人道:“嗨呀,伺候什麽,人挺好的。”

“這又沒外人,咱兄弟誰也不會往外說,哎你肯定知道那人的身份吧?”其中一人沖着魏麟說道。

魏麟搖搖頭,倒是實話實說:“身份吧,我也不知道。名字我倒是知道。”

“名字叫什麽?”有人立刻來了神,“莫不是姓薛?其實是大将軍的親生兒子……之類的?”

魏麟再次搖頭。

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畢竟魏麟和江也奉命保護那少年,知道的也肯定最多,最可靠。

他見周圍人期待的目光,反而故作懸疑道:“那少年……你們想知道嗎?”

“想啊,老魏趕緊的,說啊。”

“就是啊,還賣關子呢?”

“趕緊說,趕緊說!”

魏麟的大眼睛在衆人身上掃過一圈,道:“之前将軍說他叫唐沐,不過……”

“不過什麽?”

“哎呀你快說啊。”

“不過好像是胡謅的。”魏麟硬是要等他們追問了幾句,才把下半句說出來。

結果這話說了跟沒說似的,就蹲在魏麟旁邊那人,幹脆上手抓着魏麟的手臂推了推:“哎呀你搞什麽,有什麽情報快點說!”

魏麟賊兮兮地笑了笑,繼續說道:“瞧你們這夥人,心急的……啧啧都是大男人,一個個怎麽這麽愛聽別人的瑣事啊。”

另外一人擡頭沖四周往往,眼見着除了他們這幾個紮堆閑聊的之外,四下無人,才大起膽子跟魏麟道:“嗨實話跟你說了,我就覺得那小毛孩是将軍養的、養的……那啥,你知道的吧?”

“哇不是吧,搞這麽刺激?”魏麟驚訝道。

接着又有人說道:“就是啊,我就覺得不可能!将軍那種不開竅的樣子,還能搞這種愛好?又不是郭副将是吧。”

這人說完,衆人捧腹大笑起來。

“笑啥?我實話實說嘛。”

魏麟笑了老半天,幹咳了兩聲問道:“那你覺着是什麽關系啊?”

“嘿,我覺着肯定是哪位達官貴人家的孩子。”那人一臉的認真,看上去對自己的判斷信心十足。

魏麟搖了搖頭道:“名字吧,我是沒聽到全的,将軍管他叫‘玊兒’,我和江也私下也這麽叫。”

“就一個乳名而已啊,還以為老魏知道的多點呢。”

魏麟連忙伸手在說話那人的面前點了一下道:“急什麽?聽我說完啊。”

“行行行,你說你說。”

“玊兒,管将軍叫……”魏麟又開始故弄玄虛。

“說啊,趕緊的啊,真服了老魏。”

“就是就是。”

魏麟嘿嘿一笑:“叫表哥。”

“哇——”衆人嘩然。

“那不就是薛将軍的親戚?”

“難怪将軍對他那麽好啊……”

這話說出來之後,很明顯衆人對于一直神神秘秘的岑黎玊興趣小了很多。獨有一人眉頭緊蹙,半晌沒說話。

這人便是一直叫魏麟“老魏”的那個。魏麟跟他還有點熟,這人是郭林充手底下的親衛,時常幫郭林充做這做那的,任勞任怨,至于職位,魏麟還真沒問過。

魏麟瞧了他那副正經的樣子,便開口問道:“咋,搞這麽嚴肅。”

“不是,我好像記得将軍有個什麽親戚來着……一時半會又突然記不起了,給我愁的。”那人說道。

魏麟擡眼看了看四周。這一擡眼就看見從遠處有人急急忙忙地走過來,再仔細一看……是江也。

魏麟趕緊起身道:“完了完了,我先溜了。”

“怎麽了?”有人也擡頭去看,就看到火急火燎的江也正走過來,“喲,魏家媳婦兒來了,哈哈哈。”

“老魏你還真是,這麽怕媳婦兒,真沒面子。”

“嗨,你懂什麽。”魏麟說着,站起身來,“我這是愛他敬他,讓着他,什麽叫怕媳婦兒,胡說八道。”

話語間江也已經走過來了,衆人也都站起來看着江也。

江也當然知道這附近就是他們這些喜歡閑話家常的人長待的地兒,走過來也沒給魏麟留一點面子,一巴掌拍在魏麟手臂上道:“我讓你去打熱水來泡茶,你他娘的走了就沒影了,是不是想死?嗯?要不要我給将軍說說?”

“別啊,還告狀啊,幼不幼稚。”魏麟揉了揉手臂,委屈巴巴地說道。

江也才不吃他這一套:“成天就知道拉家常,跟個老媽子似的。”

“你罵我可以,為什麽要帶着闵副将一起罵?”魏麟正兒八經還嘴道。

江也:“……”

衆人又哄笑起來。

但誰也沒料到這麽千篇一律,卻又輕松自在的日子,沒過半月便結束了。

這日薛子欽晨起便帶着郭林充跟單陌出去忙了。天氣從春日之後轉暖,再到夏日,西溯又度過一年寒冬,經過春日的修養,正是他們蠢蠢欲動的時候。岑黎玊倒是沒多說什麽,薛子欽便叫了魏江二人進大帳配岑黎玊閑話幾句好打發時光。

可誰知道,還不到正午,闵秋突然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将軍帳,嘴裏還大聲喊着話:“不好了将軍!大事不好!”

他邊喊着,伸手撩開帳簾就望見空無一人的幾案。闵秋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榻上,只看見岑黎玊冷漠的小臉,跟旁邊正被他的來臨所吓到的魏江二人。

魏麟第一反應便是把手裏的書收了起來,背在身後。

江也尴尬地笑了笑,只是看着闵秋。

闵秋進來之前,岑黎玊正在榻上看書,魏麟閑着無聊便在将軍帳裏四處看起來。可薛子欽真沒什麽有趣的物件,将軍帳裏最多的便是書。眼看着岑黎玊似乎并不想閑聊的樣子,魏麟便翻起書來看。

恰好就翻到一本《春夜瓶中梅》,魏麟瞧這标題就覺着不解,就拿起書跑到正坐在榻邊上喝茶發呆的江也身邊道:“你幫我看看這書名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江也疑問地接過書,看着封頁跟着念起來:“‘春夜瓶中梅’?就字面意思啊?”

“我讀書少,你別騙我。”魏麟道,“梅花怎麽也是冬天開的吧?”

“誰知道呢,興許有春梅?”江也漫不經心地說着。老實說他對梅花是冬天開還是春天開一點興趣都沒有,單單就這書名而言,他肯定是不會打開的。現下剛好也無事,江也順手翻開其中某一頁,當即驚呼出聲:“天了!”

“嗯?”魏麟連忙湊過去看,接着也一聲驚呼:“天了!”

這接連着兩聲驚呼,把正看書的岑黎玊吸引到了,他擡起頭:“嗯?”

魏麟伸手把那書從江也手裏抽走,睜大了眼睛盯着書頁,連着翻了好幾頁。

江也面色有些不好看,看着魏麟那副猥瑣地樣子,好半晌才慢悠悠地說道:“一起看啊……”

“好啊。”魏麟猥瑣地笑起來。

這兩人一唱一和的,倒是勾起了岑黎玊的好奇心,他往榻裏邊挪了挪道:“拿過來我看看。”

魏麟拿着書還真走到岑黎玊邊上,老氣橫秋地說道:“行啊,你也到這個年紀了。”

江也鄙夷地看着魏麟,卻也沒有多說,看起來是對那本《春夜瓶中梅》更感興趣。一時間三人都坐在榻上,圍觀起這本書來。

這書,不折不扣是本淫書。不但內容露骨,裏邊更是圖文并茂,極盡淫靡之事。

三個人看着,魏麟負責翻頁,也沒人注意看裏邊寫的內容,只是看圖。每翻過一頁,江也和魏麟便十分默契地發出“哦——”、“啊——”、“噫——”之類的驚呼,岑黎玊看得也小臉發紅,一言不發。

就在這個時候,闵秋進來了。

三人皆以為是薛子欽回來了,吓得岑黎玊立刻低頭看着手裏的書,魏江兩人連忙起身站在榻前,魏麟還不忘把書胡亂卷在手裏置于身後。

闵秋一時也有些懵,張嘴想問将軍人在哪兒,硬生生被口水嗆住了,當即咳嗽起來:“咳咳……将軍呢……”

魏麟語速飛快地答道:“将軍有事情出去了你要找将軍你去找郭副将問問!”

闵秋被他這大氣不喘的語速聽得一愣一愣的,楞是沒有理清楚他說了什麽,皺着眉問道:“什麽?你說什麽?”

魏麟:“……”

江也見魏麟這副随時要不打自招的模樣,接過話茬幫他打掩護:“将軍跟郭副将出去了,可能在四師。”

闵秋道:“這樣。”随即他又想起了什麽,表情嚴峻繼續說,“你二人趕緊帶着公子去你們的帳子裏,千萬不要出來。”

“為什麽?”魏麟誠實地發問道。

“沒有為什麽!趕緊的!”闵秋說完,轉身就走了,樣子十分焦急,怕是軍中有大事要發生。

江也心裏估摸着事情可能還挺嚴重,也不廢話,便開始替岑黎玊更衣,三人皆無異議打算按闵秋所說的去做。

臨走的時候魏麟還不忘把那本《春夜瓶中梅》塞進衣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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