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闵秋找到薛子欽的時候,薛子欽正在商議西溯最近的動向,以及應對手段,闵秋沖進帳子裏,仔細看清楚了确實是薛子欽坐在裏邊,也沒有什麽開場措辭,張口就把正經事給說了出來:“魏淵廷帶人來了,半個時辰前已經到了漣水門!”
薛子欽本來見着闵秋如此慌張,還想先訓斥兩句,可聽見了闵秋所說之事,薛子欽情也顧不上訓斥,先是問道:“這老狗來做什麽?”
闵秋答道:“尚未可知,将軍趕緊想辦法應對才是啊……”
魏淵廷跟他們薛家一向不合,自然不可能是來邊境看望他們北方軍過得好不好。若是皇上下旨讓他過來視察軍情,那倒是不無可能。
薛子欽低頭思索了一陣,旁邊單陌倒先開了口道:“這沒道理啊,他來做什麽?”
郭林充看向闵秋:“可有探聽到目的?”
闵秋搖搖頭,轉而又看着薛子欽:“莫不是因為那位公子?”
薛子欽心中一驚,随即勃然大怒大吼道:“是誰把這事說出去的?!”
闵秋:“不是我。”
郭林充:“也不是我。”
單陌:“嗯?嗯?什麽事兒?”
三位副将都在此處,唯有周潇一人不在。可周潇與薛家的關系自是不用言說,薛子欽如何懷疑也不會懷疑到周潇頭上,茲事體大,這還是周潇提醒過他的。
眼下若魏淵廷真是為岑黎玊而來,事情果真難辦。這裏邊的事,薛子欽一想便知。九皇子祭天遇刺失蹤,刺客自盡,本已成無頭案,現下九皇子安然無恙居于北方軍中,如果薛子欽主動護送九皇子回王都,那是大功一件;如果是被魏淵廷洞悉此事找到了九皇子,就在北方軍中,這事情就變成了圈禁皇子,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現下政局緊張,薛家無故圈禁皇子,再往大了說,豈不是觊觎皇位,想控制九皇子,再扶持其上位,做個傀儡皇帝。
這裏邊學問可大了,只要把柄被魏淵廷抓住,那說辭還不是任他編造。
薛子欽眉頭深鎖,現在事情迫在眉睫,實在沒有時間容許他慢慢思索良策。他擡起頭看向闵秋連忙說:“你去安排讓他先避避。”
闵秋道:“已經安排了……”
薛子欽突然轉怒為笑,笑容裏暗藏殺機道:“那我們北方軍也不能薄待了魏大将軍,走吧,去會會他。”
“是。”三人齊聲道。
闵秋的情報一向準确,薛子欽出去便安排了暗哨往漣水門方向守衛。果不其然,不到小半個時辰,魏淵廷已經聲勢浩大地帶人到了北方軍駐軍地。
薛子欽氣定神閑地站在漣水門方向的入口,大老遠瞧見魏淵廷帶了少說百人,騎着馬往他過來。
轉眼間人馬已來到薛子欽面前,薛子欽早差人把周潇也叫了過來,四個副将立于他身後,眼瞧着魏淵廷的馬已經放緩了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薛子欽面前。魏淵廷在馬上,恰呈居高臨下之勢,他臉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笑得讓薛子欽渾身不舒服。
還未等薛子欽開口,魏淵廷反而先開口道:“薛将軍年少有為,耳朵還很靈。”
薛子欽才懶得跟他來這種虛假問候,索性敞開了說:“魏大将軍特地來訪,不知有何貴幹?”
魏淵廷絲毫沒展現出不悅,反而大方地笑起來:“北方軍一向治軍嚴明,乃是我宣國典範,自然是來拜訪拜訪,汲取些長處,讓我商州君也學習學習。”魏淵廷這話說得得體,那面上的表情卻總讓薛子欽看着難受。
他老是笑,而且笑得特別虛僞,又很欠揍。
魏淵廷并未穿着甲胄,倒是穿了身黑色的華服,一看便知是榮華之人。他雖年過四十,精神卻很好,尤其是眼睛,精光奕奕,也沒有留胡子,看着很是年輕,像剛過三十的人。
薛子欽看着他的臉,突然想起了他家老頭子。
和魏淵廷比起來薛長峰還真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年歲,平日裏雖然收拾的精神利落,但兩鬓微有些灰白,下巴上總有些胡茬,也不知道老頭子到底是怎麽修的。
想着想着薛子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胡子長得慢,三五天修一次,下巴現下光溜溜的。
薛子欽光顧着想了,一時間忘了答話。倒是周潇在旁邊,連忙微微上前,救場道:“魏大将軍這樣說,我北方軍深感惶恐,但來者是客,定當好好款待。”薛子欽也被他說話的聲音,喚醒,擡眼又看了看居高臨下的魏淵廷道:“對,還請魏大将軍下馬随我進去,不過……魏大将軍來得突然,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薛子欽這話說得甚有水平,聽得深知他脾性的郭林充和闵秋二人都一愣一愣的,壓根沒想過自家那個看起來不學無術脾氣爆炸的将軍還能說出這等客氣話來。
但薛子欽其實想得很簡單,言下之意不過是:給老子下來,不準比老子高。
魏淵廷自是聽明白了,現下也沒打算拂了薛子欽的面子,不過話說回來本來也沒有馭馬進人家營地的道理,他便翻身下了馬,到薛子欽面前,把缰繩遞給了薛子欽道:“那可勞駕薛将軍将我這馬帶去喂喂了。”
闵秋悄悄瞅了眼薛子欽的臉,他表情倒沒怎麽變,可很明顯在魏淵廷說出這話的時候,薛子欽額頭上的青筋暴出來了一下。見到此狀闵秋趕忙走過去,替薛子欽接下了缰繩道:“魏大将軍放心,請!”
周
潇也趕緊微微俯首道:“請!”
魏淵廷這才滿意地朝營地走去,甚至走在了薛子欽前面。
按輩分來說,薛子欽是小輩;按官職來說,薛子欽也不如魏淵廷高。這麽一比,現下魏淵廷幹了什麽都算不上過分,薛子欽胸中一口悶氣無處可發,只能攥緊了拳頭走在魏淵廷身後。
……
魏麟拿着那本《春夜瓶中梅》坐在帳子裏翻起來,岑黎玊坐在一邊,樣子十分不高興。突然之間貌似就來了大事,闵秋說讓他們呆着不要出去,這會子趙志楠和賈大都在訓練,魏麟忙着看淫書,江也滿心的疑問都不知道跟誰問。
他瞅瞅岑黎玊,臉色挺不好,又看他在稻草垛上有些坐立不安,想想可能是因為坐着不舒服。
再瞅瞅魏麟,江也越看越煩,索性張嘴說道:“你能不能不看了?”
魏麟頭都沒擡:“哇你看這個姿勢,厲害啊!将軍居然還有這種好東西。”
“我沒問你姿勢,我說你別看了。”
可是魏麟完全像沒聽見江也說的話,繼續驚呼:“天了匪夷所思!你要不要看看!我覺得很厲害!”魏麟說得真切,還擡頭滿臉真誠地看着江也。
江也竟被他這副認真研究淫書的樣子,弄得無話可說。
怎麽會有人對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都能如此認真?
“你能不能別看了!你腦子裏都是些什麽啊!”江也提高了聲音道。他剛巧又坐在岑黎玊旁邊,突然大聲,驚得岑黎玊伸手捂住了耳朵。
魏麟不解道:“什麽?你剛才不是也看得很起勁嗎?”
魏麟所指當然是先前在将軍帳裏剛發現這本書時的事。這話說得江也臉上瞬間紅了起來,沖着魏麟破口大罵:“去你娘的!別在這兒瞎哔哔!”
“行行行,我知道你害羞,好,我不說了。”魏麟一副了然于心的樣子,氣得江也更加想打人。
“你就不好奇外邊什麽事兒嗎?”江也說道。
岑黎玊就在他旁邊,實在遭不住江也聲音突然變得這麽大,還大了就小不回去了,忍不住出聲道:“你小聲點。”
“就是就是,你小聲點。”魏麟跟着說道。
這回江也真是氣得不輕,被眼前一大一小兩個人堵得沒話說,索性上手掐住了魏麟腰上的軟肉,然後就輪到魏麟嗷嗷叫了。
岑黎玊又轉頭看着魏麟道:“你小聲點。”
“哇痛痛痛痛痛!”魏麟卻顧不了那麽多,疼得直叫喚,“松手松手,我錯了好吧,我真錯了,對不起,我錯了,是我下流……”
正當他們鬧作一團時,帳簾突然被掀開,賈大走了進來:“喲,今天怎麽沒在将軍帳?”
江也這才松開手,朝賈大問道:“哦,今天好像有事,讓我們到這邊呆着。”
随後趙志楠也進了帳子道:“外面正忙活着呢,魏大哥居然沒去湊熱鬧,真是難得。”
“嗯?什麽熱鬧?”一聽見有熱鬧看,魏麟立馬活了過來,急忙問道。
趙志楠随手拿過邊上晾着的汗巾,擦了把汗,再回答道:“不知道啊,反正就是看見将軍他們都在。”
江也接着問:“都在?”
這回輪到賈大回答了:“是啊,就幾位副将,都在。”
兩個大男人剛從訓練場上回來,滿身的大汗,帳子裏一時間全是汗味兒。魏麟和江也早就習慣了,岑黎玊聞到這味道可就有點難受了,蹙着眉,拿手裏的書擋住鼻子,盡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
在軍營裏呆這些時候,像江也魏麟這些人,夏日就在附近的河裏沖涼,冬日則燒點熱水擦擦身體了事,大家也都沒那麽講究。可岑黎玊待遇一直不一樣,受傷的時候專人替他擦身體,身體好了之後也是薛子欽差人從城裏轉成給他買了浴桶,只要岑黎玊想洗浴,薛子欽立馬安排人給他燒水泡澡。
薛子欽身上偶爾也會有點汗味,但絕對沒有現在兩個人加起來的威力這麽大。
只可惜現下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的熱鬧上,壓根沒人注意到岑黎玊表情不善。
“出去看看嗎?”魏麟轉頭看着江也問道。
“有什麽好看啊?”江也反問道。
“反正你不是嫌待着無聊嘛?”魏麟說着,趁賈大和趙志楠都沒注意,又把《春夜瓶中梅》塞到了自己褥子下面。
江也沒說話,魏麟又問了遍:“去不去啊。”
“随便。”
“那就是去。”
魏麟說罷站起身來,順帶摸了摸岑黎玊的頭發道:“那你乖乖的,別出去啊。”
岑黎玊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對旁人都是那副樣子,但魏麟對他做些什麽失禮的事情,他卻完全不會不高興。
江也早發現了這小孩對魏麟有些特別,想起之前撿到小孩的時候,也是魏麟極力要救他,說不定這就叫做緣分。
決定去看熱鬧,魏麟興高采烈地就出去了,江也也起身跟在後面,一并出了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