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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魏麟撩開帳簾大搖大擺走進去,鐘倚正和羅晏生在說話,也不知在說什麽,見魏麟進來,羅晏生有些慌張,張了嘴打招呼,卻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倒是鐘倚,擡眼看見是他二人,一句話沒說又繼續跟羅晏生說道:“所以說不要拘泥于救人還是害人,只要是藥,可以害人就可以救人,看你怎麽用罷了……”

羅晏生的心思完全被魏麟和江也吸引了,又怕是鐘倚沒看到他二人進來,還輕輕拽了拽鐘倚的衣服道:“師傅……”

“我又不瞎。”鐘倚沒好氣兒地說道,“今天跟你說的,你好好想想明白吧。”

“是……”羅晏生點點頭,又怯生生地朝魏麟看了眼。

這一切魏麟和江也都盡收眼底。可羅晏生按理說跟他們也算是熟得很,怎麽這會子倒像是見了生人一般,害羞得厲害。魏麟有些摸不着頭腦,索性開口問道:“小晏生,怎麽了這是?”他說着嘻嘻地笑起來,跟平時并無不同。

可羅晏生非但沒有放松下來,反而緊張地躲在了鐘倚的背後。

鐘倚收了收先前桌上打開的書,轉臉看了眼魏麟和江也,道:“什麽事兒?哎,被打了?”他一看就看見魏麟臉上腫着的五指印,連忙問道。

江也率先開口道:“就為這傷來的,有沒有什麽消腫的藥?”

鐘倚沒回答,只是走進魏麟,仔細端詳了陣他受傷的臉頰,自顧自地說道:“真夠狠的啊,打這麽重。”

“……其實,也沒什麽事兒。”魏麟不好意思地刻意轉過頭,試圖躲過鐘倚火辣辣的目光。

鐘倚無視了他的不好意思,直接拉着他到椅子上坐下,又轉頭使喚羅晏生道:“去弄塊熱毛巾來。”

羅晏生依言趕緊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江也的錯覺,他總覺得羅晏生跟逃似的離開了。

這傷也不是什麽重傷,鐘倚沒再查看什麽,坐在一旁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便喝起來:“啧啧,這魏淵廷下手還真是沒輕重。”

魏麟不滿地道:“講不講禮貌啊,都不給我們倒茶?”

鐘倚滿不在乎道:“哪有長輩給小輩倒茶的?”

“倚老賣老哦?”魏麟說着,還是自己翻開兩個倒扣的茶杯,倒上茶,伸手推至江也面前。

江也見狀也在桌前坐了下來,自然地接過茶喝了一口。

鐘倚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驚訝,江也便問道:“你怎麽不驚訝啊……”

“驚訝什麽?”鐘倚反問道。

“就是,就是他跟魏淵廷……”江也說着看了看魏麟。魏麟倒沒什麽反應,注意力早被桌上先前鐘倚跟羅晏生讨論的書籍吸引了。他随手翻開一本,裏面的字句他也懶得讀,草草翻了幾頁便失去了興趣。

鐘倚神神秘秘地一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此言一出,魏麟跟江也都盯着他看,眼神裏滿是驚訝。

鐘倚眼見着自己這話,震懾效果不錯,心滿意足地繼續道:“我第一次見小魏我就看出來了。”

“為何?我們……我們見過?”魏麟疑惑地問道。

“你跟你爹娘,長得,是真的像。”鐘倚道,“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江也聽出了問題的重點——要說鐘倚随着薛長峰打仗,見過魏淵廷不奇怪,可見過魏麟的母親,就有些奇怪了。

“你還見過魏麟他娘?”江也問道。

魏麟也覺得奇怪,他那娘親他自己都沒見過幾次,怎麽鐘倚還見過?

他想起之前見到薛長峰時,薛長峰的反應,從只言片語中也能推斷出,他娘親可能跟薛長峰也有那麽一段。

現在再聽見鐘倚這副老相識似的言論,莫非他娘親跟鐘倚也有一段?

天了,他娘怎麽這樣啊,處處留情,也太不把男人當人看了吧。魏麟在心裏腹诽了一通。

兩人都等着鐘倚的回答,可鐘倚卻故意拿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恰巧這時候羅晏生也回來了,手裏拿着擰得半幹的熱帕子,又小心翼翼地遞給魏麟。魏麟的心思都在鐘倚的回答上,瞧都沒瞧羅晏生一眼,只憑餘光伸手去過毛巾,想也沒想就敷在紅腫的臉頰上。

這一敷,原本已經不怎麽疼了的臉,又火辣辣地疼起來:“嘶——”

“忍一忍就好了……”羅晏生說道。

鐘倚看自己的小徒弟這副緊張的樣子,有些好笑,擺了擺手道:“晏生你先出去溜達會兒吧,我和他們說點事。”

羅晏生點點頭,趕忙走了。

羅晏生離開後,魏麟捂着臉,龇牙咧嘴又看着鐘倚,連同江也一起,兩人緊緊盯着鐘倚,就等鐘倚的後文。

鐘倚硬是一口一口把茶杯裏的茶喝光了,才總算開了口道:“很久以前見過一面,月央嘛,名氣大着呢。”

魏麟皺眉道:“在煙羅閣見的?”

“那倒不是,是跟薛長峰見的。”鐘倚說道,“不過也就是遙遙一往……啧,長得真是美,我這輩子就沒見過比月央更好看的女人。”說罷他嫌惡地看了一眼魏麟,又道:“你真是你娘的敗筆。”

“……”魏麟居然被鐘倚這句嘆息怼到無言。

鐘倚緩了緩又接着說道:“也是,畢竟魏淵廷長得就那樣。”

“……”魏麟聽着是真的煩躁,“你可以說重點嗎?”

江也迫不及待地問道:“那魏麟的娘怎麽會跟薛長峰在一起?”

鐘倚聽見提問,又開始賣關子,避而不答,只是反問道:“你猜?”

“你快點說行不行?”魏麟顯然也很想知道關于自己母親年輕時的風流韻事,口吻都着急起來。

鐘倚見他那樣子,更加覺得有趣:“這是求人的态度嗎?嗯?”

“……”

江也瞧着魏麟吃癟的樣子,也覺得有意思得很,忍着笑接話道:“就是,你這是求人的态度麽?”

“你這個吃裏扒外的,”魏麟憋屈地說道,“怎麽能幫着外人來怼我呢?”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告訴你也無妨。”鐘倚也玩夠了,認真說起來,“當年具體是怎麽回事兒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聽薛長峰說過一點。”

“說了些什麽?”魏麟趕忙問道。

“別插嘴,”鐘倚不滿地訓斥道,“魏淵廷和薛長峰,好像是同時跟月央認識的,兩人同時喜歡上她,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我,我估計也會喜歡,那麽一個美人,沒有男人能不動心的吧……”“說重點啊!”江也被他這番廢話也說得煩躁,只想聽到底怎麽了,忍不住說道。

“行行行,哎,現在的年輕人真沒耐性。”鐘倚惋惜地搖搖頭說道,“反正後來,月央就跟魏淵廷在一起了,薛長峰傷心了許久,硬是終生未娶啊。”

“就這樣?”魏麟問道。

“就這樣啊。”鐘倚坦然地答道。

“嘁。”江也和魏麟同時發出一聲不屑。

本以為鐘倚知道多少,結果鐘倚就知道這麽點,還為此賣了半天關子,當真是臭不要臉。

三人又閑聊了幾句,鐘倚也沒弄什麽藥給魏麟搽,光是用熱帕子敷了好一會兒,魏麟臉上的紅腫當真消下去不少。鐘倚嫌他們兩礙事,便開始趕人,把兩人推到門口道:“趕緊走,別妨礙我做事。”

“你有什麽正經事啊,一天天的,不都在喝酒麽你。”魏麟不客氣地說道。

江也也跟着搭腔道:“就是!”

“行了,在我面前還玩這套夫唱婦随啊?”鐘倚嫌棄得很,“趕緊走,免得我那小徒弟被你們擠得沒地方待。”

結果出了鐘倚這兒,外頭還是那兩人在等着。

江也被人這麽跟得渾身難受,也不多看一眼,就打算往回走。

魏麟跟在他旁邊,也是看都沒看那兩人,只顧着在江也耳邊說道:“你怕不怕加練?”

“還好啊。”

“那你怕不怕挨将軍的打?”

“還好啊。”

“那你怕不怕再也見不到我?”

“……”江也沒作聲,但那答案魏麟已經了然于心。

魏麟死皮賴臉地笑起來,湊近了江也說道:“要不然咱們到軍營外邊過一天?”

“外面有什麽好玩的?”江也皺着眉頭道。

“就是,”魏麟說着,聲音陡然小了起來,“就是我想和你獨處一陣子。”

雖然這話并沒有別的意思,兩人獨處以往也不是沒有過,可江也就是被他那莫名其妙小下去的聲音,逗得臉瞬間紅了起來。

兩人走着,魏麟一直等着江也的回答,江也卻只是埋頭走路,不言不語。

“不用這麽認真走路吧?”

江也頭也不擡:“不認真走會摔。”

“怎麽會?”魏麟驚訝道。

江也想了想,提起早上那事:“那你早上平地也摔了,還摔在……”“行了行了別說了,認真走認真走。”魏麟趕緊打斷他的話,實在是不想回憶起早上自己有多蠢。

如果不是他非要去湊熱鬧,還非得摔在魏淵廷面前,軍營裏上上下下萬餘人,魏淵廷怎麽也不可能發現他在這裏。

兩人走着走着,快到自個兒的營帳了,魏麟回頭看了看,那兩人還跟在後面,他再次開口問道:“所以行不行啊。”

“什麽行不行?”江也明知故問。

“就是,能不能,咱們獨處一天?”魏麟索性把話挑明了說。

江也卻還要問:“獨處幹什麽?”

魏麟也是被他這般戲耍似的玩弄搞得心煩意亂,大聲罵道:“幹你行不行?!”他話音剛落,就想起後面還有兩個人在監視他,不自覺地就朝後看去。

那兩人看見魏麟回頭,立馬裝作在看旁邊的風景。

魏麟在心裏罵道,這樣的反應明顯就是聽見了啊,還演得這麽浮誇幹什麽。

江也聲音裏都是笑意,回答道:“哦。”

“‘哦’是什麽意思?”

“就是‘可以’的意思。”

“可以……幹你?”魏麟小心翼翼地問道。

“去你娘的,我說可以勉為其難陪你一下子。”江也罵着,還上手在魏麟腦門兒上彈了一下。

總之要離開的事情絕口不提,即便最後一天也開開心心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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