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兩人趁着沒人注意,一路往黔於城裏去了。說是沒人注意,身後可還跟着倆兒小心翼翼跟蹤的人,只是魏麟當身後沒人,一直跟江也唠長唠短,唠了幾多時候,以至于江也也把身後的人給忘幹淨了,兩人優哉游哉就穿着軍服進了城。
不過穿着盔甲走那麽長段路,着實有些熱,尤其今日還是個萬裏無雲的晴日。魏麟的額角開始落汗,他自己伸手随意抹了抹,再瞅瞅江也的額頭,也冒着細密的汗珠。他想也沒想,伸手就用衣袖去擦江也的額頭。
原本說這話,魏麟突然伸手過來,擋了江也的光,把江也吓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你幹什麽?”
“給你擦汗啊。”魏麟說着,手上動作也沒停,還要繼續給他擦汗。
“不要不要,”江也趕緊躲開,“我自己來就行。”
“別啊,我想試試,萬一你被我擦汗,然後怦然心動呢?”魏麟邊說邊追過去,非要替江也擦汗不可。
江也則是趕緊快步朝前跑,邊跑邊說:“我只會怦然心肌梗塞!求你了,可別搞這些!”
“你知道嗎,你越求我,我就越想!”魏麟的眼底冒出微妙的光,更加锲而不舍地朝着江也追過去。
兩人你追我趕好半天,魏麟也沒有如願以償。
“停停停,停戰!”江也喘着粗氣扶着一堵牆停下,魏麟也氣喘籲籲地接受了停戰協議,站在不遠處,雙手撐在膝蓋上:“你,你,太能跑了吧……”
“我,你追我我肯定跑啊。”
“就擦個汗而已……”
“不行,跟娘兒們似的,我接受不了。”
這麽一陣跑,兩人都大汗淋漓。魏麟拉着衣襟不停地扇動,試圖給自己找點兒風,只可惜胸前還穿着盔甲,根本無法弄開多少。魏麟望着盔甲想了想,又朝後面看看,果不其然,那兩人還跟着,只不過距離稍遠,只能模模糊糊看見兩個人影。
“哎,你熱不熱?”魏麟問道。
“熱啊……”江也都不太想回答魏麟這廢話。
魏麟也沒跟江也招呼一聲,突然轉身就走了。
江也整個人都懵了,邊想着他怎麽突然就走,邊無可奈何地跟上去。
只見魏麟徑直走到那兩人面前,然後停下了腳步。
那兩人也不知魏麟這是什麽意思,但明顯就是來找他們的。好說歹說,魏麟也算是他們的主子,見魏麟站定,兩人連忙微微躬身。
江也跟上來,就聽見魏麟問道:“有錢嗎?”
兩人有些疑惑地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有。”
“都給我。”魏麟的語氣一反常态,倒還真有些當主子的韻味。江也在一旁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只能看着那人從腰帶裏摸出十兩銀子遞給魏麟。魏麟一點客氣不講,拿着銀子轉過身,又拉着江也走了。留下那兩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再我看看你,也得不出什麽結論,只能繼續跟着。
魏麟帶着江也就進了間衣飾鋪子。
江也連忙問道:“這是幹什麽?”
“熱死了,買件涼快點的換換。”魏麟滿不在乎地說着,已經在鋪子裏到處看,哪件比較合眼。
“喲,二位軍爺,需要點什麽?”老板見魏麟那氣勢,一臉谄媚地走上前來招呼。
魏麟左看右看,再看看江也的臉,随手一指道:“就那件,月白的,拿給這位爺,再……再弄件黑色的。”
兩個親衛見他們進了鋪子,便一人在門口等着,另一個人繞到鋪子後邊看看,以防有後門。
沒過多久,魏麟和江也兩個人便大搖大擺從正門走出來。
親衛這才察覺魏麟要錢幹什麽去了——眼見兩人身上的軍服甲胄都已經脫掉了,江也身着月白色長衫,約莫是在更衣時還略微打理了下自己淩亂的發髻,臉上的汗水都已擦幹淨,乍一眼看過去真不知是哪家的翩翩公子。魏麟則截然相反,穿着黑色緊身衣,精簡幹練,也沒有別的飾品,反倒襯出他的英氣。
魏麟偏還朝着親衛走過去道:“你那哥們兒呢?”
親衛尴尬地笑了笑道:“在後門等候。”
“哦——真貼心啊。”魏麟說着,背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手裏正拿着一個包袱。他直接往親衛懷裏一扔,道:“幫我拿着哈,這軍服回去還要穿的。”
身上的甲胄裏衣都在其中,還是雙人份,還真有點重量。
可魏麟才不管親衛臉色好不好看,拉着江也就走。親衛嘆了口氣,連忙吹了聲口哨,再快步跟上。
江也總算明白最初看見魏麟時,那種違和感是從哪兒而來了。
魏麟的氣質,可真不像個乞丐。雖然也不像那種錦衣玉食,天天被人伺候的纨绔子弟,可就沖魏麟那副錢不當錢的樣子,自己都應該早察覺到,他出身絕不一般。
現在再去分析好像都顯得多餘,因為魏麟的身世,已經見了光,這會子大概是軍營裏那些喜歡拉家常的将士們,最新熱門話題。
穿着新意,魏麟的心情也更好了,拉着江也的手到處逛,或是買點小吃,或是買點小玩意兒。旁人見了,無非是覺得哪家的富貴公子出來逛逛,只是那牽着的手,多少還是令人不禁遐想。
市集逛完,魏麟又拉着江也去茶館嗑着瓜子聽說書,那說書先生講得有趣,魏麟聽得一愣一愣
的,到驚心動魄時,甚至瓜子才磕了一半,就呆呆地放在嘴裏,硬是聽完那一段,才放松心情優哉游哉地吃下去。
江也沒辦法跟他似的,這麽專心的玩。
趁着在茶館的時候,他悄悄望了魏麟好久。
魏麟的側臉他早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這時再看,無非是想記得更清楚些。他笑起來會露出整齊的牙齒,大眼睛會彎成新月,讓人光是看着他的笑臉,就會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在茶館聽完說書,魏麟又帶着他去酒樓吃飯,硬生生把十兩銀子都花幹淨了。兩個人邊吃邊聊,還喝了二兩小酒,好不快活。
黔於這地方沒什麽好看的,不像漣水門那樣,風景秀麗,小橋流水人家,看着舒心。在城裏吃飽喝足,魏麟拉着江也一路往回走。不過并不是回軍營,而是從上次伏擊西溯的地方走。
從那邊往北面一直走,就能走到江也藏酒的那處。
兩個親衛在後面跟了大半日,魏麟還悄悄跟江也唠叨了幾句:“你說他們餓不餓啊。”
“肯定會餓啊。”
“嘁,活該,誰讓他們監視我。”
“原來你還知道自己被監視啊,”江也聽見這話只覺得好笑,“我看你那死樣子,以為你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監視了。”
“要不是被監視,你早就被我摁在地上摩擦了你信不信?”魏麟說着,還揚起臉,一副得意的模樣。
“我看你就是想讨打。”
“無所謂,你打我,我幹你,這波不虧。”魏麟笑嘻嘻地說着,拉着江也的手松開了一下,然後再不容反抗地與他十指相扣。
天已經黑了,趁着夜色,魏麟和江也就這麽十指相扣,漫無目的地在軍營之外到處溜達。
這一天不知道說了多少話,現下倒有些無話可說了,只是走着,兩人都靜默無語。
走着走着,那藏酒的大樹就出現在眼前,魏麟拉着他坐下,又從把那酒壇拿出來。江也有些疑惑道:“上次不都喝完了?”
魏麟得意地笑笑:“哪能讓我們也兒沒酒喝,我當然給你添上了……不過你別說出去,我偷的鐘倚的酒。”
“……”江也真是無言以對。
魏麟揭開酒壇,酒香飄了出來。原本不愛喝酒的江也此時竟也有些一醉方休的沖動,魏麟率先喝了一大口,直呼好喝,再遞給江也。
江也沒跟平時似的小口品嘗,反而學着魏麟的樣子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
酒水穿過喉嚨,有些辛辣,喝下去之後嘴裏的餘味卻有些發甜,當真是好酒。
幾口酒下肚,魏麟又開始忍不住唠叨起來。
不過和以往不同,這會子的唠叨反是像自言自語似的,也不讓江也回答,只是自己念叨着。
“你不要總是搞得自己身陷險境,知不知道沒有我救你,你随時會被殺啊。”
“我……”
“別說話,以前我替你挨刀,以後沒人替你挨了。”
“嗝——”魏麟說着,約莫是因為酒喝得太快,打了個嗝,剛才話語間的溫情被這個酒嗝完全給抹掉了。但他毫不在意,接着說道:“至少等我回來你再去亂搞。”
“什麽叫亂搞啊……”江也不滿地嘟囔了一聲,“我也是可以以一當十的好吧。”
“反正,你可別死了。”魏麟的聲音突然低落,頭也跟着垂下來,“等我回來好不好?”
“別說得跟我是廢物似的。”
“不是,就……”魏麟說得心裏難受得緊,聲音裏竟冒出些哽咽,“我也不想離開。”
“又不是不回來了。”江也道。
魏麟點點頭:“說不定兩三天我就溜回來了。”
“嗯。”江也回答道。原本他一直看着黑漆的天,白日明明陽光明媚,這晚卻見不着月亮,只能見到幾顆零散的星,星光閃爍。他轉過頭想看魏麟,剛轉過去就見着魏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兩人距離的極近,魏麟想也沒想,湊過去就要親他。
江也連忙向後退了些,道:“有人。”
“愛看就看呗,反正收了十兩銀子,不算虧。”魏麟說着,嘴唇已經觸到江也的唇。他輕輕吮吸着江也的唇瓣,極盡溫柔。
江也知道,今日過了之後,不知道何時他才能重新跟魏麟如此日日相處,反而分外珍惜魏麟所要求的獨處。
兩人的唇舌糾纏在一起,誰也不占下風,像是要把對方吃幹抹淨。
遠處的兩個親衛見到眼前這一幕,也不方便再盯着看下去。雖然人不能走開,但眼神已經各自看向別處。
“等我。”魏麟輕咬着他的唇瓣,口齒不清地說道。
“嗯。”江也輕聲答應,像不滿似的更加湊近了些,以舌尖鑽入魏麟的嘴裏,與他交換着津液。
其實魏麟這話說得自私。明明各自都明白,這個“回來”是沒有定數的,現在更沒人能下定論。也許魏麟機靈,沒幾天就跑回來了;也許魏淵廷會嚴加看管,再也不讓魏麟有機可乘。
誰也說不好,事情的結末會不會是再也沒有見過。
誰也說不好……這是不是最後一次感受對方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