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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三皇子到——”

桌上正在為感情糾葛氣氛僵持,家丁再一高喊,衆人的目光立刻有了地方放,跟逃避似的飛快看向大門口。

魏淵廷在魏麟耳邊小聲說道:“這是三皇子岑黎近,錦妃的長子,日後能跟大皇子争的,也就只有他了。”

壽宴上人非常多,如此這般小聲說話,旁人是根本聽不見的。

魏麟有些疑惑,開口問道:“不是還有許多皇子嗎?”

魏淵廷道:“即便是皇子,母妃地位不高,肯定是跟皇位無緣的。現在能與皇後抗衡的,也只有錦妃,錦妃的幼子岑黎玊本身不受寵,又是最小的一位,現下已經失蹤快半年,錦妃自然只會扶持三皇子上位。”

二人耳語的時候,魏麟一直看着那邊。

三皇子先跟商戌道賀,再跟大皇子兩人兄友弟恭的說笑起來,怎麽也不像是日後要為了皇位拼得你死我活的樣子。

就在這時,魏天麒跟別人寒暄完了,剛巧走回位置來。他剛坐下,看見對面坐的薛長峰,也是很懂規矩地打招呼道:“薛大将軍好。”

薛長峰卻只是用鼻子“嗯”了聲,看樣子是不太想搭理魏天麒。

魏麟回過頭又看見娘親坐在薛長峰身邊,此刻也正跟先前他和魏淵廷似的,兩人耳語着什麽,這畫面真是讓他沒眼看下去。無奈之下,魏麟幹脆又拿起茶杯來,準備給自己倒杯茶水緩解些眼前的尴尬。但是人倒黴,喝涼水也要塞牙縫,魏麟提起茶壺來,裏邊已經空了。

在放眼看看這桌子賓客的茶杯,大家都喝空了,想必是被薛魏兩家這錯綜複雜的關系搞得都很尴尬,只能假裝喝茶。

于是魏麟伸手攔下旁邊經過的商府下人道:“打壺茶來。”

“好嘞!”

魏天麒是從來沒有見過傅央的,先前這桌子上的對話他也只字未聽,這會子看見薛長峰身邊坐着個姿色出衆的女子,年歲看着也不是少女,他竟還笑着打趣起來:“薛大将軍近日娶親了?”

薛長峰搖搖頭道:“未曾。”

魏淵廷真是沒想到自己的長子竟然是這般不懂察言觀色。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魏天麒,沒有出聲,本以為魏天麒見他臉色便知道此刻不宜再說話,卻沒有想到魏天麒自以為聰明地故意說些讓薛長峰難堪的話出來,硬是看都沒有看身邊的父親一眼。

魏天麒接着道:“那薛大将軍身邊這位,還真是風韻十足,本以為是新晉的薛夫人……恕晚輩眼拙,”他說着,頭稍微偏過些許,對着傅央道,“我們是不是在煙羅閣見過?”

薛長峰并未生氣,淡淡地說道:“看樣子,魏家公子倒是常去煙羅閣。”

魏天麒還未聽出這其中的嘲諷之意,也沒注意到身旁魏淵廷和魏麟的臉色都不太好,他直勾勾地盯着傅央,眼神裏竟還有些猥亵之色,又道:“倒不是常去,只是偶去兩次,見到這位夫人如此容貌,想忘懷也是忘懷不了的……不然怎麽會入了薛大将軍的眼?”

被魏麟喚去添茶的下人剛好,魏麟實在是聽不下去魏天麒這番言論了。下人剛想逐一添茶,魏麟卻接過茶壺輕聲說道:“我來。”然後他便提着茶壺,從薛長峰開始,一位一位添茶,添到魏天麒這裏的時候,魏麟一個“不小心”,滾燙的茶水全部灑在了魏天麒身上。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饒是在外面被下人或庶民沖撞了,當着各位同僚的面,也是不好發作的。可魏天麒本就是個纨绔子弟,又不學無術,在外邊以魏大将軍之子的名號招搖過市已非一日兩日,性子早已經定型。現下滾燙的茶水倒在他身上,燙得他直叫喚,張口便沖魏麟罵道:“你是故意的吧?該死的野種你是想燙死我麽?!”

氣氛更尴尬了。

魏麟一句話沒說,将茶壺撿起來,又攔了個下人道:“再去添壺茶來。”

下人忙得很,哪能注意到這桌子上發生了什麽曲曲折折的事情,只當是賓客要添茶,拿着茶壺忙不疊地點着頭,快步走了。

魏淵廷沉聲道:“天麒,不得放肆。”

魏天麒倒是聽話,惡狠狠地盯着魏麟,不再謾罵。魏麟卻只當沒看見,站在一旁,也沒有替他擦擦衣物的打算。

傅央見此情況,在薛長峰耳邊輕聲說道:“若是我發作,你不會嫌拂了你的面子吧?”

薛長峰轉頭看着他,眼神裏滿是寵溺,若是被薛子欽看見,估計眼珠子都得瞪出來。他柔聲道:“自然不會,你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樂意。”

傅央優雅地整了整身上鵝黃的紗裙,從座位上起身,輕輕擺着纖細的腰肢,一步一步走到魏天麒面前,抿着嘴唇,輕笑一聲道:“魏家公子當真見過我?”

魏天麒本還煩躁着,見眼前傅央這般美輪美奂的笑容,霎時脾氣下去了大半,道:“若非要煙羅閣,那定是某日擦肩,夫人便住進了我心裏。”

傅央長得年紀難猜,只能從她的風韻上判斷出些許,至少不會是妙齡少女,這等韻味,至少得是二十七八歲當了少婦才能擁有。

傅央伸出纖纖玉手,在魏天麒眼前晃了晃,把魏天麒晃得神魂颠倒。

他并非不知,在左相商戌的壽宴上,若是做出什麽纨绔子弟的做派,那定是會讓他爹沒面子。可這事情重點就在于,這女人可是跟着薛長峰一起來的。若是薛長峰新找的女人,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跟他勾三搭四,只怕沒面子的是他薛長峰。

也正因如此考量,魏天麒才會肆無忌

憚。

“啪——”

接着傅央便四指并攏,狠狠一巴掌甩在魏天麒臉上。一聲清脆的響音,怔得一桌子人鴉雀無聲。

魏天麒更是捂着臉,滿臉惱怒。他張嘴還想罵人,只是嘴張開還沒來得及說出話來,魏淵廷突然站起來,伸手捏住了他的肩頸處,兩指用力極大,疼得魏天麒直叫喚。魏淵廷道:“你少在這裏給我丢人現眼。”

傅央沖魏淵廷笑了笑,道:“怎麽,當我兒子是野種,當初別找我要啊。恕我直言,魏大将軍,你家夫人生出來的兒子,未免也太差勁。”

魏淵廷只是看着傅央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魏天麒被他捏得感覺自己肩膀都要碎了,跌坐在凳子上,瘋狂揉着自己肩頸。傅央的話他倒是一字不差全聽進了耳朵裏,魏天麒這才發覺自己剛才做了什麽蠢事,便連疼也不敢哼出聲,臉色不太好,臉頰上還留着傅央方才賞他的巴掌印。

傅央摟過魏麟的肩膀道:“麟兒,跟娘出去走走。”

魏麟咧開嘴笑了笑,這桌子飯是真的吃得辛苦,他早就想開溜了。魏麟用力點點頭,就這麽讓傅央摟着走了。

桌子上魏淵廷滿臉陰鸷的笑容,沖薛長峰道:“是我管教不周,往薛大将軍見諒。”

薛長峰眼見着魏淵廷這次算是一點面子都沒有,心情說不出的秒,擺了擺手道:“無妨。”

魏麟被傅央一直摟着肩膀走,左相府裏的賓客大多數都聚集在前廳,估摸着再有盞茶時間就要開席了,菜肴都已上了不少。兩人漫無目的地走着,來來往往能見到的只有忙着上菜的下人,跟拿着賀禮往後院去的管事。

傅央開始數落起魏麟來:“你瞧瞧你,怎麽被他那樣欺負,也不知道還嘴。”

魏麟笑着道:“我不是還手了麽,你看魏天麒被燙成什麽樣兒了。”

“也是你先找茬,不然他何至于當着那麽多人的面侮辱你。”

“娘親,”魏麟的口吻裏帶着些撒嬌道,“我怎麽也不可能容忍他這樣侮辱你。”

“娘親聽過的髒話多得去了,就他這點,不值一提。”

傅央也跟着魏麟笑起來,伸手摸了摸魏麟的臉頰,又輕輕掐了掐,樣子開心得很:“又是三年多沒見你了。”

“娘親一直到處走,自然常常見不到。”

傅央松開手,貼近了魏麟些。

魏麟比她高出不少,她如此貼着魏麟,正巧靠在魏麟的肩膀處,樣子倒像是對戀人。

“這幾年恐怕不會離開了。”傅央道。

魏麟稍稍一想便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心中的疑問也不想再藏着,索性問道:“娘到底跟這兩大将軍是怎麽回事啊。”

“小孩子家家問那麽多幹什麽?”

“我都二十四了。”

“只要沒娶親,就是小孩子。”傅央笑着道。

“娶親”二字從傅央的嘴裏冒出來,魏麟的臉瞬間紅了,腦子裏就陡然出現江也皺着眉頭一臉不爽快的模樣。

傅央那可是在江湖裏混跡多年的經驗人士,一瞧自己兒子這副模樣,心裏已經有了個大概,輕聲問道:“有心上人了?”

“……嗯。”

“那就趕緊娶回來。”傅央道,她嘆了口氣,仿佛在惋惜着什麽一般,又接着說道,“莫待無花空折枝。”

魏麟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兩人突然靜默了下來,只是在左相府裏閑逛着。

過了一會兒,魏麟才說話:“若不是花呢?”

“什麽?”

魏麟深深吸了口氣,強裝鎮定地說道:“記得上次你見到和我在一起的人嗎?”

“記得。”傅央點點頭,等待下文。

“他就是我心上人。”

傅央先是停住了腳步,瞪大了雙眼——她是記得的,在漣水門時和魏麟在一起的人,分明是個男人。魏麟以為肯定免不了要被數落一頓,誰知道傅央驚訝過後,居然爽朗地大笑起來:“哈哈……”

“笑什麽啊……”魏麟被自家娘親笑得難為情,臉上更紅了。

傅央笑彎了腰,那副爽朗的模樣跟她仙女似的長相還真不相符。笑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道:“那你也要,記得告訴人家你的心意啊。”

“娘親不覺得……不好?”魏麟猶猶豫豫半晌,實在不知道怎麽形容這件事才對,只擠出來一個“不好”。

傅央搖搖頭:“有什麽不好,這世界的情情愛愛哪有好與不好。”

“嗯,我也這麽覺得。”魏麟的表情放松下來,臉上是跟傅央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笑容。

“啊!”

兩人這番對話時,恰好停在了下人必經之路上。一個家丁沒留神,埋頭走着路,就不小心撞在魏麟身上。他手裏拿着朝臣們送來的各色賀禮,這麽一撞,撒了一地,人也跟着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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