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魏麟還在掙紮,瘋狂想給自己證明清白:“你看我身上穿得衣服?未必像蟊賊?”
可扣押他的人毫不理會,任由他叫喊。
魏麟接着說:“喂喂喂,刺殺也會穿夜行衣吧?”
“真的是誤會,大哥,老哥,大爺,真的是誤會啊……”
左相府裏燈火通明,魏麟就跟游街似的,被人扣押着一路往左相府的關押人犯的地方去。
恰巧從那個牆根過去,就要經過前廳。
照理說平時,抓到刺客之類的,也是要跟相爺彙報一聲的。但今日大家都知道,有客人到訪,自然不能因為這個不成功的刺殺而掃了客人的興,最多就是差人小聲跟相爺通報一聲而已。
領頭人這麽一想,說不定這賊不是來刺殺相爺,而是來刺殺……幸好先前巡邏小隊聽見了牆根外邊的動靜,不然真出了什麽事兒,那可是要累及家人的。
可誰也沒想到,商戌正坐在前廳,跟貴客喝茶閑話。
原不是打算在前廳的,可今兒個商戌還有別的客人,這會子還沒到府裏,兩人正等着呢。
魏麟一直話痨個沒完,極力自證清白,聲音之大令人咂舌。
這個時機也真可謂剛剛好,商戌正跟大皇子閑說幾句宮中常事,注意力很快就被不遠處被扣押着走過來的魏麟所吸引了。大皇子剛端起手中的茶盞,還沒來得及喝,聽見那邊聲響便擡眼望過去:“這是?”
商戌也不知是發生了何事,他一捋胡子揚聲道:“何事喧嘩?”
商戌都發話了,那邊的人也不能再裝作無事發生。領頭人心道幾句不該從前廳過,攪了相爺和大皇子談話,然後便依言把人扣押過去,在前廳內俯首朝商戌和大皇子行禮道:“回禀相爺,在院子南角發現此人鬼鬼祟祟翻牆而入,屬下正想扣下去後院審問。”
魏麟擡頭望着商戌,情急之下,為了擺脫困境索性搬出魏淵廷來用用:“相爺可認得我?我是魏淵廷的小兒子魏麟。”
“哦?”商戌顯然一時間還沒能想起來魏麟是誰,大皇子也一頭霧水地看着魏麟。
魏麟立刻有了底氣,伸手弄開架在他脖子上的長槍,挺直腰板說道:“相爺過壽那日,我随家父前來給相爺賀壽,相爺可有印象?”
所謂無巧不成書,魏麟這話還沒說完,又有下人領着人進來。
誰也沒想到今晚左相府如此熱鬧,魏麟聽見後邊有人說話,下意識回頭望過去,那跟着下人一同走進來的,不是魏淵廷是誰?
翻牆進來被逮個正着,魏麟并不怎麽後悔;可是被魏淵廷親眼目睹,那就另當別論了。魏麟趕緊把頭轉回去,也不敢看商戌,只好低着頭,這會子倒是更像蟊賊了。
商戌見魏淵廷來,臉上挂着溫和地笑容,起身迎上去。
大皇子見狀,也跟在商戌後面。
魏麟看着地面,就見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自他身邊經過,現下恨不得自己能輕功上房,趕緊開溜。
但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商戌一面迎上前,一面開口道:“大将軍讓老朽好等啊,老朽還不知道二公子今日也要過來……”
“什麽?”魏淵廷走到魏麟身後不遠處,聽見商戌的話,自然是不明所以。他朝四周掃視一圈,魏麟身上穿的衣料還是他親自選的,一眼就把魏麟認出來了:“你怎麽在這裏?”
魏麟戰戰兢兢地回過頭,趕緊現編了個理由:“我……我特地來陪爹……共商大事?”說着他也自知這話鬼都不會信,尾音挑起語帶疑問地看着魏淵廷。
“逆子,還不趕緊回去。”魏淵廷縱使心裏有氣,此時當着商戌和大皇子的面也不好發出來,只能找個臺階先讓魏麟下了,“我與相爺與大皇子自然有要事相商,你不好好在家呆着,出來添什麽亂?”
“好好好,這就走了……”魏麟說着轉頭就要走。
大皇子瞧了魏麟兩眼,心裏已經明白了個大概,打趣兒着道:“沒想到,魏家二公子,正門不走,偏愛翻牆,個性得很。”
“二公子童心未泯,這是好事。”商戌開口道。
大皇子拱手作揖:“老師說的是。”
魏淵廷松了口氣,好在沒人想追究這件事。雖然不知道魏麟這個臭小子到底為什麽要翻牆進左相府,但當務之急是立馬把他弄走。
“還不快滾!”
“是!”
魏淵廷一招手,不知從哪裏蹿出兩人,赫然就是監視魏麟的那兩名暗衛。魏麟被吓了一跳,他差點都把這檔子事忘了。兩名暗衛一左一右上去架住魏麟,就帶着往外走。
“是我教子無方,給二位添麻煩了。”
“哪裏的話,”大皇子笑着道,“既然魏大将軍也過來了,那老師就開始吧。”
商戌點點頭:“不如去老朽的書房一敘。”
三個人前後腳往商戌的書房去了。
原本魏麟就是想來看看大皇子大晚上的來左相府是打算做什麽,現在不但被抓了現行,還被魏淵廷知道了,要是回去免不了又是一頓罵。
這麽想想,也太虧了。
魏麟飛快地動着腦筋,歪點子一個個出來,又一個個被自己否掉,眼見着就要出了左相府的大門時,魏麟突然捂着肚子叫起來:“哎喲,哎喲,肚子痛!”
兩個暗衛對視一眼,都停下了腳步。
魏麟見有戲,更加離譜地蹲下身來,死死捂着肚子:“可能是吃錯東西了,要麽二位陪我去趟茅房?左相府應該有茅房吧……”
一旁的下人可不知道魏麟是什麽性子的人,見人都疼成這樣,就差到底了,趕忙搭腔道:“自然是有的,後院就有,小人可以領魏公子去……”
“那就勞煩了……哎喲,哎喲。”魏麟不等暗衛發話,就擡起手伸向那下人,下人立刻扶起他,就朝後院去了。
暗衛只好跟在身後,若是魏麟真要方便,那便等他方便完再走;若是他想趁機逃跑,他們兩也好馬上抓回來。
魏麟如願以償,進了左相府後院的茅房,暗衛只能守在茅房門口。他在裏邊觀察了一陣,想要出去,這個茅房就只有一個門,而這個門就被暗衛守着。正對門地另一邊倒是有個小窗,只可惜人是肯定鑽不出去的。
但這茅房原是兩小間,中間有木頭隔開,并未封死。
魏麟想了一會兒,從靴子裏摸出來他一直随身帶着的匕首,然後動作輕巧地從這個隔間到了另一個隔間裏。果然不出魏麟所料,這後邊也有個小窗,他看準了,把匕首從小窗扔了出去,對着後面花壇的邊緣,砸出聲響來。
暗衛跟随魏麟多日,自然知道魏麟鬼點子多,想跑也不是一次兩次——只是這湘城裏,魏淵廷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随時看管他,就算是逃過了眼前兩個,也總會在城中其他地方被逮住,才致使魏麟根本沒法逃離。
但現在情況不同啊,左相府好說歹說也不是魏淵廷的地盤,充其量就這兩個人能看着他,若是大隊暗衛為了看住魏麟進了左相府,那商戌不得慌亂死。
果不其然,在暗衛料定魏麟是做戲,根本不是真的肚子痛要方便的前提下,這一聲匕首落地的響聲,馬上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一人擡腳就踹開了那隔間的門,裏面空無一人,兩人馬上就朝後面追去。
魏麟本蹲在茅廁中,等到腳步聲漸遠,他才悄悄起身,從小窗裏看了外面一眼,暗衛已經不知朝那邊找他去了。他這才放心的從正門走出了茅房,先找了個下人,十分下作地把人打暈,再拖進花壇裏,把下人的衣衫全部扒下來換到自己身上,再安安心心在裏邊找起商戌等人來。
魏麟在左相府裏走着,半天也沒找到他們所在之處,只記得聽到說了句“書房”,他便靈機一動,随便找了個下人道:“老爺讓你去書房一趟。”
那下人迷迷糊糊問道:“老爺不是在待客嗎?讓我去幹什麽啊……”
“你問那麽多,我怎麽知道,反正是讓你過去。”魏麟說完,轉身就走,一副趕時間很忙的樣子。那下人抓了抓頭發,想想還是先過去再說,說不定真有事要安排呢?
魏麟走出去沒幾步,又轉身折返,那下人果然快步朝着某個方向走了。魏麟便一路尾随,搶在下人敲門之前把人給敲暈了,跟剛才一樣,随手丢在花壇裏。
書房內燈火通明,魏麟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蹲下,耳朵貼着門板,裏邊果真有聲音傳出,看樣子這招是用對了。
“西溯那邊要開戰了,大皇子還要早做準備。”
“老師何意?”
“……相爺的意思是,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哦?”
“立儲迫在眉睫,雖然大皇子的母親是高貴的皇後,可也不好左右皇上的心思,這個時候,自然是要找機會多多表現才是。”
“可是,北方邊境一直是由薛家在看守,若是我貿然自請出征,到了那邊,薛家動了壞心思,我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大皇子擔心的有道理,所以老朽打算,讓魏大将軍陪着大皇子同去,二位意下如何?”
裏邊一下沒什麽聲音,恐怕是在思考這話的可行性。
魏麟也被這話說懵了,西溯要開戰的事情他全然不知,可若是魏淵廷要陪着大皇子同去北方軍,他正好可以一起,那不就可以回去了?
“可……若是父皇不同意魏大将軍同去,那可如何是好?”
“大皇子不必多慮,老朽已在邊關安排好了人保護大皇子周全。”
“還是老師思慮周全。”
“西溯開戰,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以薛家軍的手腕,是定然可以拿下的,大皇子只需去前線做做樣子,這份功勞就可以收入囊中了。”這話是魏淵廷說的,魏麟聽得倒是清楚。
事情一下子明朗了起來,無論大皇子是為了什麽要去邊關,只要是魏家可以同去,魏麟就能開心死了。
他開心了好一會兒,定了定神,又朝四周看了看,再悄悄地離開,回到先前扒了人家衣裳的那個下人處,把自己的衣衫換了回來。
然後他又大搖大擺地走到門口,直接出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門口還有人盯着,見魏麟出來,立刻緊随他身後。
魏麟臉上的笑是藏也藏不住,只當是沒看見這兩人,一路沉浸在說不定就快要和江也相見的小心思裏,往魏府去了。